陸離的目光掃過驚駭的男人,最後落在女孩身上,聲音平淡的自我介紹:“我叫陸離,一個雲遊道人。”
那男人反應過來了,卻控製不住的結結巴巴的說:“你好……我、我叫宋紹輝……這是我女兒,叫宋錦詩……”
病床上的宋錦詩,雖然虛弱,眼神卻清澈,帶著一絲好奇看著陸離,並沒有太多害怕。
他頓了頓,灰色的眼眸專註地看向宋錦詩,問出了一個關鍵問題:“你剛剛能看見我?”
宋錦詩乖巧地點點頭,聲音細弱:“可以啊。”
一旁的宋紹輝感覺手上,那陰寒的束縛消失了,猛地抽回手,眼睛也瞪得更大了,女兒真的能看見?這不是幻覺?
一時間他不知該作何反應。
陸離眯起眼睛,灰眸中光芒流轉,仔細審視著女孩。
她瞳孔是正常的黑褐色,並非是灰色或別的什麼顏色。
他也沒在她身上察覺到任何異色的氣息,或特殊命格的光暈。
順勢的,陸離也看清了她此刻的身體,白血病的狀況——慘白的病氣瀰漫她的全身,深入骨髓血液,幾乎與她微弱的生機糾纏在一起,難分彼此。
這是病入膏肓,生機將絕的徵兆,情況遠比看上去更加嚴重。
陸離心中疑竇未消,他再次抬手,一枚墨黑色的鬼氣銅錢在他指尖旋轉。
“那這個,你能看見嗎?”他問。
宋錦詩努力睜大眼睛,仔細看了看陸離空無一物的手指,最終茫然地搖了搖頭:“看不見……叔叔,你手裏有東西嗎?”
“看不見鬼氣……”陸離心中瞭然:“卻能無視我的惑心鬼氣,直接看到我的本體?是心思太過純凈通透,以至於外邪難侵嗎?”
就在這時,他懷中的黃泥鬼佛筆似乎感應到了什麼,輕輕跳動了一下。
陸離心中一動,將筆取了出來。
這一次,不等他問,宋錦詩就點了點頭,帶著一點小得意:“看到啦!是一支筆,上麵還有泥巴。”
她雖然重病,眼神裡卻還保留著一絲屬於她這個年紀的靈動和樂觀。
旁邊的宋紹輝也看到了這支有些破舊的筆,心中驚疑不定,卻不敢出聲打擾。
陸離心中無奈:有實體你當然能看見……
但臉上依舊維持著那副高深莫測的平靜,隻是微微頷首。
他不再猶豫,心念催動,一點大慈悲又不刺眼的佛火,自筆尖那黃泥痕跡上悄然燃起。
佛火的光芒並不強烈。卻瞬間驅散了病房內的陰冷與晦暗,也照亮了宋錦詩蒼白的小臉。
就在這佛光的照耀下,陸離的灰眸終於看到了之前未曾察覺的景象。
隻見宋錦詩那被慘白病氣籠罩的周身,竟然環繞著無數細如髮絲,密密麻麻的金色光點!
這些光點如同夏夜的螢火蟲,數量多到難以計數,它們緩緩流轉,形成了一層淡薄的金色光暈,將她護在其中。
“這是……功德?”陸離心中一驚:“怎麼可能?!”
如果說每一絲金光都代表一份善念或一次微小的助益,那這女孩身上匯聚的功德數量,堪稱浩瀚!
但這功德的痕跡為何如此細小和分散?
陸離略一思索,猛然想起了之前處理白素衣的時候,那個通過網路直播作秀。但也確實幫助過一些人的女主播楊菲菲。
他頓時明白了,這是網路上的幫助。
他看向宋錦詩,問道:“你在網路上,發過視訊嗎?或者……做過其他什麼事?”
宋錦詩搖了搖頭,虛弱地說:“沒有呀,我沒發過視訊。”
她想了想,補充道:“我……我以前的夢想,是長大以後當一名心理醫生,幫助那些不開心的人。
生病之前,我有時候會……會去一些看起來很難過、或者說是抑鬱症的人發的視訊下麵……留留言。”
“留過什麼言?”陸離追問。
宋錦詩蒼白的臉上露出一絲不好意思的苦笑,她示意父親幫她拿過床頭的紅色手機,費力地解鎖,翻找出自己的留言記錄,遞給陸離看:
“都是一些……小時候不懂事,很狂妄自大的話……現在看看,挺好笑的,我都快……”
她沒說完,但意思很明顯。
陸離接過手機,螢幕上是某個音符軟體,那熱門短視訊平台的後台介麵,一條條的留言記錄映入眼簾。
最多的一條留言,赫然寫著:
【叔叔阿姨,哥哥姐姐們,別放棄,等我長大以後,一定要當最厲害的心理醫生,免費幫助你們走出難過!我們一起加油!】
這條留言下麵,顯示有十幾萬的點贊,以及數萬條回復。
最高贊的回復是:
【哈哈,小朋友,謝謝你!看到你的話,叔叔感覺今天又能堅持下去了,你已經救了我啦!還有這裏幾萬個點贊的叔叔阿姨哥哥姐姐,你也都救了哦,要快快長大呀!】
顯然,這條充滿童真和善意的留言,在她病情尚未惡化,還能上網的時候,曾經溫暖和激勵了無數在困境中掙紮的陌生人。
每一個被這句話觸動,感到一絲慰藉或力量的人,或許都在無形中,為她匯聚了那一絲微小的功德金光。
積少成多,聚沙成塔,最終形成了這護佑她靈台清明,連惑心鬼氣都難以侵蝕的通透如玉。
陸離沉默地看著手機螢幕,又抬頭看了看病床上這個生命之火即將熄滅,卻曾用最純粹的心念試圖照亮他人的女孩,他那向來沒什麼表情的臉上,似乎柔和了些許。
“放心吧。”他收起手機,聲音雖然依舊淡然,卻帶著一種令人信服的篤定:“你的病,會好的。”
宋紹輝和宋錦詩都愣住了,父親眼中爆發出難以置信的希望,而女孩則有些茫然。
陸離不再多言,伸手解下了掛在腰間的搗葯月葫蘆。
宋紹輝見狀,雖然不明所以,但還是下意識地緊張起來,警惕地東張西望,生怕被人看到這“封建迷信”的一幕。
“放心吧。”陸離淡淡道,周身無形的惑心鬼氣已然擴散開來,籠罩了這間病房:“旁人看不見,也聽不見。”
他心念一動,體內那淺綠色的“新生”的鬼氣緩緩流出,涓涓細流一樣注入到葫蘆之中。
霎時間,葫蘆表麵那代表月相的陰晴圓缺紋路次第亮起,散發出清冷月輝,彷彿將一抹的月光握在了手中。
隨著他意念牽引,雙手虛握,綠色的鬼氣流轉,迅速凝聚出一長一短兩把漢劍——長劍“斷魂”,短劍“斬魄”!
但與之前對敵時不同,此刻這兩把劍並非由純粹的病氣構成,劍身呈現出一種晶瑩的綠白色,由藥性和病氣混合而成,散發著“破而後立”的寒意。
陸離眼神專註,手持綠白長劍“斷魂”,劍尖沒有觸及女孩身體,而是懸於其上寸許距離,緩緩揮動。
劍鋒過處,那些纏繞在宋錦詩周身,深入骨髓臟腑的濃鬱慘白病氣,紛紛被斬斷,化作縷縷白煙,被牽引著吸入搗葯月葫蘆之中。
女孩周身的慘白之色開始淡化。
她原本因痛苦而一直緊皺的眉頭,不自覺地舒展了一些,呼吸也順暢了不少。
旁邊的宋紹輝屏住呼吸,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和希望。
隨著主要病氣被斬除,陸離換上了那柄稍短的“斬魄”劍。
這一次,劍尖輕柔地虛點向女孩心口、五臟六腑、四肢等重要竅穴以及骨骼的位置。
短劍每一次落下,都有一股融合了月華葯氣與新生鬼氣的溫和力量滲透進去,刺激著她幾乎枯竭的生機,喚醒她身體本身的自愈能力,重塑被病氣破壞的造血機能與身體組織。
然而,這種近乎“逆天改命”的強行乾預,本會對受術者的元氣造成極大負擔,甚至可能留下嚴重的後遺症。
但就在這時,異變發生了——
縈繞在宋錦詩周身那無數細微如塵的金色功德光點,彷彿受到了感召,紛紛活躍起來,輕柔地撫過她被斬魄劍力量觸及的地方。
金光與那新生鬼氣交融,完美地中和了其中月華葯氣的侵蝕性,隻留下最純粹的生氣滋養。
春風化雨,潤物無聲。
陸離也感知到了這一點,心中暗嘆:“果然是善有善報……”
宋紹輝很緊張,他看不見那些異象,隻能看到女兒的臉色從死灰般的蒼白,逐漸透出了一絲微弱的紅潤,緊皺的眉頭也緩緩舒展開來,呼吸似乎變得平穩有力了一些。
他眼中充滿了狂喜。
當陸離將最後一絲慘白的病氣斬除並吸入葫蘆,同時以“斬魄”完成最後的生機激發後,他手中的兩把慘白漢劍悄然消散。
他能感覺到,腰間的搗葯月葫蘆沉了一分,內部多了一縷兇險的慘白病氣——源自宋錦詩的白血病。
更讓他有些意外的是,他原本已經做好了承受部分“因果”或“黴運”的準備,畢竟強行改變一個將死之人的命數,往往需要付出代價。
但此刻,他周身清明,並無任何不適或晦氣纏身。
他看向病床上已然沉沉睡去,臉上終於有了血色的宋錦詩,又看了看她那似乎暗淡了幾分的功德金光,心中瞭然。
“因果迴圈,報應不爽……”
是了,她那龐大的的功德,不僅護佑了她自己平安渡過這治療,也抵消了本應由陸離承擔的大反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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