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離示意馮瑤月和芍藥從紙牛背上下來,隨後伸手一招,那龐大猙獰的紙牛發出一陣紙張摩擦聲,迅速收縮、摺疊。
最終變回一個方正的紙疊,飛回陸離手中,被他隨意塞回口袋。
這一手“撒豆成兵”般的玄妙手段,又引來周圍寨民們一陣低低的驚嘆。
熱情的寨民將三人引至篝火旁的主宴席區,篝火劈啪作響,映照著人們歡快的笑臉。
長條的木桌上擺滿了特色食物:油炸得金黃酥脆的蜂蛹、串在竹籤上烤得噴香的蜈蚣、肥碩的竹蟲、還有大塊的野豬肉和山野菜,旁邊堆著竹筒飯和自家釀造的米酒。
馮瑤月和芍藥看著那些還在扭動的、或是形態猙獰的蟲子菜肴,臉色發白,又是噁心又是抑製不住的好奇。
最終卻也隻敢小心翼翼地嘗試烤野豬肉和糯米飯。
隨著酒意漸上,能歌善舞的苗家兒女圍著篝火,跳起了節奏鮮明的傳統舞蹈。
更令人瞠目結舌的是,隨著他們的舞動,無數蠱蟲也從他們的衣袖、領口,甚至髮髻間鑽出、飛出!
色彩斑斕的毒蝶環繞篝火翩翩起舞,指甲蓋大小的甲蟲隨著鼓點節奏在舞者手臂上爬行,甚至有幾條翠綠的小蛇從少女的銀項圈中探出頭,隨著身體的擺動而搖曳……
她們兩個女孩哪裏見過這神異的場麵,既覺得那些蟲子毛骨悚然,又被這奇異的和諧與熱情所感染,眼睛一刻也離不開那些與蟲共舞的身影。
陸離則被古阿繭族長請到了一處相對安靜的空地,這裏鋪著竹蓆,擺著矮幾和酒具,周圍的寨民都默契地不去打擾。
古阿繭的目光,在陸離腰間的拂塵斷竹劍和倚在旁邊的睚眥朱煞傘上掃過,感受著裏麵完全內斂的陰森鬼氣和殺伐煞氣。
他壓低聲音,半遮半掩地問道:“鬼神?”
陸離平靜地點了點頭,他並不意外對方能感知到自己力量的來源。
古阿繭族長見他承認,非但沒有忌憚,反而像是鬆了口氣,自顧自地點頭,臉上露出的複雜表情,喃喃道:“‘鬼神’好啊……很好啊……”
陸離挑了挑眉:“怎麼了?”
古阿繭卻沒有直接回答,隻是伸手指了指頭頂那片被群山切割開的夜空,搖了搖頭,一切盡在不言中。
陸離心中嘖了一聲,這種諱莫如深、彷彿天機不可泄露的態度,他隻在一個人身上感受過——
“執牛耳者?”陸離試探著問。
古阿繭族長緩緩點頭:“對。”
陸離眯起了眼睛,這些知道‘內情’的人,似乎總喜歡打啞謎。
他沒有繼續追問,而是從懷中取出了那個被素白紙屑包裹著的晦氣蟲蛻。
蟲蛻剛一出現,古阿繭族長的臉色就猛地一變,他死死盯著那東西,失聲道:“鴻運蠱?不對!”
他仔細感知著上麵沒有蠱蟲的生機,也和‘鴻運’截然不同的陰冷鬼氣,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
“這是……鬼蠱?!這東西真的存在?!”
陸離沉默了一下,用平淡的語氣解釋道:“這是一個失去孩子的父親,用十年心頭血和執念,餵養其子魂魄,最後弄出來的東西。”
古阿繭族長聞言,臉色更加精彩,混雜著震驚駭然:“居然……居然真的有這種逆天之法?還養出了鬼蠱……這,這簡直……”
他想說的是,這人這麼勇的嗎?不怕死的嗎?
陸離冷笑一下,聽出了他的意思:“晦氣蟲蛻的形成隻是意外和巧合,這蠱蟲原來的主人,已經去了他們該去的地方了……”
古阿繭感受著他語氣裡的冷意,隻能無言以對。
他此刻也徹底明白陸離為何會找到這裏了。
那“太素山”,以及這個成型的“鬼蠱”,冥冥中的因果,註定會讓陸離與他們這些玩蠱的人產生交集。
但他立刻澄清道:“陸道長,我們千足寨,早就沒了這種損人利己的‘鴻運蠱’傳承了!那種東西,傷天害理,遲早反噬自身!”
陸離順著他的話問道:“古阿秀這個人,你認識嗎?”
“古阿秀?”古阿繭族長皺起眉頭,仔細回想,最終搖了搖頭:“不認識,但我聽說過這個名字的一些傳聞。
她……她兒子好像是個挺出名的大明星?我之前在電視上看到那小子的時候,就感覺他氣運浮誇,根基淺薄。”
他頓了頓,語氣帶著一種洞悉世事的淡然:“當時一看,就知道他們要遭,被我們這些‘神異之人’注意到,就意味著已經被‘因果’盯上了,
果然,後來就再沒聽到他們的訊息了。”
他像是想起了什麼,哈哈一笑,帶著幾分幸災樂禍:“怪不得前陣子我聯絡其他幾個同族分支時,其中一脈遮遮掩掩,一副大禍臨頭的樣子!
原來是他們那邊出了這等敗類,哈哈,活該!”
陸離有些意外:“你們……內部不和?”
“沒有不和啊!”古阿繭族長理直氣壯地說:“就是一個族裏的不同分支嘛!但我們苗人分支多得跟山裏的蟲子一樣,各有各的地盤,各有各的活法。
看別的分支倒黴,自己偷偷樂一下,不是很正常嗎?”
他指了指那些載歌載舞的族人,笑道:“你看我們寨子,像是跟他們很熟的樣子嗎?”
陸離看了一眼歡樂的人群,問道:“他們……都能操縱蠱蟲?”
“怎麼可能!”古阿繭族長像是聽到了什麼笑話:“煉蠱馭蟲,那是一段極其痛苦、甚至堪稱折磨的路。要從孩童時代就開始,就引蟲卵入體,以精血餵養。
要用特製藥草浸泡,讓身體適應蟲毒;要學著與各種毒蟲溝通,一個不慎就會被反噬;還要忍受蠱蟲在體內寄生,爭鬥帶來的劇痛……
能堅持下來,並且活到有所成的,百中無一。”
他隨口列舉了幾個修鍊過程中的艱辛,聽得陸離都沉默了片刻,確實光聽著都覺得痛苦。
古阿繭感慨道:“現在好啊,時代變了。雖然我們蠱蟲傳承眼看著就要斷了香火。”
他又指了指天:“雖然被那位……歸為了‘旁門左道’,但起碼寨子裏的人能吃飽穿暖,路也修進來了,電也通了。
年輕人能出去讀書工作,不用再守著這窮山惡水,跟蟲子、野獸拚命了。
現在的山野精怪,魑魅魍魎,也確實比老一輩那時候少多了。
所以……這傳承,斷了也就斷了吧。”
陸離沉默的聽著,心中卻暗自吐槽:並沒有少,我這一路就沒停過。
古阿繭族長似乎看出了他的想法,頓了頓,仔細看了看陸離那雙能吸引一切非常之事的灰色眼眸,失聲笑道:
“當然,對你來說,應該挺多的,哈哈哈!”
陸離隻能沉重的點頭,表示認同。
閑聊至此,終於切入正題。
陸離看著古阿繭族長,問出了他此行的目的:
“那麼,古族長,關於太素山,你知道多少?它究竟是怎麼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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