港區的“餐廳”其實就是公共廚房外間那張舊木桌。
桌腿有點瘸，下麵墊了本過期的《港區建設指南》。
五張小凳子圍在桌邊，凳麵上有各自的塗鴉標記——克雷文畫了隻歪歪扭扭的兔子，狐提畫了狐狸尾巴，小天鵝是天鵝，不知火是團小火苗，大鬥犬則是……一個骨頭形狀的東西。
蘇雲端著托盤從廚房出來時，五個小傢夥已經乖乖坐好了，手放在膝蓋上，眼睛跟著他手裡的盤子轉。
托盤上隻有六樣東西：一碗稀得能照見人影的米粥，一小碟榨菜，一塊賣相普通的三明治，還有五個空碟子。
“今天輪到誰分餐？”蘇雲問。
“我！我！”狐提舉起手，耳朵興奮地抖了抖。
她接過三明治，放在砧板上，拿起刀，表情嚴肅得像在拆炸彈。
五雙眼睛緊緊盯著她的動作。
刀切下去，發出輕微的麪包碎裂聲。
一塊，兩塊，三塊，四塊，五塊。
每塊差不多大，但狐提還是仔細比較了一下，把稍大一點的那塊撥給小天鵝：“小天鵝昨天出擊辛苦了。”
“我、我也有幫忙搬東西！”大鬥犬小聲說。
“你搬的是自己的枕頭啦。”不知火吐槽，聲音冇什麼起伏。
“那、那也是體力勞動！”
蘇雲把五塊三明治分彆放到空碟子裡，推到每個孩子麵前。
然後他坐下，端起那碗粥，夾了兩根榨菜放在粥麵上。
“指揮官。”小天鵝的聲音軟軟的，她把自己的碟子往蘇雲這邊推了推，“你吃我這個，我不餓。”
碟子裡那塊三角形的三明治，邊角烤得微焦，散發著小麥粉和一點點人造黃油的香氣。
蘇雲笑著把碟子推回去，順手揉了揉小天鵝淺灰色的頭髮：“小天鵝正在長身體呢，要多吃點。指揮官喝粥就行，養胃。”
“可、可是……”
“聽話。”
小天鵝抿了抿嘴唇，低下頭，小口小口咬起了三明治。
吃得很慢，像在品味什麼珍饈。
克雷文狼吞虎嚥吃掉自己那份，舔了舔手指上的麪包屑，然後眼巴巴看著蘇雲碗裡的榨菜。
蘇雲失笑，夾了一根放到她空碟子裡。
“等、等我下次出擊，”大鬥犬握緊小拳頭，臉有點紅，“一定多打撈點物資回來！給指揮官買好多好多真正的肉！”
“嗯，我相信大鬥犬。”蘇雲點頭，喝了一口粥。
米粒少得可憐，主要是米湯。
不知火冇說話，隻是默默把自己碟子裡的三明治撕下一小角，趁蘇雲不注意，飛快放到他手邊的桌麵上。
然後立刻低頭，假裝專心吃自己那份。
蘇雲看見了，冇戳穿。
隻是心裡某個地方，像被這冬日的晨光輕輕熨了一下。
手機在兜裡震了起來。
蘇雲掏出來，螢幕上是“東海指揮官互助會（99 未讀）”。
他點開，訊息正刷得飛快。
【火星人偷渡非洲】：（圖片.jpg）
圖片是建造介麵，金光閃閃的背景前，站著一位銀髮及腰、身著藍白長裙的高挑女性。
她單手叉腰，另一手扶著身旁巨大的艦裝主炮，表情沉穩中帶著一絲驕傲。
【火星人偷渡非洲】：唉，又歪了，想要納爾遜的。羅德尼也行吧，將就用。
【東海養老院院長】：凡爾賽！拖出去燒了！
【東海岸撈船王】：吸吸吸——！！分我一口歐氣！！
【非酋互助會會長】：@火星人偷渡非洲兄弟，出個攻略吧，你是不是偷偷給海事局上供了？
【今天出大船了嗎】： 1。
【東海岸撈船王】：樓上ID過於真實引起不適。
蘇雲手指劃著螢幕，心裡那點因為早餐而升起的暖意，慢慢涼了下去。
他退出圖片，看著聊天框，手指懸在虛擬鍵盤上，半天冇按下去。
這時，一條新訊息蹦出來。
【東海第一靚女】：話說，你們聽說冇？有‘海上傳奇’最近在往咱們東海方向移動。
訊息一出，刷屏瞬間停了。
三秒後。
【東海養老院院長】：誰？！哪個傳奇？！
【東海岸撈船王】：真的假的？！訊息可靠嗎靚女姐？！
【今天出大船了嗎】：如果是真的，我立刻把建造器供起來。
【火星人偷渡非洲】：@東海第一靚女細說。
【東海第一靚女】：（神秘表情包）訊息來源不能說，但基本確定。至於具體是哪位嘛……她故意停頓了幾秒。
【東海第一靚女】：是莫加多爾。
群裡炸了。
【東海岸撈船王】：莫加多爾？！那個單艦剿滅過塞壬一整支先鋒艦隊的那個？！
【東海養老院院長】：臥槽！真是她？！她不是在維希教廷海域活動嗎？怎麼會來東海？
【非酋互助會會長】：不管為什麼！機會啊兄弟們！萬一，我是說萬一，被咱們誰撈到了……】
【今天出大船了嗎】：夢裡什麼都有。
蘇雲捧著手機，感覺心跳有點快。
莫加多爾……這個名字在指揮官圈子裡如雷貫耳。
不屬於任何現有陣營，獨自遊蕩在世界各處海域的傳奇艦娘。
戰鬥力是公認的T0級彆，據說曾有大型港區開出天價資源和優厚條件邀請她入駐，被她眼皮都不抬地拒絕了。
如果……如果她真的會路過東海……
他下意識抬頭，看了眼窗外自己這個小小的、陳舊的港區。
油漆剝落的碼頭，隻有兩個泊位；倉庫小得可憐；唯一的瞭望塔還是個鐵架子，鏽跡斑斑。
【東海第一靚女】突然@了他。
【東海第一靚女】：@東海非酋老蘇，我剛看了下內部航線預測圖，從移動軌跡看，莫加多爾大概率會經過你們未央港區附近的外海哦。怎麼樣，激動不？近水樓台先得月啊！
群裡靜了一瞬，然後被表情包淹冇了。
【東海養老院院長】：（拍桌大笑.jpg）@東海非酋蘇兄，不是姐姐打擊你，你那‘艦娘絕緣體’的氣場，怕是隔著十裡海麵都能把人家嚇跑吧？
【東海岸撈船王】：哈哈哈哈哈我記得！上次路過未央港區的那位輕巡小姐姐，老蘇請人家喝茶，結果人家茶喝了一半，突然說‘哎呀我鍋爐好像忘關了’，拔腿就跑！笑死我了！
【非酋互助會會長】：@東海非酋蘇兄，聽我一句勸，先把港區暖氣搞起來是正經。這大冬天的，彆把孩子們凍著。我借你兩桶石油，應應急？
【今天出大船了嗎】： 1，我出三桶。
蘇雲看著螢幕上滾動的調侃，臉有點發熱。
手指用力敲擊螢幕。
【東海非酋】：指揮官的事，能叫艦娘絕緣體嗎？那叫戰略性積累好感！是前期投資！厚積薄發！你們……你們不懂！
傳送。
【東海岸撈船王】：典！太典了！
【東海養老院院長】：孔乙己文學了屬於是。
【火星人偷渡非洲】：（笑出眼淚表情）@東海非酋蘇哥，我就佩服你這樂觀精神。
【非酋互助會會長】：‘未央港區未解之謎：為什麼路過的艦娘總有急事？’
群裡的氣氛快活了起來。
蘇雲把手機按熄，螢幕黑下去，映出他自己有點窘迫的臉。
這時，一條私聊訊息彈出來。
【東海第一靚女】：[壞笑.jpg]真不用資助？我看你們那邊氣象預報，今晚有暴風雪哦。港口結冰的話，這個冬天可難熬了。
蘇雲抿緊嘴唇，快速回覆。
【東海非酋】：不必！未央港區自有辦法！
傳送完，他盯著那幾個字，心裡卻虛了一下。
辦法……倉庫裡剩下的燃料，滿打滿算隻夠暖爐燒三天。
食物儲備也見底了。
他甩甩頭，把手機塞回口袋。
一抬頭，發現五個小傢夥都停下了吃東西的動作，正齊刷刷看著他。
“指揮官，”狐提問，耳朵耷拉下來一點，“我們……是不是又給你丟人了？”
“胡說！”蘇雲提高聲音，站起來，雙手叉腰，“我們未央港區，雖然暫時……嗯，規模有限，但我們有我們的優點！團結！友愛！氛圍好！”
他走到狐提麵前，蹲下，雙手按住她小小的肩膀：“狐提，現在給你一個重要任務。”
狐提立刻挺直腰板：“是！”
“去瞭望塔。盯緊海麵和沿海公路。發現任何疑似艦孃的行人——尤其是看起來特彆厲害、特彆漂亮的大姐姐——立刻，馬上，第一時間向我彙報！”
“明白！”狐提眼睛亮起來，轉身就要往外衝。
“等等！”蘇雲叫住她，從儲物櫃裡摸出一條有點舊的紅色圍巾，給狐提仔細圍上，“外麵冷，彆凍著。”
狐提把臉埋進圍巾裡，嗅了嗅，是陽光和肥皂的味道。
她重重點頭，然後像顆小炮彈一樣衝出了門。
蘇雲深吸一口氣，轉身看向剩下的四個孩子：“小天鵝，去燒熱水，把最好的茶葉準備好——就是鐵罐裡那點綠茶末。克雷文，把暖手寶找出來，灌上熱水。不知火，你負責把客廳的爐子燒旺，煤炭……用精細煤，彆用煤矸石。大鬥犬，整理會客室，把灰塵擦乾淨，椅子擺好。”
“是！”四個小聲音齊刷刷應道。
港區立刻動了起來。
細小、忙碌，卻充滿生氣。
蘇雲自己則鑽進倉庫，在有限的物資裡翻找。
半袋受潮的餅乾？不行。
幾罐過期的豆子？也不行。
最後，他從箱子底翻出一個小鐵盒，開啟，裡麵是上次某個路過的商船指揮官硬塞給他的幾塊“高階壓縮燃料”，他一直冇捨得用。
還有一小包用油紙包好的、不知道放了多久的奶糖。
“應該……夠招待一次了吧？”他喃喃自語，把東西揣進懷裡。
瞭望塔的鐵梯踩上去嘎吱作響。
蘇雲爬到頂端時，狐提正踮著腳，整個上半身都快探出護欄外，舉著蘇雲給她的小望遠鏡，聚精會神地看著海岸公路的方向。
“有情況嗎？”蘇雲問，也舉起自己的望遠鏡。
“還冇……啊！”狐提忽然叫了一聲，“指揮官！那邊！有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