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勒拿河畔,天色還沉浸在一種青灰色的朦朧裡,空氣凜冽得彷彿能凍結呼吸。裊裊白汽從木屋煙囪升起,很快被寒風撕碎。程硯之緊了緊厚厚的鹿皮襖領口,哈出的熱氣在睫毛上瞬間凝成細碎的白霜。
屋外,馴鹿噴著濃厚的「白煙」,蹄子不耐地刨著凍得硬邦邦的雪地,三匹鹿一組,已經套好了兩張輕便的雪橇板車。
酋長大叔和老格利高裡一輛,酋長大叔駕駛。程硯之、阿麗娜和尤利婭一輛,阿麗娜負責駕駛。
大家也都帶了獵槍。
五個人,五條槍,足以應付狼群。
西伯利亞雪原,單支狼群的雪狼數量其實不是很多,一般在5至12隻,冬季寒冷時可能增至40隻左右,由一對優勢對偶領導。
他們之前遇到的,也就十幾至二十來隻一群。
狼群規模受季節和生存環境影響較大,冬季食物短缺,所以會出現更大規模的聚集。
如果一支狼群幾百頭,幾千頭,那還搞個屁啊,部落整個出動都不一定應付得來。
而且,能統領幾千頭同類的狼王,那得是什麼樣的存在?秦始狼?超級變異獸?普通狼王不可能有這個實力。
酋長大叔和老格利高裡帶了一些馴鹿皮、雪兔皮,打算拿到涅爾坎斯克小鎮上出售,也不知道能不能賣出去,價格如何。
這種東西,在雪原上極多,往往會被壓價。他們家裡還有好多,由於冇有合適的價格,一直積壓著冇出手。
然後,他們想買一些鹽巴、霰彈和烈酒回來。
其實,在俄羅斯有很多槍械出售,但霰彈槍毫無疑問是最便宜的一種,所以,部落的獵人們用的基本上是霰彈槍。
無非就是價效比高,省錢。
酋長大叔家馴鹿養了很多,若是有渠道,程硯之覺得,那至少是千萬富翁啊。
就好像程硯之大學有個同學,剛來的時候,對方可憐兮兮地說,家裡是變賣了兩頭牛,纔給他湊足了學費和路費。
大家都以為他是貧困生,平日裡聚餐,買水果回宿舍分享,基本上都不讓他出錢,輔導員還建議他申請貧困補助,結果畢業的時候,他說要回家放牛,家裡幾千頭牛,他老父親一個人放牧不過來。
眾人:「……」
你特麼還有臉拿四年貧困補助?趕緊給我吐出來!
程硯之:「……」我以為你跟我一樣窮,比我好不了多少,結果我是真的窮,而你,我的上鋪兄弟,並不是。
畢業散夥飯,大家狠狠宰了他一頓纔出氣。
酋長大叔之所以窮,主要是雅庫特太窮,而他們部落又太偏遠。馴鹿幾千頭,隻能說衣食無憂。
至於為什麼不去大城市?那不是廢話嗎?
要是能留在帝都魔都,誰願意回鄉下五六線小縣城?
馴鹿拉著雪橇,沿著熟悉又陌生的冰雪河道,輕快而平穩地滑行著。
勒拿河,寬廣悠長,而涅爾坎斯克小鎮,也是坐落於河畔,所以沿著勒拿河滑行纔是最方便的。
因為大河冰封,平坦,在冬季就是上好的「高速公路」。
寒風在耳邊呼嘯,卻吹不散這雪橇飛馳的快意。
茫茫無垠的雪原在初生的晨光下呈現出一種純淨到極致的藍白色,巨大的、掛著厚厚雪凇的針葉林沉默地佇立在河岸兩側,像一列列披著銀甲的衛士。偶爾有雪鴞撲棱著翅膀掠過樹梢,留下清脆的鳴叫。
置身於這樣空曠、原始又壯美的天地間,程硯之胸中那股屬於荒原的豪情被點燃了。
每次坐這種馴鹿雪橇,周圍是銀裝素裹,一望無垠的雪原,身為南方孩子的程硯之都相當有感覺。
無比的快樂。
阿麗娜和尤利婭卻有些不能理解,小程哥哥怎麼能如此興奮?這麼冷的天,凍成狗,小程哥哥怎麼眉開眼笑的?
哦,難道,是因為覬覦我們美好的**?
那得跟他更靠近一些,讓他更興奮!
阿麗娜和尤利婭都不約而同,往程硯之身邊湊了湊。擠在一起暖和,還有一種奇妙的熱意。
程硯之完全冇注意到,他沉浸在瑰麗的雪原美景中,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氣,清亮的歌聲不受控製地流淌出來。
悠揚的旋律穿透寒空:
「白樺樹刻著那兩個名字,他們發誓相愛用儘這一生,有一天戰火燒到了家鄉,小夥子拿起槍奔赴邊疆……」
是一首樸樹的《白樺林》,經典中的經典。
歌聲帶著幾分屬於寒地的蒼涼與韌性,在空曠的雪野裡迴蕩。
阿麗娜聽得入神,握著韁繩的手也不由得隨著節奏輕輕晃動。尤利婭則小聲跟著旋律哼唱起來,眼睛裡盛滿了笑意。
前麵,老格利高裡衝酋長大叔低聲說道:「年輕真好啊。還是年輕人會玩!」
酋長大叔笑笑,搖了搖頭,隻要女兒喜歡,他無所謂。不過,仔細琢磨,程硯之這小夥子確實不錯,若是身體再強壯一些就好了。是一個挺好的女婿候選人。
他也希望,程硯之能儘快治好病,雖然他不知道那病是什麼病。
隨後,程硯之又來了首《北國之春》:「亭亭白樺,悠悠碧空,微微南來風,木蘭花開山崗上……」
一路疾行,伴隨著優美的歌聲,待太陽完全升起,灑下略顯稀薄卻金黃的光芒時,涅爾坎斯克小鎮熟悉的輪廓終於出現在視野裡。
和上次一樣,在鎮口與酋長大叔、老格利高裡分開後,程硯之帶著阿麗娜和尤利婭熟門熟路地拐進一條小街,目的地明確:「雪鬆木樁」旅店。
推開沉重的木門,溫暖夾雜著食物的香氣和煙味撲麵而來。旅店老闆娘,胖墩墩的瑪莎嬸,臉蛋紅撲撲的,正擦著吧檯。
看到程硯之,她立刻笑得像朵盛開的向日葵,眼睛彎成了縫。
旋即,目光落在了緊跟其後的雙胞胎姐妹身上。
「啊呀!我們勇敢的中國『奧丁』(意為勇士、獨狼)回來了!凍不壞的小子!還有我們勒拿河最美的兩顆明珠!快來快來,在壁爐這裡暖和暖和!」瑪莎嬸聲音爽朗,熱情。
說著,瑪莎嬸突然壞壞一笑,擠眉弄眼地繞過吧檯,湊近程硯之,用胳膊肘曖昧地輕輕撞了他一下,聲音壓得極低,卻能讓旁邊的姐妹隱約聽見:
「嘿,小英雄,這次狩獵大豐收了吧?兩個這麼漂亮的美人兒……要不要……開個房間?我樓上還有個漂亮的大套房空著呢,『溫馨』、『暖和』、『私密』得很!剛好能塞下你們三個!我保證冇人打擾!」
說著,胖胖大嬸衝程硯之投去一個促狹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