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硯之眼睛一亮,手腕輕輕一抖,穩住魚竿。
他並未立刻起竿,而是屏息凝神,感受著水下那股力量的節奏。
拉鋸開始了。
那看不見的對手在水下左衝右突,試圖掙脫,每一次發力都清晰地傳遞到冰冷的竿體和程硯之穩定的手臂上。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超給力,.書庫廣 】
這不僅僅是捕獵,更像是一場在無聲冰幕下進行的、生命原始的角力。
終於,感覺水下的力道稍泄,程硯之手腕沉穩上揚。
一股混著碎冰碴的冷水花從冰窟窿中濺出,緊接著,一尾閃著銀光的魚兒破水而出!
它不大不小,約摸巴掌長、兩指寬,身體呈優美的流線型,鱗片細小緊密,在昏暗的光線下閃爍著銀白和淡青的光澤。
被提出水麵時,它在冰冷的空氣中激烈地甩尾掙紮,魚鰓翕張,魚尾拍打著冰麵,發出「啪啪」的清脆響聲,鮮活的氣息瞬間打破了冰麵的沉寂。
「秋白鮭(Arctic Grayling)!」程硯之嘴角不自覺地彎起一個清淺的弧度,帶著一絲收穫的喜悅。
這是勒拿河冰層下常見的耐寒魚種,也是此刻最好的晚餐指望。
這種魚,屬於鮭鱒魚,在國內至少二三十一斤。
他利落地取下魚,扔進一旁的舊鐵皮桶裡。
魚兒在空桶底又撲騰了幾下,終於安靜下來。
冰釣的好運似乎才剛開始。
重新掛好簡陋的自製擬餌,下竿不到一刻鐘,竿梢又傳來了熟悉的悸動。
這一次是試探性的連續點動。
程硯之耐心等待,感受到一個清晰的拖拽後,果斷揚竿。
嗖~,又是一尾秋白鮭被提出水麵!
這條略小一些,但是活力十足。
當釣起第三條魚時,他辨認出這是一條細鱗雅羅魚(Siberian Dace)。體型與前兩條秋白鮭相似,體色偏黃褐,鱗片在光下同樣亮晶晶。
這種魚,價格他不清楚,估計跟秋白鮭差不多。
三條活蹦亂跳的魚兒擠在舊鐵皮桶裡,成了這茫茫冰原上最生動的收穫。
在異域他鄉釣魚,跟家鄉自然頗有不同,不僅環境雅趣大相逕庭,連魚兒的種類也不一樣。
幸虧他之前做過功課,要不然還認不出來。
天色已明顯暗沉下去,冰麵的寒氣更甚。
程硯之知道該收工了。
他滿意地看著桶裡的收穫:「三條魚,足夠了。兩條大的燉湯,一條小的……煎著吃?」
肚子彷彿應和般,輕輕咕嚕了一下。
三條魚其實沒多重,不知道有沒有兩斤,可能兩斤多一點,程硯之掂了掂,心說,反正不是空軍。
他覺得,下次得買個小秤,稱一下。最好是那種可攜式的,現場稱重。釣到魚不稱重,如錦衣夜行。
「真遺憾呀,今天的直播出了點小意外,提前關了。要不然,多少得讓網友們瞧瞧咱的收穫!」
「另外,釣竿也太簡陋了一些,畢竟初來乍到。若是能搞到,或者自製更精良的釣竿或鉤子,也許,能釣到更大體型的魚兒。」
程硯之沒有急著回去,在此之前,他要就地將這三條魚處理一下。前幾天下了一場大雪,木屋後麵本來溪水潺潺的小溪整個都結冰了。
那條溪本來就淺,整個凍住之後,幾乎沒有一點水。回去反而沒有在這裡方便。
用雪搓也可以,但既然這裡有水,還是用水沖洗更爽利。
程硯之將魚放在冰麵上,拿起從部落買來的二手雅庫特刀,將刀身從鹿皮刀鞘中輕輕拔出來,雪亮的刀鋒閃爍寒光,顯然十分鋒利。
他動作麻利地刮鱗、去鰓、剖肚,將內臟都給清理出來。
當三條魚都處理好後,就用鐵皮桶從冰窟窿裡打起一桶水,沖洗掉血跡和內臟,魚肉呈現出晶瑩的質感。
然後,他將魚重新放回鐵皮桶,收拾好小馬紮、自拍架和手機、釣竿、雅庫特刀、獵槍,提起「沉甸甸」的收穫,踏上了歸程。
這種雅庫特刀,可能是從骨刀演化而來,屬於當地的特色,刀背特別厚實,刀身一側有精心鍛打的凹槽設計,不過,刀並沒有多長,也就是一把小匕首,但這邊的人用來切肉、鑿冰、劈柴……各種用途。
當然,由於刀本身不大,劈柴隻能劈開那些小木頭,之前已經用斧子劈好的,再用這種刀劈成小條塞進爐子裡,需用另一隻手在刀背上按壓。
程硯之過來冰釣,就是用的這把刀鑿出來的冰窟窿。
他在十幾天前就開鑿了,當時冰層隻有**厘米厚,但是這麼多天過去,已經「漲」到三十多厘米了。
據部落人說,等到深冬,或者明年三四月,冰層能達到半米以上,甚至一兩米。到時候得用大的螺紋電鑽才能破開。
程硯之很聰明,聽說這個情況後,就每天來固定的地方,每天鑿一次,由於每天都來打同一個洞,所以也就是相當於一個晚上的冰層,非常之薄弱。
要不然,等到凜冬,以他這個病懨懨的樣子,哪裡有力氣搞開那麼厚的冰層。
細小的雪粒開始隨風飄落,打在程硯之臉上微微刺痛,但是,他毫不介意,心中被淺淺的漁獲喜悅充斥著。
腳印在身後平整的雪地上延伸,指向遠處那個埃文基部落邊緣透出微弱暖黃光線的木屋。那是屋內尚未熄滅的爐火。
這裡的人,通常住兩種房子,冬天一款,夏天一款。據說沒有春天和秋天,隻有冬天和夏天。
由於他來的時候是九月尾,這邊已經開始飄雪,所以酋長大叔租給他的便是冬天的木屋。
木屋的下麵用木柱子將房子給架高了,離地一米多。
因為冬天會下大雪,若不架得高一點,恐怕一場大雪就被埋了,門都打不開。
而夏天一到,他們就搬進用樺樹皮搭的簡易棚子裡過夏。而且夏天的時候,部落會逐水草豐盛的地方放牧,隻有冬天才定居,屬於半定居半遊牧性質。
程硯之租的這棟舊木屋,大約七八個平方,屋子外麵蒙了厚厚一層動物皮毛,以鹿皮最多。
所以,別小看這樣一個狹小的房子,若是在國內,那「價格」還蠻高的,都是原木 皮草不是?
程硯之特別喜歡這種粗大的木料,粗獷而原生態,他住進去的第一晚就仔細鑑定過,約莫是紅皮雲杉。
房子周圍是稀稀疏疏的針葉林,大約一百多米外,就是部落零零星星的房舍。後方,山巒起伏,正是維爾霍揚斯克山脈。
沿著木頭台階而上,推開木門,進入溫暖的屋內,爐子裡還有奄奄一息的爐火。
程硯之熟練地用鐵鉤撥開爐灰,添上幾塊曬乾的苔原灌木根莖和一小塊煤。火苗很快重新歡快地舔舐著爐膛,驅散著深入骨髓的寒氣。
他做的第一道菜,是「雪水燉雙鮭湯」:
取兩條個頭較大的秋白鮭,直接斬成大段,保留魚頭增加風味。
一隻黝黑粗糙但厚實的土陶鍋架在爐火上,舀入幾大勺門外潔淨的積雪,雪在爐火的烘烤下慢慢融化成清澈的水。
水溫漸熱,程硯之小心地將魚塊放進去,又抓了一小撮鹽灑了進去,這是他能找到的最樸實的調味。
除此之外,還加了一些從部落裡換來的當地特色調味料,比如幾片曬乾的、略帶鬆木清香的苔原不知名小草葉。
大火燒開,撇去最初的浮沫,轉小火慢慢煨燉。
隨著水溫升高,水中的魚塊開始由晶瑩變得雪白,魚肉緊緻彈牙。
漸漸地,清澈的水變成了誘人的奶白色,魚肉特有的鮮香開始瀰漫在這小小的木屋空間裡。
程硯之耐心地用木勺輕輕攪動,避免魚肉散架。湯汁越來越醇厚濃鬱,最後撒入一點點碾碎的乾野洋蔥末,也是部落買來的。
不過,當地真沒有什麼給勁的調味料。
程硯之都有點懷念家鄉種類繁多的調味料,生薑、大蒜、八角、桂皮、花椒、胡椒、辣椒、孜然、香葉、白芷、料酒、老抽、生抽、耗油……
好訊息是,這幾條魚並不是太腥。其實吃生魚片也可以的,隻是他更喜歡熟食。
第二道菜是「雪水香煎雅羅魚」。
剩下那條細鱗雅羅魚,程硯之用一塊乾淨的布吸乾水分。在另一塊扁平的石板(權當煎盤)上,小心地滴上幾滴鹿油。
這邊的馴鹿很便宜,部落裡就有大量飼養。城裡麵可能賣250至300盧布一公斤,換算過來,就是22.88-27.45人民幣/千克,也就是十來塊一斤。
程硯之是直接向部落居民買的,更便宜一些,大概8元人民幣一斤,他先買了五斤嘗嘗,感覺還不錯。打算改天再去看看,多儲備一些,準備過冬。
他這種外來戶,初來乍到,錯過了夏季最好的打獵季節,又沒有豢養牲畜,自然是直接購買方便。好在他還有點積蓄,人民幣換成俄羅斯盧布之後,在這邊的購買力還可以。
鹿油在石板上滋滋作響,散發著濃鬱的動物脂肪香氣。魚被整條放在滾燙的石板上,立刻發出「滋啦」一聲動人的脆響。魚皮瞬間收緊,變得焦黃。
程硯之小心地用木叉翻動一次,確保另一麵也煎得金黃焦香。魚本身的油脂被煎出,香味霸道而直接,是純粹的蛋白質與脂肪在高溫下的狂歡氣息。
火爐上的陶鍋裡,奶白色的魚湯「咕嘟咕嘟」地吐著小泡,濃稠得能掛住勺子。煎魚的焦香和燉湯的醇香交織在一起,是這荒原木屋最美妙的晚餐交響曲。
就著爐火的微光,程硯之正要開吃的時候,屋外忽然傳來雪地上清脆的踩踏聲,以及少女銀鈴般的輕快交談和笑聲。
聲音很快停在門外,接著是禮貌又透著點好奇的輕敲聲。
程硯之微微一怔,開啟門。外麵站著酋長烏魯坎·加拉特的兩個女兒,15歲的阿麗娜和尤利婭,幾乎一個模子刻出來的,雙胞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