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 鬆香雪築夜話,瓊樓笑憑欄(8.6K大章)
雅庫特自然是有鬆子的,隻是,當地不以此為特色產品。主要是環境太惡劣,採摘不易。本身經濟又落後,並未開發成相關產業。
還有一個原因,就是雅庫特資源太過豐富,區區鬆子,在未開發的資源麵前,壓根排不上號。
不過,部落人平時也有收集,隻是不多而已。
三人望著眼前碩大的鬆果,很是眼饞,然而,樹高枝繁,大部分鬆果都在離地好幾米甚至十幾米高的地方,徒手根本夠不到。
爬樹?光滑冰冷的樹乾加上厚厚的積雪、積冰,危險且效率低下。怎麼辦?
程硯之看著她們犯難的樣子,咧嘴一笑:「別急,看我的。」他轉身回到雪橇旁,取出了隨身攜帶的斧子和一大捆備用繩索。他熟練地將繩索一端牢牢係在斧柄末端。
「讓它們自個兒掉下來!」程硯之說著,走到一棵掛果最密的大紅鬆下,抬頭瞄準一根相對低矮但果實纍纍的粗壯鬆枝。他搶起繫著繩索的斧子,手臂在空中劃出一道有力的弧線「咻啪嗒!」
斧子旋轉著飛出,精準地卡在了目標樹枝的分叉處!程硯之用力拽緊繩子,開始使勁地搖晃!
「嘩啦啦——!」
樹枝劇烈地晃動起來,覆蓋其上的積雪簌簌落下,砸在三人頭上肩上,冰涼的雪花鑽進脖領,引得尤利婭咯咯直笑。更令人欣喜的是,那些被搖動的鬆果像下雹子一樣,裡啪啦地掉落在雪地上,很快就在樹下鋪了厚厚一層。
「太棒了!」尤利婭歡呼著,和阿麗娜一起彎腰去撿拾那些還帶著寒氣的新鮮鬆果。
程硯之搖下了一大片低處的果實,滿意地收回斧子。但更高處的一些鬆果,由於樹枝韌性太好,或者角度刁鑽,隻是晃了晃,依舊頑固地掛在枝頭。
「上麵這些夠不著了————」尤利婭有些惋惜地看著那些高高在上的碩果。
這時,阿麗娜盯著旁邊一棵小一點的雲杉看了幾秒,眼睛一亮:「有辦法!」她快步走過去,用斧子利落地砍下一根筆直、長度足有四米多米的雲杉樹枝。
她抱著樹枝回來,先是用斧子,後來又拿出自己的隨身小刀,仔細地削掉或大或小的旁枝,並把頂端又削又磨,弄成一個鋒利的「V」字形鉤狀。
「試試這個?」阿麗娜將自製的簡易「摘果器」遞給程硯之,臉上帶著點小得意。
「聰明!」程硯之誇讚,國內摘柿子之類的水果,也是用這種長杆神器,還可以在上麵綁上鐮刀、剪刀或者匕首。
不過,他看了看這杆長杆,又看了看那些鬆果,感覺不需要幫匕首應該也可以。於是,穩穩地舉起長杆,加上他的身高,就足有六米多了,對準那些高高在上的鬆果,用力一勾、一擰「哢噠!」
一個飽滿的大鬆果應聲而落!
「成功!」尤利婭在下麵精準地接住落下的鬆果,興奮得像撿到了寶貝。
有了這利器,效率大增。
程硯之負責「鉤」,阿麗娜和尤利婭就在樹下負責撿拾、歸攏。
三人配合默契,笑聲和鬆果落地的聲音在林間迴蕩。有時鉤子角度不對,鬆果會調皮地彈開,掉在雪窩裡,引得一陣驚呼和尋找;有時一桿下去能鉤掉兩三個,引來一陣歡呼。
有時候杆子不夠長,就再砍下一根樹枝,接上去,增加長度。不過那也增加了「鉤摘」鬆果的難度。但難不倒程硯之。
當天色變暗時,他們已經收穫了兩大鹿皮袋沉甸甸的鬆果。程硯之掂量了一下:「好傢夥,少說也有三四十公斤!夠咱們吃好久了!」
三人將裝著鬆果的鹿皮袋和那鼓鼓囊囊裝著十九隻雪鬆雞的網兜牢牢固定在雪橇上。尤利婭還順手撿了不少被風吹落的枯枝當柴火,也堆上了雪橇。
再加上之前就有的柴火,兩張雪橇被裝載得滿滿噹噹,像兩座移動的小山包。
程硯之發動雪地摩托,帶著兩個妹子,拖著輜重,馬力強勁的引擎再次轟鳴劃破雪林的寂靜。
當他們回到營地時,天上開始下雪,於是,三人進入洞窟,來到溫泉池塘旁,升起許多堆篝火,在稍微下遊的地方,開始處理獵物並處理雪鬆雞。
溫泉水本身就比較熱,再稍微燒燒,用來拔毛挺好。速度快,取之不竭。
而且泉水咕咚,翻湧,不斷的有新鮮的水流出來,能將雪鬆雞的血漬和不要的內臟等贓物沖走。
等處理了幾隻雪鬆雞後,程硯之就去準備晚餐,而剩下的雪鬆雞則交給阿麗娜和尤利婭繼續操作。
洞窟很安全,躲在裡麵的基本上是一些食草動物,即便有小型的肉食動物,看見那麼多篝火,估計也不敢靠近。
再說,程硯之他們身邊不遠處都放著槍。
程硯之取了一些鬆果,細心地砸開,將裡麵的鬆子給剝出來,然後去殼,收集鬆子仁。
如果是炒鬆子的話,那肯定是帶著殼一起炒,但是他現在不是要做炒鬆子,而是打算做一道「鬆子仁白樺茸燉雪鬆雞」,用來「煲湯」的,所以生的剝開就行。
這是一個細緻活,稍微需要一點點耐心。
好在,程硯之從來不缺耐心,他反而覺得很解壓。雖然他基本上冇什麼壓力。
剝好鬆子,又掰了幾塊白樺茸切片。之前來的時候路上收集的,都是新鮮的,切起來很容易,散發淡淡的獨特香味。但是不能放多,放多了可能湯會苦。
半舊厚實的鐵鍋被架在篝火上,程硯之挖了一勺狼獾油置入鍋中,又丟入幾片切好的馴鹿肉(之前帶的乾糧,煙燻馴鹿肉,但一直有新鮮的獵物,所以一直冇吃完),再加上幾片雪兔肉,爆出油脂香,然後把斬好的雪鬆雞塊「刺啦」一聲倒入鍋中爆炒。
雞肉在熱油中迅速變色,散發出誘人的焦香。他加入備好的鬆子仁和白樺茸片,再加水冇過食材。
蓋上鍋蓋,任由篝火舔著鍋底。
隨著水汽蒸騰,一股難以形容的、混合著鬆子清香、菌菇醇厚和雞肉鮮甜的濃鬱香氣開始瀰漫在整個營地,霸道地勾引著人的味蕾。
鍋裡的湯汁翻滾著,漸漸變得金黃濃稠。
而這個時候,阿麗娜和尤利婭已經手腳麻利地處理好了那麼多雪鬆雞,並洗得於乾淨淨,裝進了鹿皮口袋,完成了自己的事情,就迫不及待湊到了程硯之這邊。
「咕嘟————」尤利婭忍不住嚥了下口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鍋蓋邊緣冒出的熱氣,「這味道————也太香了!我感覺我的魂兒都要被勾走了!」
阿麗娜也深深吸了一口氣,忍不住笑:「鬆子的香氣全燉出來了,還有白樺茸的味道,除了鬆雞香味,還有淡淡的鹿肉和雪兔肉,甚至狼獾肉的香氣,層次感太豐富了,聞著就覺得————口水要流下來了。」
終於,程硯之掀開了鍋蓋。
剎那間,更加濃鬱的香氣如同實質般撲麵而來。金黃色的湯汁濃稠掛勺,大塊的雞肉浸潤其中,碎裂的鬆子仁點綴其間,白色的白樺茸片若隱若現,還有幾片切得薄薄的鹿肉和雪兔肉隨著湯汁翻湧浮沉,視覺和嗅覺的雙重衝擊讓人食指大動。
他用木勺盛出滿滿三大碗。
三人顧不上燙,圍坐在篝火旁。
阿麗娜小心地吹著氣,先抿了一口湯。湯汁入口醇厚,帶著鬆子特有的油脂甜香和一股來自森林深處的清冽氣息,白樺茸的微苦完美中和了油膩,形成一種奇妙的平衡。
她滿足地輕輕嘆息一聲:「真好喝————又鮮又暖。」
尤利婭則迫不及待地夾起一塊雞肉。雞肉燉得恰到好處,用牙齒輕輕一撕,骨肉便分離,肉質細嫩得不可思議,飽吸了鬆子、白樺茸和油脂的精華,汁水在口中四溢。
她一邊被燙得直吸涼氣,一邊含糊不清地讚嘆:「嗚————香!這雞太嫩了!
鬆子仁也好吃,粉粉糯糯的!」
阿麗娜:「連之前的鹿肉和雪兔肉,都賦予了不同滋味的口感,真是太棒啦,跟著哥哥,每天都有好吃的!」
尤利婭:「在我們雪原上,一般是女的做飯,但是冇想動跟了哥哥,通常是哥哥做得多,做得更美味!」
程硯之哈哈一笑,自嘲道:「在我家鄉,都是男的做飯多。」
「那你們那邊的女人真是太幸福啦!」
「嫁給哥哥真是我們的福氣呢!」
三人大快朵頤,吃肉喝湯,還配著黑列巴麵包。
程硯之撕了幾塊麵包扔進碗裡,肉湯泡饃,鬆子仁燉煮後特有的油潤甘甜、
雪鬆雞肉質的鮮甜、白樺茸的草木清香以及柴火熬煮賦予的獨特煙火氣息,還有鹿肉、雪兔肉、狼獾油脂的味道————在舌尖層層疊疊地綻放,完美地融合在一起。
不得不說,簡直是絕絕子。
吃完飯,三人開始剝鬆子,準備炒鬆子。
之前的鬆子仁是拿來燉雞湯做菜了,接下來,他們要乾炒,充作零嘴。
「這小東西看著挺大,仁兒藏得可真深!」尤利婭抓著一顆飽滿碩大的鬆果,用手中的匕首尖尖小心地撬著鱗片,小臉兒因為用力而微微鼓起,火光在她專注的眼睛裡跳躍。她撬得很仔細,生怕傷了裡麵珍貴的鬆仁。
當然,她從小用慣雅庫特刀的,也不會輕易就傷到自己的手。
阿麗娜則顯得嫻熟許多,她挑選著已經微微「張口」的鬆塔,手指靈巧地一掰一摳,肥美的鬆子就滾落到她膝上的木碗裡。
她嘴角噙著溫和的笑意,偶爾抬眼看看旁邊兩人忙碌的樣子,火光將她柔和的側臉輪廓映得格外溫婉。
程硯之則「粗獷」許多,講究力大磚飛,大力出奇蹟,能剝的就直接用手剝,閉得太緊的冇法輕鬆剝開的就直接用木棒槌砸。
砸得砰呼響,好在他實則很有分寸,並冇有多少鬆子濺飛出去。
不多時,他麵前就堆起一小堆鬆果殼。
這些鬆塔其實挺漂亮的,程硯之挑了幾個好看的留著,以後曬乾了擺房間當「藝術品」。
程硯之也不光是自己砸,有時候也會幫阿麗娜和尤利婭砸一些。
剝出來的鬆子幾乎顆顆飽滿,散發著淡淡的油脂清香,在碗裡慢慢堆積,在篝火的照耀下散發光澤。
他們冇有複雜的工具和調料,程硯之便決定採用最原始也最能保留鬆子本味的乾炒法。他將爐子裡的柴火取出一些,隻留了幾根快要燒儘的,就著裡麵的餘燼和炭火,將鐵鍋架好,確保火勢穩定而微弱。
「火候是靈魂,翻炒是功夫。」
程硯之倒了半碗鬆子進入溫熱的鍋中,一陣細密的沙沙聲立刻響起,誘人的鬆香被熱氣激發,比生食時濃鬱了數倍,瞬間在小小的營地裡瀰漫開來。
阿麗娜接過程硯之遞來的長柄木鏟,挽起袖子,露出結實的手臂,開始穩穩地、不疾不徐地翻炒。
她的動作帶著一種韻律感,確保每一顆鬆子都能均勻受熱。
尤利婭蹲在一旁,雙手托腮,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鍋裡翻騰的暗金色鬆子,小巧的鼻翼微微翕動:「好香啊,比去年在集市上聞到的還要香!哥哥,阿麗娜姐姐,你們聞到了嗎?」她忍不住吸溜了一下口水,像隻饞嘴的小貓。
「慢工出細活。」程硯之笑著,用樹枝小心地撥弄著灶裡的炭火,控製著那恰到好處的溫度,「火大了容易焦糊發苦,火小了炒不開,炒不透就不香。這就像在冰上釣魚,急不得。」
阿麗娜一邊翻炒,一邊笑著接話:「那我們現在就是在釣鬆子」咯?釣的是滿鍋的香氣。」她額角滲出細密的汗珠,在火光下亮晶晶的。
炒鬆子的過程充滿了野趣和溫情。三人一邊照看著鍋裡的寶貝,一邊低聲談笑。尤利婭講起了部落老人講的關於鬆樹精靈的傳說,阿麗娜則分享著以往冬天收集鬆子的小技巧,程硯之則在炭火啪的伴奏下,偶爾加入幾句妙語點評或有趣的見聞。
笑聲和鬆子的沙沙聲混在一起,在寂靜的洞窟中顯得格外溫馨。
終於,當大部分鬆子外殼呈現出誘人的、微微加深的棕褐色,並且開始發出細小的、預示著開口的「劈啪」脆響時,程硯之宣佈:「好了!起鍋!」
一片乾淨的石頭地麵上,早已鋪了一件乾淨的衣服,阿麗娜迅速將熱騰騰的炒鬆子倒了上去,攤開晾涼。
那濃鬱的、帶著堅果特有焦香的鬆子氣息簡直讓人沉醉。
稍微放涼後,尤利婭就迫不及待地撚起一粒,小心地剝開微燙的外殼,露出裡麵奶白色、泛著油光的鬆仁。
「哢嚓」,她輕輕咬下去,眼睛瞬間幸福地眯了起來:「嗚!好香!好酥!
還有點甜甜的!」
冇有放糖,這是自然的清甜。
「來,哥哥,嚐嚐這個,這顆特別飽滿!」尤利婭用指尖撚著一顆剝好的鬆仁,直接遞到程硯之嘴邊。
程硯之笑著張嘴接過,指尖不經意碰到少女柔軟的指腹,鬆仁的油脂香和淡淡的、屬於尤利婭的、如同冰雪森林般的清新氣息交織在一起,在昏暗的光線下別有一番旖旎。
「嗯,火候正好,又香又脆。」他點頭讚道。
阿麗娜見狀,也笑著拈起一顆剝好的,輕輕餵給程硯之:「親愛的程哥哥,辛苦了。」她的眼神溫柔似水,火光在她深棕色的眸子裡躍動。
程硯之含著鬆仁,隻覺得滿口生香,更有說不出的溫暖熨帖。他也剝了兩顆,分別回贈給兩位姑娘。
三人淺嘗之後,繼續炒鬆子,由於鍋不大,所以一次不能放入太多,放太多了,火候不容易掌握。
這一晚,他們也就炒了剝出來的幾斤,其餘的還是在鬆塔裡,留著以後慢慢剝。
剝鬆子是個細緻活,太耗費時間了,留著以後慢慢享受這種樂趣。
看看時間差不多了,已經晚上七八點了(因為現在天黑得早,下午三點左右就天黑),三人就收拾東西,經過「一線天」通道,回去外麵的庇護所。
將雪鬆雞藏好,跟之前的輜重放一起,覆蓋上防水帆布,並用積雪掩埋。
然後,三人照例仔細檢查了一圈佈置在庇護所周邊的捕獸夾,確認冇有異常,也冇有新的獵物被夾住後,這才安心地鑽進了他們的「雪橇小屋」。
炒好的那幾斤鬆子自然帶了進來,放在三人枕頭旁的樺樹皮小筐裡,散發著誘人的餘香。
他們冇有開那盞充電小檯燈,隻有從帆布縫隙透進來的微弱的雪地反光。但這絲毫不影響「磕鬆子大業」。
黑暗中,「哢嚓」、「哢嚓」的脆響此起彼伏,伴隨著細微的咀嚼聲和低語。
「哥哥,」尤利婭的聲音在黑暗中響起,帶著點撒嬌的鼻音,還有些含糊不清,「我————我剝了好幾顆鬆子了,又香又肥,我餵你。」她窸窸窣窣地靠了過來。
「好呀好呀。」程硯之笑著應道,向她側過身。
緊接著,一個溫軟濕潤、帶著濃鬱鬆子香氣的唇瓣就貼了上來,輕輕撬開他的唇齒。
幾顆早已剝好、被體溫烘得溫熱的完整鬆仁滑進了程硯之口中。
那滋味————是鬆子的極致油潤酥香,更是少女舌尖的嬌憨調皮與毫無保留的甜蜜饋贈。
獨特的混合氣息在黑暗中氤盒,香艷得令人心頭髮燙。
「唔——味道如何?」尤利婭退開少許,黑暗中能聽到她促狹又帶著點小得意的輕笑,氣息噴在程硯之臉上。
「人間至味。」程硯之聲音微啞,含笑道。
「狡猾的小狐狸。」阿麗娜帶著笑意的聲音從另一邊傳來,帶著些許醋意。
隨即,她也靠了過來,帶著她特有的沉靜溫柔的馨香,同樣用唇齒渡來了幾顆剝好的鬆仁。
「親愛的程哥哥,也嚐嚐我的。」
有黑暗掩護,阿麗娜也變得大膽許多,冇有平時那麼害羞了。
外麵冰天雪地,但小小的庇護所內,愛的暖流和鬆子的濃香一起流淌,在低語、輕笑和清脆的磕鬆子聲中,三人相擁————
大約兩個小時後,才沉沉進入甜蜜的夢鄉。
不知過了多久,一種異常的沉重感和寂靜將三人從睡夢中喚醒。
程硯之率先察覺到不對一太安靜了,連平時風雪刮過帆布的簌簌聲都消失了。
他試著推了推庇護所的那張「門」,平時都能輕鬆推起的,今天卻紋絲不動i
一股巨大的壓力從外麵傳來。
「嗯?」阿麗娜也醒了,帶著睡意朦朧的鼻音。尤利婭迷糊地咕噥著:「怎麼了哥哥————」
——
「外麵被堵住了。」程硯之沉聲道,語氣卻並不慌亂。他伸手順著防水帆布壁向上、向四周摸去,觸手所及是堅硬厚實的雪牆。
他用力按了按,又估算了一下厚度和被壓實的程度:「雪太大了,把咱們整個埋了。不知道有多深。」
事實上,由於他們靠著山壁建造的庇護所,所以積雪遠比其他地方厚實。
因為風雪漫捲,遇到障礙物就會跌落,所以山壁腳下,牆根兒,往往積雪比其他地方厚實。
這是北方常見的倒門雪。
「忘了這茬了,之前應該設計成庇護所的門往內開的。」
但是,庇護所畢竟狹小,再設計成往內開,那就太擁擠。
不過冇關係,這庇護所是組裝而成,是可以拆掉的。
三人知道大雪掩埋,不僅冇有沮喪,反而精神抖擻,尤其是程硯之,從小在南方長大的孩子,哪裡見過這種大雪?
雪越大,他就越興奮。
「還記得我們的房子」是怎麼搭的嗎?帆佈下麵是雪橇框架,不是實心的板子。雪再厚,我們也有空隙。」
他們將底下的防水帆布揭開一角,慢慢往上扯,有些積雪跌落進來,但是不多,被壓太厚實了。
三人用手、匕首或槍托,開始搗鼓,往外挖掘。
挖了許久,終於,挖出了一條通道,外麵的冷空氣一下湧了進來,帶著雪後特有的清冽氣息。
他們看到了亮光!
成功就在眼前。
程硯之小心翼翼地擴大洞口,接著,三人合力,將構成庇護所一麵「牆」的、一張邊緣有介麵的雪橇元件小心地拆卸下來。
一陣忙碌後,三人發出歡呼。
「終於出來了!」
尤利婭第一個從雪洞裡鑽出,興奮地高聲大叫,旋即被眼前的景象震撼得張大了嘴巴。
阿麗娜和程硯之緊跟著爬出來,也被眼前的景象驚得一時失語。
一夜之間,積雪增厚了許多。
目之所及,是厚達一米五六、如同巨大棉被般的積雪,將大地、小灌木叢、
岩石都溫柔又霸道地覆蓋,隻留下一些高聳的樹或巨大岩石的隱約輪廓。
天空是澄澈的灰藍色,天光灑在無邊無際的雪原上,反射出令人炫目的純淨光芒。
萬籟俱寂,連風聲都彷彿被凍住了,隻有腳下積雪被踩壓時發出的獨特「咯吱」聲。好一片壯麗的、冰雕玉砌的雪國仙境!
程硯之心潮澎湃,望著這天地一色的蒼茫與壯美,一股豪情夾著詩意湧上心頭,脫口吟道:
銀龍卸甲覆千山,玉屑封門萬籟寒。
鑿雪開天人不寐,瓊樓築就笑憑欄!
「好!哥哥,好厲害!」尤利婭雖然對詩詞的意境和格律懵懵懂懂,但程硯之唸詩時那昂揚的神采和詩句中透出的磅礴氣勢讓她本能地感到震撼和自豪,立刻像隻小雀般蹦跳著拍手歡呼,小臉激動得通紅。
阿麗娜也眼眸明亮,雖然她理解的也有限,但「銀龍」、「玉屑」、「瓊樓」這些充滿畫麵感的詞語讓她感受到了詩中描繪的壯美雪景和他們破雪而出的豪邁。
兩人中文雖然進步許多,但很顯然是聽不懂程硯之作的詩句意思的,但這並不妨礙她們喝彩叫好,給程硯之提供滿滿的情緒價值。
兩人用力鼓掌,臉上的笑容燦爛如雪後初陽:「哥哥,你的詩和這雪景一樣美!真棒!」
「哥哥真厲害!真有才華!」
程硯之哈哈一笑,摟著兩個乖巧可愛的妹子滾倒在雪地裡。
短暫的歡鬨之後,三人立刻投入了「清雪開疆拓土」的行動。
首先,是仔細尋找被大雪掩埋的捕獸夾。
標記用的樹枝早已不見蹤影,隻能憑藉記憶和槍托試探著小心挖掘。
阿麗娜和尤利婭動作輕柔得如同在考古,用雪鏟和小桶一點點剝離積雪,程硯之則拿著裝了四棱軍刺的莫辛納甘,小心刺探,挖掘。
霰彈槍也放在一旁。
雖然大雪封山,但該有的警惕不能少,萬一有猛獸殺出來呢?
每挖出一個完好無損的冰冷金屬夾,三人便鬆一口氣,小心地合攏保險,堆放在清理出來的空地上清點數量,確保一個不少。
「謔,這麼多雪!」尤利婭拄著雪鏟,看著眼前幾乎望不到邊的「白色沙漠」,大眼睛滴溜溜一轉,「哥哥,阿麗娜姐姐,要不——————我們用它做點什麼?
堆雪人或者建雪屋。」
阿麗娜也看向程硯之,眼中閃爍著期待:「哥哥,我們還要在這裡住好幾天呢,這些雪正好是天然材料。這也太多了,可方便了!」
程硯之環顧四周厚厚的積雪,跟小山一樣,又看了看不遠處他們那個被半埋的庇護所,再望向身後同樣被半掩埋的「一線天」入口,一個念頭瞬間成型。
他嘴角揚起一抹充滿野趣和工程智慧的笑容:「好主意!閒著也是閒著,我們就用這老天爺送來的禮物」,給自己造一座冰雪城堡」當新院牆吧!」
說乾就乾!
三人如同雪地裡的建築師,熱情高漲。
他們用雪鏟切割出巨大的、長方形的雪塊,拍打結實,如同砌磚一般,一層層壘砌起來。
「城牆要高,才安全!」程硯之充當總工程師,規劃著名位置和高度,「這裡要預留出城門」位置,方便進出。城牆轉角要加固!那邊還要清出一條路,通向一線天入口。入口處的積雪也要清理。」
阿麗娜和尤利婭是得力的「泥瓦匠」兼「造型師」。她們本身也是玩雪的高手,13歲就能獨立完成雪屋建造的女孩。那是她們的成長禮儀式。
三人奮力地將沉重的雪塊搬運到位,砌牆,臉上都洋溢著投入創造的興奮笑容。
城牆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拔高,最終圍繞他們的庇護所和「一線天」入口前的小片空地,形成了一圈約三米高、厚度接近一米的堅實雪牆!
站在牆內,立刻有了一種被堅實屏障保護起來的安全感。
城牆頂部並未滿足於平整。在程硯之的指點下,心靈手巧的阿麗娜和尤利婭用獵刀和小木鏟,在城垛位置耐心地雕刻出一排排凹凸有致的鋸齒狀「女牆」。
雖然在這片荒野中並無真正的敵人需要防禦,但這種古老的城防結構不僅帶來了視覺上的美觀和儀式感,更完美地契合了「城堡」的意境,增添了不少荒野駐足的野趣。
為了能登上城牆瞭望,他們在內側用切割好的雪塊堆砌出寬大的坡道雪梯,並在兩側埋入筆直的木棍作為扶手,既方便攀爬借力,也保證了安全。
至於城牆外壁,則被三人精心修整打磨。
他們升起篝火,融化一些積雪,待水稍冷,就澆潑了上去。
在極寒的氣溫下,雪牆外壁迅速凍結出一層光滑堅硬、如同鏡麵般的冰殼!
程硯之用手掌試了試,滑不留手。「好了,」他滿意地點點頭,「這下別說野獸,就是隻雪兔想爬上來也得摔幾個跟頭。」
雪牆外麵,自然清空了一圈的,有高度差在。那圈「壕溝」也相當於「護城河」了。
當然,也留了個斜坡,方便雪地摩托爬上去。
雪地摩托,其他輜重,也早就在建造城牆的過程中挖掘了出來,此刻都在城牆保護之中。
捕獸夾再次被啟用,如同忠誠的哨兵,被重新佈置在緊貼著光滑城牆外壁的地麵上,形成一道無形的警戒圈。
這次,尤利婭特意找來了更長更顯眼的樹枝,用力插在每一個夾子旁邊作為警示標記,蒼翠的顏色在雪白背景下異常醒目。
接下來是重點工程——城門!
他們從附近被雪壓彎的次生林中,用油鋸迅速放倒了幾棵小樹,拖回營地。
程硯之發揮木工巧思,挑選出十餘根最為粗壯筆直的原木。
阿麗娜和尤利婭幫忙扶穩,他用斧頭和鑿子快速地在原木兩端開出契合的榫卯槽口(參考他搭建冷泉框架的技巧),然後將這些沉重的木料一根根緊密地並排豎立起來,下方深深插入雪地凍土,上方互相咬合鎖緊。
一扇厚重、結實、充滿原始粗獷質感的原木城門便矗立在了預留的豁口處!
它足夠堅固,足以抵擋野獸的衝撞,其寬度也精心設計過,可以容納他們的雪地摩托輕鬆進出。
而就在城牆角落,那個通往溫泉洞窟的「一線天」入口,也被仔細地清理出來,周邊的積雪被剷平,露出了狹窄的岩石縫隙,確保通道暢通無阻。
當最後一塊作為城門橫栓的巨大圓木被架上卡槽時,三人站在冰雪城堡的中央環顧四周。
高達三米多的雪白城牆在陽光下熠熠生輝,城垛整齊,外壁光滑如鏡,厚重的原木城門威武守護,雪梯扶手筆直。
他們的庇護所被完美地保護在其中,「一線天」入口也近在咫尺。這不再僅僅是一個臨時的野外營地,而儼然成為了這片茫茫雪原上,屬於他們一家三口堅固、溫暖又充滿野趣的「冰雪堡壘」新家!
度假勝地!
「走走走,吃點東西,去泡溫泉!」
三人忙碌這麼久,天都快黑了,早就飢腸轆轆,身上也有汗水浸濕,相當難受。因此,拎了食物,帶著槍,帶著乾爽的換洗衣物,又抱了些柴火,進了一線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