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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城城南工業園區。
李洋是迷迷糊糊的從寫字樓裡走出來的。
冬日的涼風一吹，他纔打了個激靈，回過神來。
剛纔劉董是親自把他從辦公室送到了電梯口的。
李洋當時整個人都是懵的，他一個小作坊的老闆，何德何能讓劉董這種級彆的大老闆這麼客氣？
“叮。”
口袋裡的手機突然震動了一下。
李洋掏出手機一看，是一條銀行的入賬簡訊。
【您的尾號8848賬戶收入人民幣
450，000元，當前餘額……】
看著那串數字，李洋長長的歎了一口氣，然後仰起頭，眼眶漸漸濕潤了。
這麼多年的摸爬滾打，被人看不起，被人催債，連老婆都跑了，他一直像個笑話一樣在底層硬撐著。
“好像……終於看到點希望了。”
李洋夾著煙的手微微有些抖。
他腦海裡第一個浮現出的，是自己的姐姐李琴，還有外甥李東。
“等老子把這個廠子徹底做大。”李洋在心裡暗暗發誓。
“以後絕對不讓我姐再受半點委屈，也絕不能讓小東吃一點虧！”
……
而此時此刻，江城六中的物理實驗室裡。
那個被舅舅唸叨著“不能吃虧”的李東，正被陳老噴得狗血淋頭。
“來你告訴我，你英語誰教的？”
陳老指著電腦螢幕上的Word文件。
“你看看你寫的這一句：The
ball
suddenly
jumps
up？小球突然跳起來了？你這是在寫論文嗎？啊？”
李東也有些心虛，急忙辯解道。
“陳老師，這不就是個表象描述嘛，通俗易懂……”
“還通俗易懂？”
“這是學術論文，不是科普讀物，要的是嚴謹和客觀！”
陳老拿起紅筆，直接在錯誤的地方圈了一圈。
“這裡要用undergoes
a
discontinuous
bifurcation！”
“來來來，還有這裡，遲滯回線的物理學專有名詞是Hysteresis
loop！你給我整一句delay
circle？”
“延遲的圈？chinglish？”
李東被說來有點尷尬，他確實靠著0.2的記憶屬性啃了很多詞彙，但是語感確實還是很青澀的。
而他們這次是衝著丘獎的全球決賽去的，全英文論文和答辯是他必須闖過去的一關。
“好的陳老師，我馬上改。”
李東開始逐字逐句的替換專業術語。
“嗡嗡。”
放在桌上的手機震動了一下。
李東瞥了一眼，是舅舅李洋發來的微信。
【舅舅】：小東啊，你這週末有空冇有？舅舅廠裡回款了，想請你和你媽去吃頓飯！
李東看了一眼螢幕上纔剛寫了個引言的英文開題報告，又想起了馬上要進行的雙線實驗計劃。
於是回覆道。
【高三刷題中】：舅舅，我這週末要寫論文，可能還要去趟外地做實驗，實在冇空啊。你和我媽去吃就行了！
很快對麵回了訊息。
【舅舅】：好！那你好好學習，錢不夠了跟舅舅說！
錢不夠？我身上八十多萬呢，你有我有錢嗎？
李東笑了笑，放下手機，重新將全部的專注力投入到了這篇關於“旋轉環路中小球對稱性自發破缺”的物理論文中。
當課題進展到實驗階段的時候，實驗室裡的情況又有些不一樣了……
陳老看著李東用扳手擰緊直流調速電機的底座，連忙說道。
“李東，你這個阻尼器應該加在主軸的底座上，這樣才能穩定轉速，減少係統的高頻震盪噪聲，讓臨界點的資料更平滑。”
然而李東卻搖了搖頭，他在物理上有自己的判斷。
“陳老師，不對。”
李東指著白板上的公式。
“如果把阻尼強行加在主軸上，它是會改變係統在臨界點附近的耗散函式結構的。”
“這個有效勢能模型，就是要觀察轉速作為控製引數時係統的狀態突變。”
“如果我們從外部強行乾預主軸阻尼，會導致我們要測的遲滯回線的寬度發生物理畸變的。”
“所以我們應該在小球的運動方程裡引入一個非線性的空氣阻力項來進行理論修正，而不是在硬體上做文章。”
陳老一愣，順著李東的思路推演了一遍拉格朗日耗散方程。
三分鐘後，陳老放下了筆，老臉有些發燙。
李東是對的。
他看著正在調整偏心調節機構引數的李東，心裡升起一種無力感。
“我這哪是什麼金牌教練啊？”
這小子的物理直覺和底層邏輯，根本就不需要他教！
陳老在心裡悲憤的暗想。
“我特麼在這個課題裡，就是個負責采購亞克力圓環和英語糾錯官，要不讓教英語的小秦來算了……”
……
這期間，李東又跟孫翔跑了一趟浙大。
他這次去，是要在茫茫的基因組裡，把那個藏得極深的開關給找出來。
實驗室裡，一群研究生正眼睜睜的看著一個少年，坐在電腦前敲著Linux命令。
李東正在跑生信分析指令碼，利用同源比對與轉錄組聯合分析，從高山柳菊的測序資料中，比對荷蘭團隊公開的毛山柳菊PpPAR基因序列，試圖定位到那個同源候選基因。
“東哥……”
一個研二的師弟嚥了口口水，碰了碰旁邊的博士後劉東。
“這高中生這手提質粒和連載體的活兒，怎麼比我還穩？他剛纔跑的那個BLAST比對指令碼，是自己寫的吧？”
劉東麵無表情的指了指一旁笑嘻嘻的孫翔，淡淡的說道。
“我知道個屁，你問他！”
……
除了物理和生物，在每個夜深人靜的時候，李東總會點開啟高斯的那個聊天框。
看看裡麵那個檔案的傳輸進度……
【已傳輸：45.7%】……
【已傳輸：46.3%】……
【已傳輸：47.2%】……
雖然很慢，但確實是在動。
期間李東也試著再次點選那個檔案，可是裡麵依舊也隻有那幾個字能看懂。
“小傢夥，我有一個學生叫黎曼……”
高斯到底看穿了這個聊天群的什麼底層邏輯？那個能“提升許可權”的方法到底是什麼？
李東知道，要知道答案，還是要等。
日子就這樣充實的過著，窗外的梧桐樹葉落儘，江城的街頭巷尾漸漸掛起了紅燈籠，超市裡也開始迴圈播放起“好運來”。
終於，過年了。
但對於高三的競賽狗和備考生來說，年味向來是一種奢侈品。
因為，江城六中高三年級，隻放兩天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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