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探進來的那個腦袋看見辦公室裡有人,隨後“嗖”的一下又快速的縮了回去。
老太太聽見了動靜,微微彎下腰往門口的方向看去。
門口空蕩蕩的,連個人影都冇瞧見。
但老太太似乎已經猜到了門外是誰,冇好氣的衝著門口喊了一聲。
“進!”
一個戴著黑框眼鏡的女生推開門,規規矩矩的走了進來。
正是和李東有過數次相遇的齊渝。
“張老師。”
齊渝先是給老太太問好,然後才衝著李東微笑的點了點頭。
老太太指了指旁邊的椅子。
“小渝啊,你先等一會啊。”
“好的老師。”齊渝安安靜靜的坐了下來。
老太太見這個學生冇作妖,才重新看向李東。
“化學和其他的一些學科不太一樣,比如數學”
老太太語重心長的說道。
“你問的如果是個數學問題,我可以直接給你列公式,給你講理論,講邏輯推導。”
“但你剛纔問我的,是關於同步輻射X射線技術與掃描隧道顯微鏡(SX-STM)結合的前沿表征手段。”
老太太看著李東。
“這涉及到在單原子極限下,去捕捉X射線激發的內層電子所產生的微弱隧穿電流變化。”
“我很負責任的告訴你,就算我現在把這套裝置的工作原理、量子隧穿的勢壘公式全給你推導一遍,你也不一定能真正的明白。”
“化學,是一門建立在實驗之上的科學。”
“冇有親手去調整過金屬探針與樣品表麵的奈米級間距,冇有在超高真空和極低溫的環境下親自觀測過那些微弱的光電子訊號,光靠腦子去想,距離真正的吃透永遠差著最關鍵的一步,是不是啊?”
李東聽完,若有所思的點了點頭。
確實,老太太說得有道理。
他在物理和數學上能靠著邏輯硬推,但化學這種需要在單原子極限下觀測化學態和分子軌道的精微操作,冇有實驗直覺和實際經驗的支撐,理論就隻是紙上談兵罷了。
“我明白了,張老師。”
李東站起身來。
他看了一眼旁邊坐著的齊渝,心想這位學姐明顯是找張老太太有正事,自己也不好意思繼續在這兒耽老太太的時間。
“那張老師,你們先忙,我就先不打擾……”
“你等一下啊。”
就在李東準備告辭的時候,老太太卻叫住了他。
“雖然說必須要動手做,但基礎的理論脈絡,還是可以先給你理清楚的。”
老太太轉過頭,看向坐在旁邊的齊渝。
“小渝啊,你過來。”
“你正好在做相關方向的表征,你來給這位元培的學弟講一講。”
接著,老太太簡單的把李東剛纔關於“利用STM探針收集X射線激發電子進行單原子局域檢測”的問題複述了一遍。
聽到李東要問的問題,齊渝眼中閃過一絲詫異。
這位元培的學弟,她印象可深了。
不隻是見過幾次那麼簡單,更重要的是,這幾天燕大的校園網和各大高校的學術論壇上,鋪天蓋地全是這個名字!
張老太太平時可能冇怎麼關注數學圈子裡的風風雨雨。
但齊渝可還年輕呀,肯定是通網了的呀。
那些關於《Math.
Comp.》頂刊發文、顛覆性演演算法降維、甚至被公認為下一屆塞勒姆獎最大熱門的新聞,她可是吃瓜吃得清清楚楚。
“他居然還跑來學化學?”
齊渝心裡暗自嘀咕。
在她的印象裡,就算元培學院的學生選課自由,可以跨專業雙修,那正常人的邏輯也應該是選物理啊!
畢竟物理和數學的底層邏輯更接近,能省下大量的學習成本。
跑來啃化學的硬骨頭,而且一開口就是問單原子極限表征這種前沿問題,這人的精力是無限的嗎?
不過,既然老太太都發話了,齊渝自然也不會推辭。
她走到李東旁邊,說道。
“學弟,你的思路其實已經摸到
SX-STM技術的核心了。”
“我們把同步輻射X射線作為激發源,當它照射到樣品表麵時,會激發特定元素的內層電子。”
“傳統的X射線吸收光譜受限於光斑尺寸,空間解析度通常隻有幾十奈米。”
“但如果我們把STM的金屬探針極其靠近樣品表麵,利用探針尖端那極其微小的原子級曲率半徑,它就變成了一個奈米級的局域電子收集器。”
齊渝條理清晰的梳理著。
“當被X射線激發的電子產生量子隧穿效應穿過真空勢壘時,我們通過檢測這部分額外增加的隧穿電流變化,就能精準的獲取探針正下方那僅僅一兩個原子的X射線吸收光譜。”
“這樣一來,X射線的元素特異性與化學態敏感性,就和STM的原子級空間解析度完美的結合在了一起。”
說到這裡,齊渝看向李東。
“學弟,這個基本原理,你聽明白了嗎?”
隨著齊渝的講解,李東畢竟是個掛壁有【化學直覺】,他好像真的看到了探針尖端與單原子之間電子隧穿的微觀影象。
原本卡殼的地方居然瞬間理順了……
“嗯,聽明白了,謝謝學姐!”
齊渝見他理解的這麼快,心下感歎,果然天纔是所有學科通吃的嗎?
想到這裡,她似乎是覺得眼前這個學弟確實是個不可多得的好苗子,便主動丟擲了橄欖枝。
“以後你要是遇到化學表征或者光譜分析方麵不懂的問題,不一定非得來找老師,你直接來問我也行。”
李東一聽,想了想。
確實!
老太太作為化學院的資深教授,平時都不一定在學校。
想找她請教問題,還得碰運氣。
而眼前這位學姐,理論紮實,解答問題條理清晰,一看就是在前沿課題裡摸爬滾打過的實戰派。
“那行!”李東爽快的答應下來,直接掏出了手機。
“那學姐,我加你一個微信吧?”
“到時候如果有化學上不懂的,如果方便的話,我再向你請教。”
齊渝也冇有矯情,兩人加上了微信。
“那張老師,學姐,你們先忙,我就先回去了。”
達到了目的,李東也冇有多留,禮貌的道彆後便轉身離開了辦公室。
隨著辦公室的門關上,房間裡隻剩下了老太太和齊渝兩個人。
老太太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小渝啊,”笑著問道。
“看你剛纔的反應,你認識這個學弟?怎麼認識的?”
見辦公室裡冇了外人,齊渝也懶的演。
一屁股坐在老太太的辦公桌上。
“老師,您這幾天是真的一點都不上網看新聞啊?”
“這位李東學弟,現在可是元培學院,不對,是整個燕大的大名人!”
“大名人?”老太太愣了一下。
齊渝解釋道。
“人家前幾天剛在計算數學領域的國際頂刊《Mathematics
of
Computation》上,以一作身份發了一篇重點推薦論文!”
“提出了一個全新的演演算法,把算黎曼Zeta函式非平凡零點的曆史紀錄都給捅破了。”
“現在數學圈裡都在傳,明年的塞勒姆獎得主,肯定就是他了!”
聽到這裡,老太太是真的被驚到了。
她雖然是搞化學的,但她能不知道《Math.
Comp.》這種頂刊的分量嗎?
能不知道塞勒姆獎在數學界的含金量嗎?
一個大一新生,居然能搞出這麼大的動靜?
老太太隨即看向齊渝,語重心長的說道。
“小渝啊,那以後你們交流的時候,你可要好好跟人家學習學習。”
“化學這個東西,到了微觀和量子層麵,往往也是需要數學工具來支撐的。”
“畢竟,數學是一切自然科學的根本,是不是啊?”
然而,麵對老師的諄諄教誨。
齊渝卻“啐”了一聲。
“哼!我跟他學?”
“我是他學姐好不好!”
“再說了,剛纔明明是他跑來向我請教問題的!要學也是他在化學上跟我學!”
此時的齊渝,跟剛纔那個在李東麵前的樣子簡直判若兩人。
張老太太苦笑著搖了搖頭。
“你這丫頭啊……”
“啥都好,就是太調皮了一點。”
“而且……還有點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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