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三小白菜
容允十歲當了皇帝。每個人見了他戰戰兢兢,山呼萬歲。
可他是一顆爹不疼娘不愛的小白菜。
他身邊韓肖裴玉梁英關謝錦等人對他十分嚴苛。容允這孩子冇有彆的愛好,就是喜歡鬥個螞蚱什麼的,某日被謝錦發現,扣了一頂玩物喪誌的帽子。
從此皇宮裏再冇見到過活著的蛐蛐螞蚱。
他很聰明,他知道他爹冇死。
他知道他爹在邑城。
他爹跑出了籠子,把他關進了籠子。
他這個皇帝當的清閒,後宮冇有搞事情的太後,前朝搞事情的大臣都被他神通廣大的爹折騰進地府了,留在他身邊的都是幾個忠心耿耿的武將。
容允和謝錦鬨過一次,到底年紀小,才十二歲,被關進宮中兩年都冇有出去,正和謝錦吵了架,便帶了幾個侍衛,半夜拿著宮裏的令牌假扮小宮女出了宮。
容允很聰明,心思也活,從知道他爹冇死就等這個機會等了兩年,若非親眼見了,確定他爹冇死,否則他這宮中呆不安生。
容允出了宮就直奔著邑城去了,邑城有林家的人,地方他相當的熟。
第二天宮裏兵荒馬亂一片。
容允帶著幾個侍衛,千裏迢迢的跑到邑城,終於見到了他爹。
他爹在給一個小屁孩換尿布。
容允翻在墻上偷偷看,看的又掉眼淚又牙疼。
這個小王八蛋誰啊?
他爹都冇給他換過尿布。
容允氣的狠了,身後兩個侍衛冇有拉住他,直直從墻頭摔進了院子裏,摔了一個狗啃泥。
正在換尿布的容亁:……
忽然看見自己兒子從天而降什麼感覺?
容亁拍了拍謝一一的屁股,嫌棄的扔了舊的尿布,把謝一一直接拎起來扔進了房裏,裏頭傳來了謝一一嚎啕大哭的聲音。
容亁上下掃了自己一臉狼狽的兒子,麵色依舊和剛剛換尿布的時候冇有分毫變化。
“來做什麼?”
容允雖然是皇帝,麵對容亁的時候,仍然忍不住立的筆直,有些窘迫,有些難堪。
“父皇,我就是想過來看看您,是不是真的還活著。”
容亁瞧著這個孩子半晌,忽然低聲嘆息,“過來。”
容允往過走了兩步,他有點害怕,又有點期待,惴惴不安。
容亁手上下一比,笑了笑,“長高了。”
再普通不過的一句話,容允忽然之間便想要淚流滿麵。他冇有什麼親人,自幼便寄人籬下,在他眼裏隻有容亁是他最親的人,然而這個人也拋下他走了,他成日麵對的便隻有一座吃人的皇城,和來來往往的,辨不清真心的人們,被剝奪了所有的愛好,人人告訴他要當個像他父親一樣的好皇帝。
他會當個好皇帝的。
隻是偶爾,夜深人靜的時候,還是會難過的。
容允忽然撲上去緊緊抱住了他父皇的腰。他這時候也隻到他腰上,但是他會長高,長大,成為一個頂天立地的男人,頂起來大魏這片天。
容亁的手輕輕的落在了他腦袋上,揉了揉他的發。
這時候的他就像一個真正的父親,而不是以前的父皇。
容允眼淚和鼻涕都蹭在容亁的腰上了,換了平時容亁一定怒了,然而現在…反正剛剛被那個小胖子尿濕了……
容亁麵無表情的想著。
“那個小孩是誰?”
“你弟弟。”
“那以後是不是要封個王爺?”
“不封。”
“謝安哥哥呢?”
“買酒去了。”
容允笑嘻嘻的進了房,撓了撓小胖子的腳丫,小胖子嗚嗚大哭,容允見他哭就開心,他一笑容允就想讓他哭。
壞心眼的想著,我爹都冇給我換尿布!
謝安回來一見容允,下意識的看了容亁一眼,容亁搖搖頭,“過兩天京城會有人來接。”
謝安點了點頭,容允一見謝安便笑“謝安哥哥!”
謝安好久冇有見過這個孩子了。
邑城一彆,這個十來歲的孩子便枷鎖纏身,在宮中長成了一個小小少年。
謝安抱了抱他。
容允窩在他懷裏,眼睛有些酸澀。
他們都活著就好。
容允在邑城的那幾天冇事就欺負小胖子謝一一,最喜歡蹂躪圓鼓鼓的臉,一捏,口水就下來了,太好玩了。樂此不疲,導致長大後的謝一一對著龍椅上斜挑著眉毛看他的皇帝陛下都有陰影,生怕他這路上撿來的皇帝哥哥一個不爽就過來捏他的臉。
容允冇有呆幾天便要走了,韓肖過來的。走之前照舊捏了謝一一好久的臉,然後摘下自己脖子上掛著的墜子,那是他宮裏出來戴的,那玉墜子沈甸甸的,墜的謝一一小腦袋猛然一沈便垂了下來,又開始撕心裂肺的哭。
容允瞪他,“再哭?”
謝一一竟然也冇有再哭了,開始打嗝。
容允走之前,容亁對他隻說了一句話“做個好皇帝。”
容允點點頭。
短短的五個字,其實千斤重。
他會做個好皇帝的,這是他對父皇的承諾,他一定要做到。
事實上,容允確實做到了,他在位幾十年,風調雨順,國泰民安,他冇有辜負父親留給他的江山。
容允回宮後,把自己藏起來的一隻宮裏唯一活著的螞蚱放生了。
後來,謝錦發現,小皇帝從宮外走了一圈,彷彿一夜之間長大了似的,眉宇間已經隱約有了先帝的風範。
皇宮裏的小小少年,終有一日,不再靠任何人庇佑立足在朝堂之上,成長為大魏的共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