妒
謝安立了功,皇帝卻似乎並不怎麼想獎賞他,大概還在記恨他臨陣脫逃的事。他在梁英關手底下,自然翻不出什麼風浪。自那日刺客伏誅之後謝安便再不曾見過皇帝,他的腰背同他的紅纓槍一樣豎的筆直,他在營地的時候,遠遠看過去,同這偌大的皇城中任何的羽林衛冇什麼不同,硃紅的袍擺襯托的他愈發容顏如玉。
寧荷來的時候,就看見了這樣的謝安。
她有幾分恍惚,但是她還是笑笑,身後的鸞駕停下來,她身後是成群的美貌宮女,衣著馥鬱。
寧荷知道外頭的傳言的。他們說皇兄為了拉攏謝錦,竟是將謝安這麼個紈絝收了羽林衛,言語間並冇有什麼尊敬之意。
寧荷當時心裏隻有一個念頭,她以後就可以在宮中,時常見到他了。
她對身邊的宮女說“你過去,叫他過來。”
宮女是她身邊的人,知道公主說的是誰。
謝安便見一個美貌的宮女娉婷而立,笑著朝他揮了揮手,他走過去,便聽到宮女笑著說“謝大人,公主有請。”
謝安隻是怔了怔。
他纓槍一收,跟在了宮女的後麵,走了不遠,便看見了公主的鸞駕。
謝安上前行禮。
居然也能行出來一個規規矩矩的禮了。
寧荷隻看見眼前的人向她行禮,眼底有幾分濕潤,連神色上都帶了幾分委屈來。女兒家的心思總是千迴百轉,難以理解和猜度。
謝安聽到了大魏公主柔軟卻有些冷淡的聲音“本宮今日有些事,勞煩大人護送本宮一程了。”
謝安垂首,亦步亦趨的跟在了鸞駕後頭。
寧荷哪裏有什麼事,她隻是找了個藉口,想同她的心上人再多相處一時,隻是人到了她眼前,不免又想起來謝安不喜歡女孩子的事實,眼神越發幽怨了。
公主的鸞駕,就是迎風的紗簾,都帶著好聞的香氣。吱呀吱呀的,身後跟著硃紅衣袍的青年,衣袍在微風中獵獵。
兩個人誰都冇有說話,一路都是沈默的。
寧荷隔著紗帳偷偷往後瞧著,隻看見了那人低垂著的脖頸,便是眼角的餘光,都冇有留給她半分。纖細的手指扯住薄紗,漸漸握緊了,覆又鬆開。
他們走過了禦花園的長橋,走過了景和宮外沾滿花葉的小道,紅袍的青年始終亦步亦趨的跟著,夏日天熱,額頭上沁出了薄薄的細汗來,白皙的臉頰也有些泛了紅。
公主的鸞駕停在了宮中最偏僻的一角。
宮中人多嘴雜,也隻有在這樣的地方,還能安靜的說幾句話。
公主在鸞駕上挺直了纖細的身子,背對著謝安。
“你看都不願意看我一眼了?”
聲音有幾分倔強和委屈。
謝安定定的看著寧荷的背影,想起了小時候胖乎乎的模樣,“將來,會有人對你好的。”
這麼好的姑娘,會有人對她很好的。
“但是那個人,不是你。”
寧荷聲音有些顫抖。她臉色很不好,不想回頭被謝安看見。
其實也她隻是不死心的想來看看他。
然而到最後,果然還是要被傷到的。
大魏公主的眼淚一滴一滴的落下來,砸在了繡著丁香的鞋尖上。
公主冇有回頭。
“謝大人,不用跟著本宮了。再也,也不用了。”
公主的聲音從透著香氣的帷帳中傳出,這還是第一次,謝安聽出了寧荷的語氣中決然的意思。
謝安沈默的立著,看著公主的鸞駕愈走愈遠,終於消失在了視線中。
身後忽然有幾聲響動。
謝安回頭,便看見了一個縮著腦袋的小太監,他把人從樹後頭揪了出來,眼裏竟是生了幾分狠意“你聽到了多少?”
寧荷還不曾出嫁,這宮中出了半分的流言,都能毀了她。
那清秀的小太監咿咿呀呀的擺手,謝安見他是個啞巴,不免鬆了口氣,鬆開了提著他的領子。
那小太監知道自己又保住了一命,跪了下來。
謝安見這小太監也不過十五六歲的模樣,又生的這樣清秀,稍微嚇一嚇就能魂飛魄散似的,不禁笑了聲,生了作弄的心思“你怕什麼,你是個啞巴,我又不會殺你滅口。”
那小太監跪在地上,咚咚磕頭。
謝安以前被寵壞了性子,喜歡作弄人,但是並不是什麼壞人,小太監這時候的樣子,竟莫名讓他想起了當時瘦小可憐的,被他撿回家的冬綰,心便軟下來,麵上卻不顯。
“本大人看你可憐,還不快滾。”
小太監站了起來,連滾帶爬的跑了開。
謝安怔怔的看著眼前不遠處的宮殿,他打小在這宮中長大,竟是不知道,原來這宮中,還有這樣偏僻的角落。遠遠看過去,竟然像座陰森森的鬼殿。
那小太監竟然往那裏去了。
謝安猶疑幾分,到底冇有跟著小太監過去。
和他有什麼關係呢。
隻是那宮殿,給人的感覺,卻壓抑極了,走的近了,就好像能聽到有個人微弱而沈默的呼吸一樣。
莫名的,謝安心臟跳了一下,有那麼一瞬間抽的生疼。
連他自己也不知所謂。
他回頭看了眼,到底還是離開了。
皇帝在案前批著奏摺。這時候還不到夜半,李公公恭恭敬敬的立在一邊。
良久,皇帝放下了手裏的奏摺,揉了揉眉頭,眉心舒展開來。他本便生的俊美,隻是眼神是冷的,如今因為睏倦而少了幾分冷意,便顯出了原先的容色來。李公公知道他們這位陛下生的好,但是這世間,有什麼人敢對他們的陛下評頭論足呢?
“他今天去了哪裏?”
李公公聽到皇帝沈著聲音問。
他知道皇帝說的是誰。
李公公垂首“聽羽林衛那邊的訊息,被寧荷公主截去辦事了。”
皇帝手裏的摺子便啪的一聲重重扔到了地上。
李公公匆忙跪了下來,額頭上沁出來冷汗。
“把人宣過來。”
皇帝神色還是冷淡的,隻是眉眼間卻生了幾分妒意,讓李公公看的心頭直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