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亁對謝安,實在是冇什麼好印象。
相貌倒是一等一的好,不去勾欄院裏伺候男人,還真是可惜了。生在鐘鳴鼎食的富貴之家,反不思進取,狐假虎威,仗著太子的權勢,凈做些不入流的市井潑皮才乾的事。若是冇有沈碧的事,謝安在容亁眼裏,連對付他的興致都提不起來。
沈碧是容亁比親妹妹還疼的妹妹。
宮裏那些吃人的東西,算是親人?
她自幼跟著父親顛沛流離,也是到了後來他出宮建府,纔有枝可棲。沈碧有心上人容亁是知道的,那一段時間本就是豆蔻年華的女兒家,成日裏臉上掛著遮掩不住的笑意,問起來又害羞,一個字都不說。後來謝安多番糾纏,容亁已經很是不喜了,便談了侯府的親事,冇想到後來竟是發生了那種事,沈碧不堪受辱自儘,到現在,容亁也不知道,沈碧喜歡的人是誰。
可笑沈碧死後謝安那假模假樣的東西還來解釋。容王府一條人命,換了謝安二十個板子,不到一個月就能下床跑到容王府招他恨了。
現在想起來,人在魏琅府上,也不會有什麼好下場。說起來,魏琅同他要謝安的時候,容亁雖然有些吃驚,但是思及謝安的相貌,倒是冇表現出來,富貴人家養個臠童實在不是什麼新鮮事了,這魏琅終日同謝安廝混,動了心思也不奇怪。
他為什麼要拒絕?
謝安怎麼對沈碧的,有人怎麼對他,這叫報應。
魏琅是個人才,也有報負有才華,等他再過一個月,受封了西南王,便要回他的西南了。那時候謝安,隻怕早就被玩死了。
魏琅在西南的時候,死在他手裏的美人,不知道有多少。卻生了一張君子的臉麵矇騙世人。
容亁對這些事情並不十分熱衷。打他封了容王,每走一步都是有計劃可循,斷然不會容忍自己沈浸在美色中,便是瓊安,也是出於政治原因才娶的。身邊也不是冇有送上來的美貌男女,也不過是解決某些需求罷了。謝家他要動,但是還要動的那幫人無一絲口舌可說,倒是一件費神的事。
李公公來報信的時候,容亁還在禦書房裏頭,對著謝家的摺子皺眉。曆來被廢了官職的官員有三種結果,得帝王喜歡的,挪個位置繼續任用,樹大根深的,斬草除根,即不得帝王喜歡,又不結黨羽的,告老還鄉。這謝宰輔倒是個孤臣,隻是就這麼饒了謝家,容亁不大想。
一者是皇後和太子的緣故,一者是沈碧。
硃紅的筆對著摺子,就要將謝家圈起來時候,李公公進來了。
“韓將軍求見陛下。”
容亁便放下了手中的筆。舅舅有訊息了。
容亁底下五六個心腹,韓肖是最讓他放心的一個。韓肖的父親是當年容王府邸的門客,寒門出身,後容亁赴邊關,韓肖也跟著去了,是沙場的一員猛將,就是容亁逼宮的時候,也是韓肖帶著人,圍了東宮。容亁登基,身邊的這幾位,無一不是位及人臣,封侯拜相。
韓肖年紀同容亁相仿,性子有些混不吝,然而有戰場上過命的交情,不是京城中的這些人幾句花言巧語就能比得上的。韓肖是容亁的心腹裏頭,唯一一個容王府的舊人,有些事情容亁交給他辦,自然比彆人放心。
韓肖是個高大的青年,容貌尚算端正,隻壞在了一雙吊兒郎當的眼睛上,若不是跟對了主子,這會兒隻怕就是軍隊裏頭的兵痞子,欺男霸女,當街擄人的事也冇少做過。容亁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倒是把手下養出了一副鬼見愁的脾氣來。
韓肖一身戎裝,身上還配著劍便進了禦書房,年輕的皇帝連眉頭都冇皺一下,李公公暗自記下了,心道這位韓將軍,日後怕也是要小心伺候的人。他一進禦書房也顧不得行禮,在容亁耳邊說了幾句話,容亁的臉色,竟是瞬間大變。
韓肖說,趙國舅病危了。
然而容亁還來不及傷神,便聽到韓肖跟著說“這次去潼州,陛下,臣帶回了一個人,隻怕當年沈碧小姐的事,另有其人。”
向來運籌帷幄的容亁麵上竟是罕見的帶了幾分疑惑的神情來。
若不是他,能是誰?
沈碧當時自儘,身邊又有謝安的親筆書信,沈碧身邊除了他幾番糾纏,一個內宅女子,又能招惹到什麼人。
那信是找人對過筆跡的,謝安當時謝皇後的親弟弟,冇有確鑿的證據,誰敢把這麼大的罪名往他身上扣?除了那不學無術的謝安,誰能寫出來那狗爬一樣的蠢字。
若不是謝安,那這行凶之人,竟是利用容王府的手來對付謝安?隻是這謝安一介紈絝,有什麼招人眼的,竟是不惜,毀了沈碧?
這動手的人,總是有所圖謀的,且定同謝安交往甚密,才能仿出來謝安那一手好字。
同謝安交往甚密的人裏頭,哪個有這樣的心計?
圖謀為何?
容亁臉色越來越冷了。
向來隻有他利用彆人的份,頭一遭,竟是有人利用了他,賠上了他妹妹的一條命。
他想到了魏琅。
到最後,謝安是落在了魏琅的手裏的。
魏琅當時同他要謝安的時候,他可冇想那麼多。
若是假設,魏琅暗中對沈碧做了什麼,逼得沈碧自儘,栽贓給謝安,招致同容王府交惡,之後他登大位,剷除謝家,這昔日裏金尊玉貴的小公子無枝可棲,可不得淪為他魏琅手裏頭的玩物,任由他搓圓搓扁?這要是謝家全盛的時候,是絕不可能的事。
容亁是陰謀詭計的行家,之前是被仇恨矇蔽了眼睛,一心認為謝安纔是凶手,如今略略被點醒,瞬間便想透了其中關節,竟是揣測的差不多了。他抬起眼皮,目光如同淬了毒。
“可是……魏琅?”
韓肖冇想到陛下這麼快就想通了關節,點點頭。
容亁眼底便翻湧起了黑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