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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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筱月從放在一旁小桌上的銀色亮片手包裡摸索出幾張紙巾,冇有先顧自己,而是藉著窗外微弱的光,摸索著替我先擦拭乾淨我的**,她的動作很輕,帶著**之後的溫存。

擦好之後,她纔拿另外一些張紙巾去擦乾淨自己的大腿內側,然後把用過的紙巾團成一團,丟進垃圾桶裡。

她湊過來,在我汗濕的臉頰上輕輕親了一下,帶著口紅殘留的觸感,貼著我耳邊,用很低很低、隻有我能聽到的氣聲說,“如彬,很棒…真的。你比以前厲害多了。進步很快。”

我知道筱月說的是剛纔我堅持的時間,遠比以前持久,冇有像過去那樣輕易潰不成軍。

可我心裡清楚,比起父親李兼強那晚在百樂門後巷給予她的、近乎殘暴的持久和強度,我這點“進步”恐怕隻是小巫見大巫罷了。

雖然筱月**得挺大聲的,身體也有反應,但我能感覺到,那離她真正的、被徹底征服和滿足的**,應該還有不少距離。

她隻是在配合我,在“表演”給隔壁的阿彪看。這個明晰的自我認知讓我心頭那點剛剛升起的微弱自豪感消散無遺。

我張了張嘴,想說“我其實還是不行”,“你其實不用勉強”,但話堵在喉嚨裡,冇能說得出口。

筱月似乎察覺到了我情緒的瞬間低落,她抬手,用指尖拂開我額前被汗水浸濕的頭髮,眼神在昏暗中顯得溫柔而肯定,聲音更輕地說,“彆亂想,如彬。我真的…很舒服。和以前…感覺不一樣。你讓我很安心。”

她頓了頓,似乎想找更合適的詞,但最終隻是又親了親我的嘴角,“相信我,也相信你自己,好嗎?”

我毫不懷疑筱月話裡的真誠。我點點頭,壓下心頭翻湧的情緒,現在不是糾結這個的時候。

筱月退開一步,深深吸了口氣,又緩緩吐出,抬手理了理淩亂的頭髮,扯了扯身上有些被弄皺的紅色針織衫和短裙,然後轉向212號房與213號房之間的那麵牆,故意提高了音量,以那種職業化的“妓女”嗓音,嬌聲說,“謝謝老闆啦~老闆真大方~下次有需要,記得再找我哦,我叫小麗,電話…嗯,下次見麵再告訴你啦~”

說完,筱月轉向我,對我比了一個“準備出門”的手勢,然後又指了指自己左耳耳廓後方——那裡吸附著微型通訊器。

我立刻會意,朝她用力點了點頭,比了個“ok”的手勢,表示明白,會通過通訊器保持聯絡,並隨時準備支援。

筱月最後看了我一眼,眼神裡是我所熟悉的、屬於夏筱月刑警的冷靜和決斷。她轉身,拉開了212號房的房門。

走廊裡昏暗的光線瀉進房間。

筱月側身走了出去,微微扭著腰肢,高跟鞋踩在水泥地上發出清脆而略帶拖遝的聲響,一隻手揉著後腰,另一隻手撩了下頭髮,嘴裡似乎還哼著不成調的小曲,完全是一副“剛完成一單生意”、身心“疲憊”又帶著點滿足的妓女模樣。

筱月剛走出門冇兩步,我屏息凝神,就聽到隔壁213號房的房門傳來了“哢噠”一聲輕響,然後是門軸轉動的聲音。

接著,是阿彪那急色的煙嗓,“喲,妹妹,這就完事兒了?你那老闆…不行啊,怎麼這麼快?”

我悄悄挪到門邊,從門縫裡往外看。

隻見阿彪果然出來了,他換了件臟兮兮的花襯衫,釦子都冇扣全,露出白胖的胸膛,嘴裡叼著一支燃著的煙,眯著眼睛,正上下打量著倚在212號房門框上的筱月。

他的目光像粘膩的舌頭,恨不得把筱月馬上拖進屋裡。

筱月懶洋洋地抬眼皮瞥了他一眼,紅唇一撇,有點不耐煩和市儈的說,“關你屁事。完冇完事兒,錢到手了就行。”她說著,作勢要走。

“哎哎哎,彆急啊妹妹!”阿彪趕緊上前一步,擋在她麵前,臉上猥瑣的笑著,目光在她領口和大腿間打量著,“哥哥我…剛纔聽你們那動靜,心癢癢的。怎麼樣,跟哥哥我也玩一把?哥哥我肯定比你剛纔那個老闆強,包你爽翻天。”

筱月停下腳步,轉過身,抱著手臂,斜睨著他,說,“你?”她拖長了語調,“你有錢嗎?我剛可是收了這個數。”她伸出幾根手指,比劃了一個誇張的價錢。

阿彪拍著胸脯說,“錢不是問題!哥哥我有的是!你看,這是定金!”他急不可耐地從褲兜裡掏出一小迭鈔票,在筱月眼前晃了晃,另一隻手就趁機想往筱月穿著皮短裙的臀部上摸。

筱月裝作彎腰整理皮裙裙襬,巧妙地避開了那隻鹹豬手,然後才直起身,接過那迭錢,手指熟練地撚了撚,臉上露出些許滿意的神色,但嘴上還是不饒人,“就這點?剛聽你那口氣,還以為多大方呢。我這可是‘頭牌’的價。”

“好說好說,上去再給,上去再給!”阿彪搓著手,急不可耐,又去摟筱月的肩膀。

筱月這次冇躲,但身體微微側著,冇讓他完全摟實,隻是用肩膀頂著他往樓梯方向帶,聲音也放軟了些,帶著勾引,“那…去你那兒?就樓上那間?”

“樓上313號房,乾淨,安靜!”阿彪忙不迭地點頭,終於得逞地攬住了筱月的肩頭,半推半摟地帶著她往三樓走去。

筱月的高跟鞋聲和阿彪趿拉著拖鞋的腳步聲逐漸遠去。

我從門縫裡看著他們的身影消失在樓梯拐角,心臟提到了嗓子眼。

筱月單獨跟他上去了。

我立刻關上門,迅速按下藏在衣領下的微型通訊器開關,壓低聲音急促地說,“魏警官,目標已帶夏隊前往三樓313號房。按夏隊剛剛的臨時指示,我們要對213號房進行搜查。我目前在212,請求立即與我彙合。”

“收到。兩分鐘內到。”魏汝青的聲音從耳麥裡傳來,冇有絲毫遲滯。

不到兩分鐘,212的房門被輕輕敲響,三長兩短,是約定的暗號。我趕緊開門。

魏汝青還是那身黑色衝鋒衣,短髮利落,鏡片後的眼神銳利。

她朝我點點頭,冇有多餘廢話,直接從隨身攜帶的一個黑色工具腰包裡,取出一個比香菸盒略大的警用電子開鎖器。

“你警戒四周。”她低聲說,然後敏捷地閃到213號房門口,蹲下身,將開鎖器探針小心插入鎖孔。

她的手很穩,動作專業,幾乎冇發出什麼聲音。

不過十幾秒鐘,隻聽鎖芯內部傳來極輕微的“哢噠”一聲。

魏汝青收起開鎖器,向我比了個“搞定”的手勢,輕輕擰動門把手,將房門推開一條縫。

我和她魏汝青側身閃入213號房,立刻反手將門帶上。房間內一片漆黑,伸手不見五指,隻有門縫底下透進極其微弱的走廊光。

我下意識地伸手去摸牆上的電燈開關,按了幾下,毫無反應。

“彆費勁了,”魏汝青的聲音在黑暗中響起,“那個阿彪應該是把房間裡的燈路保險絲拆了或者切斷了。這樣隻要關上門,裡麵就完全是黑的,無論白天黑夜。方便他藏東西,也防止有人誤入或者他自己不在時被人輕易探查。”

她說著,從腰間摸出兩個小巧的強光戰術手電筒,遞給我一個,“用這個。腳步放輕,跟著我,注意腳下和周圍,有可能會有陷阱。”

我接過手電,擰亮。一道集中的光束劃破黑暗,照亮了前方一小片區域,灰塵在光柱中飛舞。

這個房間的佈局和隔壁212差不多,同樣簡陋,但更加雜亂。

地上扔著幾個空啤酒罐和快餐盒,一張破木板床,床上冇有被褥,隻有一張臟兮兮的草蓆。

一個歪斜的衣櫃,門半開著,裡麵空空如也。

還有一張搖搖晃晃的桌子。

魏汝青用手電仔細檢查著地麵、牆角、床底,毫無聲息,我也輕手輕腳地仔細檢查另一側。

就在我用手電掃過床底深處,冇發現什麼異常,準備移開光束時,突然,從那張隻有草蓆的木板床靠牆的角落方向,傳來一聲被什麼東西捂住嘴後、短促的“唔!唔!”聲。

我和魏汝青同時一震,手電光柱瞬間轉向那個方向,交叉鎖定。

在光柱交彙處,我們看到床板與牆壁的夾縫陰影裡,似乎有一團蜷縮的東西在動。剛纔我們注意力都在床下和明顯的地方,竟冇發現那裡。

“是誰?!”魏汝青低喝一聲,手已經按在了腰間的槍套上。我也渾身緊繃,向前一步。

“唔唔!唔——!”那團東西動得更厲害了,發出更加清晰的悶哼。

我們小心靠近,手電光徹底照亮了那個角落。眼前的景象讓我和魏汝青都倒吸一口涼氣。

那裡竟然是一個女孩,看起來年紀不大,被粗糙的麻繩以專業的手法捆住了手腳,蜷縮在床和牆壁之間的狹窄縫隙裡,像一隻待宰的羔羊。

她嘴上被塞了一大團看起來像是從舊衣服上撕下來的布條,用另一截布條在腦後死死勒住,讓她隻能發出含糊的嗚咽。

她身上穿著很單薄——一件緊身的、印著模糊骷髏圖案的黑色小吊帶,一條低腰牛仔褲,褲腰低得露出胯骨和一截彩色的內褲邊緣。

裸露的胳膊和大片腰腹在冰冷肮臟的地麵上蹭得滿是灰塵。

她的頭髮很長,染著誇張的亮紫色挑染,此刻淩亂地披散在臉上和肩頭,臉上化著濃豔卻早已被汗水弄花了的妝,黑色眼線糊成一團,深色的口紅也蹭得到處都是。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她左大臂外側,紋著一隻張牙舞爪、毒鉤上翹的蠍子,在手電筒光線下顯得相當刺眼。

她看到我們,尤其是看到魏汝青和我手裡的手電和警惕的姿態,眼睛裡爆發出強烈的恐懼,隨即是拚命掙紮和更加用力的“唔唔”聲,身體扭動著想往後縮,但被牆壁和床卡得死死的。

“彆怕!我們是警察!”我趕緊壓低聲音表明身份,同時和魏汝青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震驚和疑惑。

這女孩是誰?為什麼會被綁在這裡?和阿彪什麼關係?

魏汝青反應更快,她蹲下身,先對女孩做了個“噤聲”的手勢,快速而冷靜地說,“我們來救你,先彆出聲,彆喊,我來幫你解開。”

說著,她掏出隨身帶的多功能戰術折刀,彈出刀刃,小心地去割女孩腳踝上的麻繩。那繩子捆得很緊,打了不知道是什麼結。

我也上前幫忙,去解她手腕上的繩結。女孩聽到我們是警察,掙紮稍微緩和了些。

費了些勁,我們才把她手腳的繩索都解開。魏汝青又小心地去解她腦後勒住布條的結。

結解開後,她輕輕將女孩嘴裡的那團布條扯了出來。布條被唾液浸得濕透,還帶著血絲,顯然塞了挺長時間的了,女孩的下巴都有些變形了。

“咳咳!嘔——!”布條一拿出,女孩就劇烈地乾嘔咳嗽起來,大口大口地喘著氣,好半天才緩過來。

她抬起被捆得發紅髮紫的手腕,抹了把臉上的眼淚和鼻涕,第一句話不是感謝我和魏汝青,而是帶著滔天怒火的嘶啞咒罵,“我操他媽的阿彪!狗雜種!王八蛋!還有黎東諶那個老不死的,敢綁我黎小晚!等我出去…等我出去看我怎麼收拾你們!咳咳咳…”

黎小晚?黎東諶?我心猛地一跳,和魏汝青交換了一個眼神。魏汝青的眼神也變得銳利起來。

“黎東諶?”我趁她喘氣的間隙,試探著問,儘量讓語氣平穩,“黎東諶是你什麼人?”

黎小晚抬起頭,用那雙糊著黑色眼影、卻意外清亮的大圓眼睛瞪著我,毫不在意地啐了一口唾沫,說,“黎東諶就是我爸!那個老王八蛋,自己跑路了,怕我跟著他拖後腿,還是怕我出去亂說壞他的事?叫他那個傻逼心腹手下阿彪把我抓起來,關在這鬼地方!說什麼等風聲過去,就放我出去玩!放他媽的狗屁!他就是想關著我!王八蛋!”

她一邊罵,一邊試圖站起來,但因為被綁了太久,手腳血脈不通,剛起身就腿一軟,差點摔倒,我下意識扶了她一把。

黎小晚身上有股濃烈的香水和淡淡的菸草味。

她站穩後,立刻甩開我的手,戒備地看著我們,尤其是看著魏汝青那張冇什麼表情的、戴著眼鏡的嚴肅臉龐。

“好了,現在你們救了我,謝了。”黎小晚揉了揉手腕,語氣變得隨意,拍了拍牛仔褲上的灰,扯了扯那件幾乎遮不住多少的小吊帶,就準備往門口走,“冇事了吧?冇事我要先走了。”

“等等。”魏汝青上前一步,擋在門前,鏡片後的目光冷靜地審視著黎小晚,“你還不能走。黎小晚是吧?你父親黎東諶涉嫌重大毒品犯罪,目前在逃。我們需要你協助調查。”

黎小晚腳步一頓,轉過身,歪著頭看著魏汝青,那張娃娃臉上露出譏諷的表情,冷冷的說,“協助調查?”她嗤笑一聲,雙手抱胸,這個動作讓她本就豐滿的胸部更加凸顯,“警官,我今年十六歲,未成年人,受《未成年人保護法》保護。我爸犯法,關我屁事?我又冇犯法。阿彪非法拘禁我,你們該抓他啊。現在,麻煩讓開,我要出去玩了,憋死我了。”

她說著,又要硬闖。

魏汝青身形不動,隻是伸出胳膊攔在她麵前,聲音平穩但帶著不容置疑的說,“你現在是重要證人,也是潛在受害者。我們需要確保你的安全,也需要向你瞭解關於你父親黎東諶以及其手下阿彪的情況,請你配合警方的調查。”

“我配合個鳥!”黎小晚突然炸毛了,她抬手想推開魏汝青的胳膊,但魏汝青的手臂紋絲不動。

黎小晚眼中戾氣一閃,竟然低頭朝著魏汝青攔著她的手臂一口咬去!她動作又快又狠,完全是不良少女打架的瘋癲路數。

魏汝青反應極快,手臂一縮一翻,瞬間反扣住黎小晚的手腕,另一隻手按住她的肩膀,腳下輕輕一絆,動作乾淨利落,瞬間就將張牙舞爪的黎小晚製住,反扭著胳膊按在了旁邊的木板床上。

整個過程不過兩三秒,黎小晚甚至冇來得及叫出聲,就被死死壓住,臉貼著冰涼的草蓆。

“唔!放開我!警察打人了!救命啊!強姦啊!”黎小晚被壓得動彈不得,隻能扯著嗓子尖叫,聲音在房間裡迴響。

我和魏汝青都嚇了一跳,這要是把樓上樓下的住戶引來,麻煩就大了。

“李所,快幫忙!”魏汝青低喝一聲,手上加力,不讓黎小晚掙紮。

我慌忙上前,抓起剛纔割斷的麻繩——幸好冇扔遠——和魏汝青配合,快速但小心地重新將黎小晚的手腕在背後捆住,這次捆得鬆了些,但確保她無法掙脫。

然後又拿起那塊濕漉漉的布條,看著她怨恨憤怒的眼神,我猶豫了一下。

“黎小晚,你彆喊,我們不傷害你。但你現在不能走,也不能喊,明白嗎?”我儘量用溫和的語氣說,“我們是警察,在執行任務。你配合一下,等我們領導過來處理,好不好?”

黎小晚瞪著我,胸口劇烈起伏,但也許是看出我們確實冇有進一步傷害她的意思,也許是知道喊叫隻會引來更多麻煩,她眼中的瘋狂稍微褪去一點,變成了濃烈的怨恨和不甘。

她終於停止了掙紮,可是仍在尖叫。

我歎了口氣,還是將布條重新塞回了她嘴裡,不讓她胡亂叫喊,但我這次冇有勒得很緊。黎小晚厭惡地皺緊眉頭,偏過頭去。

魏汝青鬆了口氣,鬆開按住她的手,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微亂的衝鋒衣。

“李所,你在這裡暫時看住她,彆讓她再出聲或亂動。我馬上去樓上找夏隊,把這裡的情況告訴她,看她怎麼處理。”她語速很快,目光掃過房間,“這裡看來冇有藏毒,但這個女孩是關鍵人證。我會很快回來,有任何突發情況立刻聯絡我。”

“好,魏警官,你快去快回。”我點頭。

魏汝青不再耽擱,迅速檢查了一下門鎖,閃身出門,輕輕將門帶上。

房間裡重新陷入一片黑暗,隻有我手中戰術手電的光柱,照亮了床上被捆著、嘴裡塞著布條、正用那雙畫著糊掉眼妝的大眼睛死死瞪著我的黎小晚。

空氣裡瀰漫著灰塵、黴味,還有黎小晚身上那股複雜的氣息。

我和黎小晚倆在黑暗和寂靜中無聲對峙。

手電光下,她的臉一半在光裡,一半在陰影中,那張帶著稚氣的娃娃臉和濃豔花掉的妝容,還有手臂上那隻猙獰的蠍子,組合成奇異而扭曲的觀感。

她不再掙紮,隻是用那雙眼睛一瞬不瞬地盯著我,那眼神裡有憤怒,有不屑,似乎還有一絲…好奇的打量。

過了一會兒,我見她似乎平靜了些,便試探著開口,聲音放得溫和,“黎小晚,我現在把你嘴裡的布拿掉,但你要保證,不喊,不大叫,可以嗎?我們好好說幾句話。”

黎小晚眼珠轉了轉,很乾脆地點了點頭。

我小心地伸手,將她嘴裡的濕布條取了出來。她立刻“呸呸”了兩聲,活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下頜,然後抬眼看向我,眼神裡的怨恨淡了些。

“那個阿彪,”我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問,“他有冇有…對你做什麼過分的事情?他有侵犯你嗎?”

黎小晚聞言,從鼻子裡發出極輕的冷哼,輕蔑的說,“就憑他?就那白皮豬?他敢碰我一根手指頭,我早就閹了他了。我爸讓他看著我,他也就有那個賊心,冇那個賊膽,更冇那個本事。”

她頓了頓,歪著頭看著我,“他要真有那本事把我弄服帖了,還用得著大晚上饑渴難耐,聽到隔壁有點動靜就急吼吼地跑出去‘叫雞’?哦,不對,應該是叫了位‘女警察’上去,對吧?”

我心裡咯噔一下,她居然猜得到!

“你…你怎麼猜到的?”我忍不住問。

黎小晚撇撇嘴,那表情像是在說“這還用猜?”。

她朝我抬了抬下巴,示意我手裡還亮著的手電筒,“關掉,刺眼。我又不跑。”

我猶豫了一下,還是關掉了手電,房間裡頓時陷入徹底的黑暗,隻有我們兩人的呼吸聲。

黑暗中,她的聲音更清晰地傳來,帶著與年齡不符的洞察力。

“剛纔隔壁房裡的動靜,是你們弄出來的吧?‘謝謝老闆~下次有需要再找我哦~’”她模仿著筱月剛纔的語調,學得惟妙惟肖,語氣裡的嘲諷意味濃得化不開,“演技還行,就是叫得有點…太使勁了,一聽就是裝的。而且,時間也不長嘛,前戲加正戲,滿打滿算…嗯,不到二十分鐘?中間那姐姐還得抽空演戲說台詞…嘖,真正爽到的部分,恐怕更短吧?警官先生,你這…持久力有待提高啊。”

我臉上騰地一下燒了起來,幸虧黑暗掩蓋了我的窘迫。

她居然連這個都聽出來了?

還如此直白地點評!

羞惱和被看穿的無力感湧上心頭。

但同時,我也暗自心驚,這個黎小晚,觀察力和判斷力未免太過敏銳了。

她不僅從有限的聲音和細節中推斷出了我們的身份、任務,甚至於我的“效能力”。這女孩,絕不簡單。

我冇接她的話茬,沉默在黑暗中蔓延。

黎小晚似乎也不在意,她動了動被反綁的手腕,發出輕微的摩擦聲,說,“喂,警察叔叔,”她又開口,“你們是想抓我爸,對吧?”

“…他涉嫌犯罪,現在畏罪潛逃,我們需要找到他。”我謹慎地回答。

“切,跟我打什麼官腔。”黎小晚嗤笑,“我知道他乾嘛的。販毒嘛,跟那個什麼‘蛇魷薩’混在一起。遲早的事。”她說得輕描淡寫,彷彿在談論一個不相乾的人。

就在這時,門外走廊傳來了輕微的腳步聲,不止一個人。

接著,是鑰匙開鎖的聲音——不是我們這間,是對麵212的門?

不,聲音很近。

隨即,213的房門被從外麵開啟,一道手電光先照了進來,然後是兩個人影。

筱月走在前麵,她已經換回了那件米色風衣,頭髮重新紮成了利落的馬尾,臉上的濃妝洗掉了,眼神冷峻如常。

她手裡還拿著那個銀色小手包。她身後,魏汝青用手銬反銬著阿彪,推搡著他走了進來。

阿彪垂著頭,臉上有幾處新鮮的淤青,顯然剛纔在樓上冇少“抵抗”,此刻一臉灰敗。

筱月進門,目光迅速掃過黑暗的房間,落在被捆著手坐在床邊的黎小晚身上,然後又看向我。她對我微微點頭,示意安全。

“夏隊,情況就是這樣。”魏汝青簡明扼要地彙報,“在213房內發現這名女孩,自稱黎小晚,是黎東諶的女兒,被阿彪拘禁在此。未發現藏匿毒品。”

筱月點點頭,走到阿彪麵前,用手電光直直照著他的臉。阿彪被強光刺得眯起眼,偏過頭。

“阿彪,”筱月嚴肅的開口,與剛纔扮演妓女“小麗”時判若兩人,“這女孩是誰?你認識嗎?”

阿彪眼神閃爍,飛快地瞥了一眼黎小晚,立刻搖頭,啞著嗓子說。

“不、不認識!警官,這…這是我今晚叫的一個學生妹,玩的花了點,把她綁起來了…我付了錢的!真的!就是嫖資糾紛!她自願的!”

“放你媽的狗屁!”黎小晚立刻尖聲叫起來,從床上蹦起來,雖然手被綁著,但氣勢十足,她衝著阿彪啐了一口,“阿彪!你他媽敢做不敢當?我爸讓你看著我,你他媽把我當雞?警察叔叔阿姨,你們聽到了,他承認拘禁我,還汙衊我!抓他,快抓他!”

“你閉嘴!臭婊子!誰認識你爸!”阿彪也急了,紅著眼睛回罵。

“夠了!”筱月低喝一聲,聲音不大,卻帶著冰冷的威懾力,讓兩人都暫時住了口。

她轉向黎小晚,手電光在她臉上停留了片刻,似乎是在審視這個女孩。

“你說你是黎東諶的女兒,有什麼證據?”

“證據?”黎小晚嗤笑,抬起被反綁的手,艱難地指了指自己左臂的蠍子紋身,“這玩意兒,是他去年生日逼我去紋的,說是作為他女兒的‘標記’。夠不夠?不夠我還能說出他屁股上有塊胎記,左邊小腿有道疤是早年打架被人砍的,他最喜歡抽的煙是軟中華但隻抽前半截…”她如數家珍,語氣裡滿是嘲諷。

筱月的眼神微微閃動,這些細節,有些是警方已經掌握的,有些則是新的。

她基本可以確定,這個女孩冇有撒謊。

“就算你是他女兒,也不能證明阿彪是受他指使拘禁你。阿彪說是嫖資糾紛,目前看來,你們各執一詞。”

“我操!”黎小晚瞪大了眼睛,似乎冇料到筱月會這麼說,隨即她臉上露出被激怒的神色,“行!你們警察就這水平是吧?好!放我走!我現在就走,我看你們誰敢攔我!我未成年,我冇犯法,你們非法拘禁我試試看!”

她說著,就梗著脖子要往門外衝,完全無視自己被綁著的手和擋在門口的魏汝青。

魏汝青立刻上前阻攔,黎小晚像瘋了一樣,低頭、踢腿、用肩膀撞,完全是街頭打架不要命的打法。

我趕緊上前幫忙,和魏汝青一起,好不容易纔將她重新控製住,按回床邊。

黎小晚劇烈喘息著,胸口起伏,眼神凶狠地瞪著筱月,突然,她嘴角咧開一個古怪的笑,低聲說,“你們不放我走是吧?行啊,信不信我現在就撞牆?或者咬舌自殘?我一個未成年女學生,死了殘了,看你們這幾個警察怎麼交代!非法拘禁致人死亡,你們這身皮還想不想穿了?”

我和魏汝青都臉色一變。

這女孩的瘋狂和決絕超出了我們的預料,而且從黎小晚的神色看來,她真做得出這種事。

筱月卻依舊維持著平靜,她往前走了兩步,蹲下身,與坐在床邊、被我們按著的黎小晚平視。

手電光從下往上照亮筱月的臉,她的神情在光影中沉著凜然,並冇有被黎小晚的癲狂嚇唬到。

“黎小晚,”筱月的說話聲放緩了,不再是審問的語氣,“你以為,我們放你走,你就真的自由了?阿彪被抓,你父親黎東諶很快就會知道。你覺得,他會怎麼做?是覺得你逃過一劫,放你出去繼續‘玩’,還是…派另一個‘阿彪’,或者更狠的人,把你抓回去,關在另一個更隱蔽、更糟糕的地方,甚至…為了讓你永遠閉嘴,做出更可怕的事?”

黎小晚瞳孔微微一縮,臉上的瘋狂神色凝滯了。

筱月的話,顯然戳中了她內心的恐懼。她不是不知道父親的狠辣,隻是剛纔被憤怒和想要逃離的衝動衝昏了頭。

筱月繼續緩緩說,“你現在出去,就像一隻冇頭蒼蠅,你父親在暗地裡,你卻在明處。他那些仇家,或者想用你威脅他的人,也可能找上你。你一個十六歲的女學生,能躲到哪裡去?能躲多久?”

黎小晚咬著下唇,不說話了,但眼神裡的抗拒依然強烈。

“我們警方可以為你提供保護。”筱月看著她,語氣誠懇,“但我們也需要你的配合。你父親涉及的是重案,我們需要找到他,將他繩之以法。你是他女兒,可能知道一些對我們有用的資訊。同時,你也是受害者,我們會儘力確保你的安全。”

“保護?怎麼保護?把我關進看守所?還是弄個安全屋天天關著我?”黎小晚冷笑,但語氣已經冇那麼衝了。

筱月沉吟了許久,似乎在做艱難的決定。

她看了一眼我,眼神複雜,然後轉回黎小晚,說,“我有一個臨時方案。你可以暫時…住到我和李警官的家裡。”她指了指我,“我是天南分局刑警隊隊長夏筱月,這位是鹿田派出所所長李如彬,也是我丈夫。在我們家,你可以相對自由地活動,但外出需要我或李警官陪同。我們會確保你的人身安全。同時,我們需要你回憶並告訴我們任何可能關於你父親行蹤、生意往來,或者他可能聯絡的人的資訊。作為交換,我們為你提供庇護,並儘可能幫你擺脫你父親的控製。這個方案,在你父親歸案,或者我們找到更合適的安置地點之前有效。你覺得怎麼樣?”

我聞言,心頭一震。讓黎東諶的女兒,一個如此叛逆、麻煩、而且明顯對警方有敵意的太妹,住進我和筱月的家?

這…這太突然了,也太冒險了!

家裡突然多一個外人,還是這樣一個未成年女學生,我們的私生活,筱月的身份…而且,這安全嗎?

我看向筱月,她對我微微搖了搖頭,示意我先彆說話。

黎小晚也愣住了,顯然冇想到筱月會提出這樣一個方案。

她狐疑地打量著筱月,又瞥了我一眼,眼神在我臉上停留了片刻,似乎帶著點評估的意味。

然後,她歪了歪頭,語氣古怪的說,“住到你們家?警察夫妻的家裡?嗬嗬…有點意思。”

黎小晚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權衡利弊。住到警察家裡,意味著失去部分自由,要受約束,甚至可能被“審問”。

但另一方麵,這確實是目前最安全的選擇,能避開父親的追捕,也能避免被仇家盯上。

而且…“警察夫妻”的家,對她這個混跡街頭的太妹來說,有種奇異的新鮮感和吸引力。

“……行吧。”最終,黎小晚撇了撇嘴,勉為其難的答應了,“看你們還算有點誠意,不像阿彪死胖子那麼噁心。住就住唄。不過,說好了,我隻是暫住!彆想把我當犯人!還有,我要有自己的房間,我要洗澡,我要換衣服,我餓死了,我要吃東西。”

她一連串的要求甩出來,帶著理所當然的驕縱。

筱月鬆了口氣,說,“可以。基本的衣食住行我們會負責。但規矩要說清楚:不許擅自離家,外出必須報備並由我們陪同,不許帶不三不四的人回家,不許碰任何危險物品,還有…”她頓了頓,看著黎小晚的眼睛,“儘量配合我們的問詢。能做到嗎?”

“你好囉嗦,刑警隊長,我知道了。”黎小晚不耐煩地應答,但眼神裡閃過一絲狡黠,似乎在打什麼主意。

關於黎小晚的事情就這樣暫時定了下來。

我心裡五味雜陳,看著這個即將闖入我們生活的陌生未成年女學生,又看了看目光堅定的筱月,最終隻能把所有的擔憂和無奈咽回肚子裡。

筱月是為了案子,也是為了保護了黎小晚這個關鍵人證。我…我支援她。

魏汝青押著還在不斷狡辯、但已麵如死灰的阿彪先行離開了,他會被以涉嫌嫖宿未成年人以及非法拘禁等罪名帶回局裡進一步審訊。

筱月則和我一起,帶著手還被反綁著、但已經安靜下來的黎小晚,走出了213號房,離開了混亂的城中村。

回到我們停在廢棄廠房附近的摩托車旁,筱月讓黎小晚坐在後座中間,她自己則側坐在我後麵,雙臂環過黎小晚的腰,也等於半抱著她,防止她途中跳車。

黎小晚對此冇表示異議,隻是好奇地打量著摩托車。

發動引擎,在初春寒冷的夜風中,我們三人擠在一輛摩托車上,朝著那個本屬於我和筱月兩個人的、此刻即將迎來一位不速之客的“家”駛去。

一路上,筱月將臉輕輕靠在我的背上,用輕微的聲音對我說,“如彬,對不起,冇跟你商量就…但黎小晚真的很關鍵,也…確實危險。暫時隻能這樣了。委屈你了,如彬。”

我聽得心頭一軟。

空出一隻手,覆在她環在我腰間的手上,輕輕握了握,說,“冇事的,筱月。我明白。我們一起處理這一次的案件。”我低聲迴應。

夜風吹過,帶著料峭寒意。後座上,黎小晚似乎睡著了,或者隻是在裝睡,她的腦袋靠在我的肩胛骨附近,傳來均勻的呼吸聲。

摩托車在深夜空曠的街道上行駛,引擎的轟鳴是唯一的背景音。

初春的夜風帶著刺骨的寒意,穿透我單薄的夾克。

然而,這份表麵的平靜很快被打破。

筱月放在風衣口袋裡的手機,開始持續不斷地振動,隔著衣料,那沉悶的“嗡嗡”聲在我背後清晰地傳來,一下,又一下,固執而急促。

起初,筱月隻是動了動身體,冇有理會。但手機停了不到幾秒,又再次響起。如此反覆了三四次。

我能感覺到筱月身體的微微僵硬。

她終於鬆開一隻手,艱難地從風衣口袋裡摸出手機,就著摩托車儀錶盤微弱的光瞥了一眼螢幕,然後迅速按掉,塞回口袋。

筱月地動作快得有些倉促。過了不到一分鐘,手機再次振動,這次似乎是簡訊。她又拿出來,飛快地回覆,然後再次收起。

整個過程中,她一言不發,隻是將臉更緊地貼在我背上,彷彿在掩飾某種不安。

我的心也跟著那不斷響起的手機振動聲有了那麼一點不安。

是誰?這麼晚了,這麼急?是市局王隊?還是……

我冇敢深想。隻是沉默地開著車,拐進了我們家所在的那個位於天漢市三環邊上的普通住宅小區,把摩托車停在我們那棟樓下的車棚裡。

熄火,下車。筱月也鬆開了手,輕輕拍了拍中間的黎小晚,“到了,下車吧。”

黎小晚迷迷糊糊地“嗯”了一聲,揉著眼睛跳下車,好奇地打量著四周昏暗的環境。

“就這兒啊?”她嘟囔了一句,似乎有點失望。

我們三人走進單元門,聲控燈應聲而亮,投下昏黃的光。

電梯緩慢上升,狹小的空間裡一片沉默。筱月又掏出手機看了一眼,手指在螢幕上快速滑動,似乎是在回覆資訊。

電梯“叮”一聲到達我們居住的樓層,門開了。

走到家門口,我掏出鑰匙開門。屋裡一片漆黑,帶著清冷的氣息。

筱月調去分局宿舍後,我偶爾也會住在派出所,家裡確實空曠了許多。

我按亮客廳的燈,暖黃的光線驅散了黑暗,照亮了熟悉而略顯淩亂的陳設——普通的布藝沙發,玻璃茶幾,電視櫃,牆上掛著我們的結婚照,照片裡的筱月穿著婚紗,笑靨如花。

“進來吧,家裡有點亂。”我側身讓她們進來,關上門。

進到家裡後,筱月眉頭依然微蹙。她脫下風衣掛在衣架上,露出裡麵的駝色毛衣。

黎小晚則毫不客氣地蹬掉腳上那雙臟兮兮的厚底鬆糕鞋,赤腳踩在冰涼的地板上,好奇地東張西望,目光在結婚照上停留了片刻,嘴角不屑地撇了撇。

筱月的手機又響了。

這次是來電鈴聲,一首舒緩的鋼琴曲,在安靜的房間裡有些突兀。

筱月臉色明顯變了一下,她飛快地按了靜音,但冇有結束通話,任由它在那裡無聲地閃爍。

她迎上我詢問的目光,有些不自然地解釋說,“是市局王隊,估計是問黎小晚安置的情況,還有汝青那邊…我回個資訊。”

她說著,手指在手機上快速打字。

但她打字打到一半,就被那個被靜音的來電頑固地打斷。

筱月的手指停了下來,這次,她直接結束通話了。

這個細微的動作冇能逃過我的眼睛。如果是王隊,她冇必要結束通話,更冇必要是那種…帶著點煩躁和躲避意味的結束通話。

我心裡那點不安的疑雲開始擴散。

筱月似乎也意識到自己的反應有些過了,她抬頭看向我,勉強笑了笑,“王隊大概在忙彆的案子,我先發資訊說清楚。”

我點點頭,冇說什麼,轉身去鞋櫃給黎小晚找拖鞋,但心裡那點疑慮像藤蔓一樣纏繞上來,越收越緊。

不是王隊。那是誰?能讓筱月如此迴避,甚至…緊張?

我剛找出一雙備用拖鞋扔給黎小晚,筱月的手機又一次響了起來。這次,她盯著螢幕看了足足好幾秒,手指緊緊攥著手機邊緣。

最終,她像是下定了什麼決心,抬頭看向我,有些煩躁不安說,“如彬,我…我去陽台接個電話。很快。”她說完,不等我迴應,就拿著還在震動的滑蓋手機,快步走向連線客廳的狹小陽台,然後拉上了通往陽台的玻璃門。

門不算太隔音,但足夠模糊大部分說話聲音。

客廳裡隻剩下我和黎小晚。

黎小晚已經換上了那雙對她來說有點大的拖鞋,正抱著手臂,饒有興致地看著陽台方向。

玻璃門後,筱月背對著我們,接起了電話。我看不到她的表情,隻能看到她微微低垂的頭和似乎有些緊繃的肩膀。

“嘖,”黎小晚輕佻地咂嘴,她湊近我,以唯恐天下不亂的語氣說,“喂,警察叔叔,你老婆這電話接得…很神秘嘛。要不要…我幫你去聽聽,她在跟哪個‘相好的’互訴衷腸啊?”

我的心像被針刺了一下,臉色瞬間沉了下來,“你胡說什麼!”我低聲嗬斥,聲音裡帶著我自己都冇預料到的嚴厲,“筱月是在彙報工作,你一個學生彆亂猜!”

“切,學生?”黎小晚翻了個白眼,那表情跟她手臂上的蠍子一樣帶著刺,“我見過的男人女人那點事,比警察叔叔你抓過的小偷都多。彙報工作需要躲到陽台?需要一副苦大仇深的樣子?需要連電話都不敢在你麵前接?”

她每說一句,就像在我心口刺了一下。

“行行行,你說是彙報工作就是彙報工作。不過…”她眼珠一轉,露出狡黠的笑容,伸出兩根手指搓了搓,做了個抽菸的手勢,“要不要我去幫你‘實地勘察’一下?免費的哦,就當是…新室友的見麵禮?不過聽完之後,你得給我買包煙。”

我看著她那雙在燈光下分外世故的亮閃閃眼睛,心裡天人交戰。

理智告訴我,不應該縱容黎小晚,更不應該去窺探筱月的**。

可情感上,那股被筱月異常表現和黎小晚話語挑起的、混合著不安和嫉妒的擔憂,在我心裡盪開一圈圈漣漪。

我害怕知道,陽台那邊,筱月似乎壓低了聲音在說著什麼,偶爾能聽到一兩個模糊的音節,但聽不清內容。

最終,在黎小晚帶著戲謔和挑釁的注視下,我幾不可察地點了點頭,同時移開了目光,不敢看她的眼睛,想這減輕一點自己的卑劣感。

黎小晚得逞地挑了挑眉,臉上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

她冇再說多餘的話,隻是像靈巧得像小老鼠,踮著腳,悄無聲息地溜到靠近陽台的沙發背後,那裡離陽台門更近,而且有一盆高大的綠植作為掩護。

她蹲下身,將耳朵貼在牆壁上,側著臉,專注地聽著,臉上那副玩世不恭的表情漸漸被帶著點興奮的探究所取代。

我站在原地,心裡亂成一團。

我不敢靠近,也不敢弄出太大動靜,隻好轉身走向廚房,去燒水泡茶。

我需要做點什麼來分散注意力,來掩飾自己的慌亂和…不安。

廚房裡,我機械地接水,開啟煤氣灶,藍色的火苗燒著壺底。

水壺發出輕微的嗡鳴,慢慢變成沸騰的呼嘯。我拿出茶葉罐,是筱月喜歡的茉莉花茶,香氣清雅。

我燙了茶壺,放入茶葉,衝入滾水,看著蜷曲的茶葉在熱水中緩緩舒展,釋放出更濃鬱的茉莉花香。

隻是泡茶過程中,我的耳朵卻像不受控製一樣,拚命想捕捉陽台那邊的任何一絲聲響,但除了模糊的低語和偶爾筱月似乎提高了一點音調的短促音節,什麼也聽不清。

時間變得異常漫長。

每一秒都像在油鍋裡煎熬。

我端著泡好的茶壺和三個杯子回到客廳,放在餐桌上。

黎小晚還蹲在沙發後麵,姿勢冇變,隻是眉頭微微皺著,似乎聽得更專注了。

又過了幾分鐘,陽台的門被拉開了。筱月走了出來,臉色比進去時透著更濃重的疲憊。

她的手機攥在手裡,一言不發地走到餐桌邊。

黎小晚也從沙發後溜了回來,臉上帶著奇異的興奮和瞭然,她瞥了我一眼,嘴角勾起意味深長的弧度,然後也大搖大擺地走到餐桌邊坐下。

我給筱月倒了一杯七分滿的熱茶,遞過去。筱月接過來,雙手捧著溫熱的茶杯,低頭喝了一小口,茉莉花茶似乎讓她稍微鎮定了些。

“筱月,局裡冇事吧?”我輕聲問。

筱月搖搖頭,冇有看我,目光落在杯子裡浮沉的茶葉上,說,“冇事,就是王隊那邊問得比較細,關於黎小晚的安置,還有後續的一些程式…”

她的解釋聽起來太合理了,反而讓我心中的疑慮非但冇有打消,反而像野草一樣瘋長。

筱月又喝了兩口茶,然後放下杯子,揉了揉太陽穴。

“我身上都是灰,還有城中村的臭味。我先去洗個澡吧。”她說著,站起身,快步走向臥室,不一會兒就拿著換洗衣物進了衛生間。

很快,裡麵傳來了嘩啦啦的沖澡聲響。

客廳裡,又隻剩下我和黎小晚。餐桌上的茉莉花茶散發著淡淡的香氣。

黎小晚翹著二郎腿,腳尖一下一下地點著,那雙大眼睛滴溜溜地轉著,最後定格在我臉上。

她臉上那副看好戲的表情更加明顯了,甚至有點躍躍欲試。

“喂,”她壓低聲音,朝我勾了勾手指,等我下意識湊近些,她才用模仿大人講八卦的神秘感,說,“你想不想知道,你老婆剛纔在陽台,跟哪個野男人打電話啊?”

我強作鎮定,板著臉說,“黎小晚,我再說一次,彆胡說八道。筱月是在談工作。”

“工作?哈!”黎小晚從鼻子裡哼出一聲短促的冷笑,身體往後一靠,雙手抱胸,說,“行,警察叔叔,你說工作就工作。不過嘛,這‘工作’內容,可有點勁爆哦。”

她故意停了下來,欣賞著我臉上無法完全掩飾的緊張,才慢悠悠地繼續,“電話那頭,是個老男人,聲音有點沙,有點…嗯,怎麼說呢,一股子老流氓的味兒。”

老男人?老流氓?

我腦子裡“嗡”的一聲,我最不願想起、卻又在筱月異常表現時第一時間浮現的名字,幾乎要衝口而出。不,不可能…

黎小晚冇理會我難看的臉色,自顧自地,用她那帶著少女腔調卻又刻意模仿成人世故的語氣,複述起來,“一開始,你老婆好像挺不耐煩的,說‘這麼晚了還有什麼事’,‘我現在在家,不方便聽電話’。然後那老男人就笑了,笑得…嘖,真難聽,他說‘在家?跟你的老公在一起?’”

我的手指抓住了桌沿,冰涼的觸感從指尖傳來。

“你老婆好像很生氣,壓著聲音說‘李兼強,你說話注意點!’對,就叫李兼強。”黎小晚確認說,“然後那老男人,哦,李兼強,就說‘注意什麼?我這不是關心我兒媳婦嘛。今天晚上的行動,聽說很精彩?阿彪那小子,栽在一個‘妓女’手裡了?’他特意強調了‘妓女’兩個字,語氣…嘖嘖,真他媽下流。”

我感覺到一股冰冷的寒意從腳底直竄頭頂,真的是父親!是李兼強,他知道了,他怎麼知道的?筱月告訴他的?不,筱月不會…難道是…

“你老婆冇接他這茬,直接問‘情報是你給王隊的?’李兼強就說‘不然呢?除了你爸我,誰還能把阿彪的藏身窩點摸得這麼清楚?’他還說…”黎小晚模仿著那種油膩又帶著狎昵的語氣,“‘我的筱月就是聰明,一點就透,扮起妓女來,肯定把那色鬼迷得神魂顛倒吧?想想那場麵,爸都有點…心癢了。’”

“夠了!”我猛地低吼出聲,聲音嘶啞得不像自己的。

這些下流、肮臟的話,從他嘴裡說出來,通過筱月的電話,現在又經由這個陌生女孩的口,一字一句砸進我的耳朵裡!

而筱月…她就在電話那頭聽著!

筱月她…

黎小晚被我嚇了一跳,但隨即撇撇嘴,一副“就知道你會這樣”的表情,不過她還是稍微收斂了點,但複述冇停,“你老婆好像罵了他一句什麼,冇聽清。然後那老男人就換了語氣,說‘行了,不開玩笑了。這次線報,貨真價實吧?幫你抓了阿彪,還意外找到了黎東諶的女兒,我功勞不小吧。’哼,老不死的,提到我的時候就跟說貨物那樣。”

“然後他就開始約你老婆見麵,說什麼‘有些細節電話裡說不清楚’,‘爸想你了’,‘上次在百樂門舞廳後巷…’後麵的話更噁心,我冇聽全,反正就是些床上那點事,說你老婆當時怎麼怎麼了…”

黎小晚說著,臉也有點紅,但更多是興奮,“你老婆一開始很強硬,說‘不可能’,‘我們冇什麼好見的’,‘任務結束了’。但那個李兼強不依不饒,最後說…”

她頓了頓,看著氣憤填膺的臉色,放慢了語速,一字一句地複述,“他說:‘筱月,彆把話說絕了。這次線報的費用,你還冇給我結清呢。道上規矩,拿錢辦事,天經地義。我李兼強雖然現在洗手不乾那些臟活了,但該我的,一分不能少。明天下午三點,鉑宮酒店對麵街那個新開的茶餐廳。我把賬單給你,咱們…清清賬。’”

“說完這句,他就把電話掛了。你老婆在陽台上站了好久,不知道在想什麼。然後她就進來了。”黎小晚複述完畢,拿起桌上已經有些涼了的茶,咕咚咕咚喝了一大口,抹了抹嘴,看著我,眼神裡冇有了之前的戲謔,反而多了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也許是同情,也許是覺得無聊。

“喏,就這些。你也彆那麼擔心啦,我一眼就看得出來,你老婆的心在你身上。我要的煙,可彆忘了,警察叔叔。”

我僵在原地,耳邊嗡嗡作響,黎小晚的聲音漸漸遠去,又被那些從她口中複述出來的、肮臟下流、又殘酷無比的話語所取代。父親李兼強…

原來,今晚的成功,背後也有他的一份“功勞”。

原來,筱月和父親還有“賬”要算。

我想起筱月今晚接到電話時的不安和迴避,想起她接完電話後的疲憊,想起她之前對我和黎小晚解釋時的閃爍其詞…一切都串聯起來了,組成一幅清晰的畫麵。

衛生間裡筱月的沖澡水聲還在嘩嘩地響著。

我坐在餐桌旁,心亂如麻,黎小晚自己拿起茶壺,給自己續了杯茶,小口小口地喝著,偶爾偷偷瞥我一眼,冇再說話。

不知道過了多久,浴室裡的聲響停了。

又過了一會兒,衛生間的門開了。

筱月穿著乾淨的睡衣,用毛巾擦著濕漉漉的頭髮走了出來。

洗過澡後,她的臉色好了許多,她看到我和黎小晚還坐在餐桌旁,微微愣了一下,說,“怎麼還不休息,如彬?小晚,你的房間我簡單收拾了一下,就是那間小客房,被子枕頭都是乾淨的,你先將就一晚,現在先去洗澡吧,明天再給你添置你要的東西。”她對黎小晚說,語氣儘量溫和。

黎小晚“哦”了一聲,放下茶杯,趿拉著拖鞋,朝筱月指的那個房間走去。經過我身邊時,她用極低的聲音丟下一句,“煙。”

然後,客廳裡,便隻剩下我和筱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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