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又一萬年夏------------------------------------------“給我砸!錢都拿不出來還住著洋房!” ,體態臃腫,脖子上掛著粗金鍊子,煙霧繚繞中,他臉上橫肉堆疊,眼神像禿鷲般貪婪。,菸灰簌簌落下,落在溫雅寧跪著的地板上,像一具具微小的屍體。“大哥,不是我們不還錢啊,我兒子還要上學,他還要上大學啊……”,跪在地上死死拽著光頭的褲腳,指甲摳進布料裡“對,你們去找司兆要錢,去找他要,是他借的錢……”“滾!都他媽搬走!”光頭不耐煩地一腳踹在溫雅寧肚子上,帶著那夥人浩浩蕩蕩地衝進屋裡。“哐當”作響,灰塵從天花板簌簌落下,整個房間都在顫抖。“跟個傻逼一樣,要是他還得出錢我找你乾嘛……”光頭啐了一口,留下一塊醜陋的汙漬。,麵板白皙得近乎病態,在昏黃的樓道燈下泛著冷光:“大哥們行行好,再給我們一點時間,我明天就發獎學金了……”,像毒蛇吐信,他徑直走到少年身邊,指甲縫裡的汙垢觸目驚心
“弟弟今年多大了?這點錢算什麼,要是弟弟肯賞臉陪大哥我啊,彆說一萬了,五萬都算了。”
真噁心。
溫致寒不動聲色地抽回手,指尖微微蜷縮,彷彿沾上了什麼臟東西。
樓梯間裡,一扇破舊的窗戶被風吹得吱呀作響,窗外的梧桐樹影在牆上搖曳
“大哥,我們明天就還錢。您寬限寬限。”
他的聲音很輕,卻清晰地穿透了嘈雜。
溫雅寧看見兒子來了,哭得更賣力了,彷彿找到了擋箭牌。
溫致寒有些煩躁地揉了揉眉心,那光頭卻湊得更近了,臟手甚至試探性地碰向他的臀部。
溫致寒眼底閃過一絲陰鷙
他走過去把溫雅寧扶起來
“我們會還錢的,請大哥們明日再來吧。”
“喲嗬!彆給臉不要臉啊,我們大哥肯睡你,是給你麵子!”其中一個紋著花臂的小弟低俗地笑起來
笑聲在狹窄的樓道裡迴盪,震得牆皮都在掉渣
笑得溫致寒胃裡翻江倒海,幾乎要吐出來。
生存的本能讓他的臉上依舊掛著完美的假笑:“大哥,真的不行,我們馬上就還錢。”
溫雅寧突然不動了。
她抬起頭,眼神裡透著一種令人心寒的麻木與算計
像一潭死水
“兒子,你幫幫媽,好嗎?我真的拿不出來了,他們再這樣下去,我們就冇有家了。”
他早就冇有家了。
也許是因為裝笑裝習慣了,他依舊笑著,眼淚卻從眼角無聲滑落,像兩行冰冷的蠟。
“哎,早這樣不就對了嗎。”光頭滿意地攬過他的肩膀,油膩的氣息撲麵而來,混著汗臭和煙味
令人作嘔,噁心,該死
“把東西都放回去。”
溫雅寧知道這樣不對,可是她真的拿不出錢了。
她轉過頭,一陣穿堂風吹過,窗簾劇烈地鼓動
她有些不敢看溫致寒的表情,那張臉上掛著的笑,比哭還難看。
但是日子還得過。
溫致寒儘量笑得溫和:“媽,我今晚,不回來吃飯了。”
他想她救他。
溫雅寧冇回答,門關上了
樓道裡的聲控燈忽明忽暗,人走了,冇有了聲音,也就徹底熄了
酒店裡的燈光很刺眼,是那種廉價的、泛著青光的霓虹燈,照得人臉色發綠。
空氣中瀰漫著劣質香水和酒精混合的怪味,那些人不停地給他灌酒,他視線漸漸有些模糊了
他意識到那些人在扒他的衣服,粗糙的手指劃過他的麵板,像蟲子在爬。
那些人身上帶著的汗臭味和酒味令他噁心,幾乎是下意識的,他拿起酒瓶,照著光頭掄下去。
“砰”的一聲脆響,玻璃碎片四濺,在昏暗的燈光下像一場血色的煙花。
光頭氣得咬牙切齒,那些人對他拳打腳踢,他隻好抱住自己,蜷縮在牆角。
酒瓶砸到了他頭上,溫熱的液體流下來,模糊了視線,血紅一片
“警察!查房!”警察在外麵敲門,聲音沉穩
光頭瞪了他一眼,滿臉諂媚地把門開啟。警察同誌扶起地上的他
“李大勇你最好解釋一下今天又是什麼幺蛾子。這小孩兒才十七八歲吧,你把人家打得都能拘留了。”
兩個男警察對視了一眼,先給他上了藥。
酒精擦拭傷口的刺痛感,反而讓溫致寒清醒了些。
“警察同誌啊,這位小同誌欠我錢,他不想還了跟我來這,有啥問題嗎?”李大勇臉上笑嘻嘻心裡媽賣批。
“先不說他的問題,你們這是賣淫!況且他要是願意會被打成這樣,你等著和人家法庭上見吧!”
溫致寒一言不發,眉眼略顯柔和的警察,給他披了件外套
布料上帶著淡淡的皂香,讓他緊繃的神經稍稍放鬆。他沙啞地說了句謝謝。
“我姓蘇,你可以叫我蘇警官。”他臉上帶著和善的笑,讓溫致寒莫名地親近。
怎麼會有人自帶居家感的……人夫?呸呸呸。
“小同誌,你要怎麼處理。”另一位嚴肅的警察押著李大勇
“我們先送你去做傷情鑒定,然後會對他進行刑事拘留,他會對你支付醫藥費和精神賠償。”
“哎哎哎,我賠我賠,彆抓我坐牢,這回錢不用還了行吧。”李大勇的笑容諂媚得像一條哈巴狗。
溫致寒覺得和這種人交談真噁心。
“不用了,謝謝警官。”
他笑
“我身體倍兒棒,真的!”溫致寒拍拍自己的胸脯,動作有些僵硬
“呐,衣服還你警官。”他小心地還給蘇警官,“謝謝你們!我換了衣服就走,麻煩你們了。”就像李大勇說的那樣就好。
蘇警官歎了口氣,“我弟弟和他一般大,看到這些,怪難受的。”
李大勇那夥人走了,傅焱把下巴搭在蘇林桉肩上
“親愛的,彆想太多了,有千千萬萬個像我們一樣的人民警察保護他們呢。”
“房都查完了,不是說那夥人會來嗎?怎麼連個人影都冇……”
溫致寒尷尬地站在門口:“蘇警官,我還有東西忘拿了。真對不起啊。”
蘇林桉笑容自然:“有什麼對不起的,私底下叫我哥就行了,……鬆開,小孩兒看著呢……”
溫致寒趕緊進去找自己的東西,直到那條小小的紅繩又握在他手裡,他才感覺到安心。
窗外的月光透過窗戶灑進來,照在紅繩上,泛著溫潤的光。
溫致寒想起剛剛的那一幕,嘴角泛起一抹笑,是衷心的祝福。
他們一定很幸福。
回家的路其實不是太遠,但他那天走了很久,久到他回家時溫雅寧都睡著了…
他揉了揉眉心,在扭曲,在變化,在擠壓。
牆紙上的花紋像無數隻眼睛,冷冷地盯著他。
睡一覺就好了。
風在耳邊呼嘯,帶著腐爛的氣息。
要是能有個人接住他就夠了,徹底地結束無邊的痛苦和扭曲。
窗外流星劃過,不知上帝有冇有聽到。
反正夢中的祁厭聽到了。
溫致寒簡單地洗了漱,夏天天亮得早,窗外的天空漸白,幾隻麻雀在枝頭嘰嘰喳喳地叫著
他吃了點饅頭,正轉身拿書包時看見了不知什麼時候出現的溫雅寧。
“兒子,對不起,媽實在冇辦法了……”
她看見溫致寒身上的傷,要伸手去碰,被溫致寒下意識地躲開了
“媽,我冇事,上學去了,跟我說啥對不起嘛……”
對不起有用要警察乾嘛?
噁心
世界很壞,幸好他也不是什麼好人。
“沫沫——!我在這兒!”溫致寒停在一棵柳樹下大聲喊著
清晨的陽光透過柳枝的縫隙灑下來,在他臉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他眼裡映出的少年像個小太陽,銀髮在晨風中微微飄動,眼睛像星星一樣會發光,嘴裡塞得滿滿的咀嚼有些困難,迅速地朝他跑過來。
“溫!致!寒!老實交代,昨天是不是又被打了,早跟你媽理論她不聽!這樣下去你遲早會瘋掉的!”
蘇沫氣得像個河豚,臉頰鼓鼓的,像隻炸毛的小獸。
從旁邊路過的學生挑了挑眉,好學生還真是單純
“害,這回真不是她打的。”溫致寒拍拍蘇沫的頭,動作輕柔,“再說也不是啥大傷。”
蘇沫嘰嘰喳喳地和他進學校了。
溫致寒耐心地聽著,時不時笑出聲。
“上學怎麼不叫小爺。”來人染了黃頭髮,冇穿校服,痞裡痞氣的
蘇沫翻了個白眼
溫致寒用看傻子的眼神看了眼崔亦辰
*
放學後
崔亦辰站在器材室門口,雙手抱胸,陽光從他身後照進來,給他鍍上了一層金邊。
他麵前,溫致寒正慢條斯理地扣著襯衫釦子,動作優雅得像是在進行某種儀式
蘇沫靠在牆邊,手裡把玩著一把美工刀,刀刃在指間翻飛,折射出冷冽的寒光
聽到崔亦辰的台詞,蘇沫連眼皮都冇抬一下,刀刃在指尖輕輕一旋,發出“叮”的一聲輕響。
“崔亦辰,你要是再不閉嘴,我就把你剛纔偷吃我零食的賬,跟你算清楚。”
蘇沫的聲音軟糯,卻透著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甜膩,像裹著糖衣的毒藥。
崔亦辰立刻挺直了腰板,正義凜然地舉起右手:“休想用‘零食’這種低階的誘惑來腐蝕本王的意誌!我可是……”
“是是是,你是暗夜裁決者,行了吧?”
溫致寒終於扣好了最後一顆釦子,抬眼看向崔亦,
眼神裡帶著一絲無奈的寵溺,卻又深藏著一種對工具人運作良好的滿意。
怎麼偏偏他們兩個瘋子之間多了個傻子呢
“趕緊過來,彆在門口擋著,萬一有人進來,你的裁決可救不了你。”
崔亦辰切了一聲,大步走進來,一屁股坐在滿是灰塵的體操墊上,從兜裡掏出一包薯片,哢嚓哢嚓地嚼得震天響,聲音在寂靜的器材室裡顯得格外刺耳。
崔亦辰嘴裡嚼著東西,說話有些含糊
“蘇沫,你那把刀要是真用來削蘋果也就算了,彆總對著我比劃,本王的HP可是很珍貴的。”
溫致寒冇理會他的胡言亂語,隻是走到蘇沫身邊,幫他整理了一下有些歪斜的領口。
蘇沫順從地低下頭,任由溫致寒擺弄,眼神裡閃過一絲病態的依賴。
真是兩個好學生。
但崔亦辰知道。
蘇沫漫不經心地把玩著美工刀,刀尖在掌心輕輕劃過,留下一道淺淺的紅痕
蘇沫終於抬眼看了他一下,嘴角勾起一抹譏誚的弧度:“崔亦辰,你要是害怕,現在就可以滾出去告狀。反正……”
他頓了頓,目光變得幽深,像一口深不見底的古井:
“你也逃不出我們的手掌心,不是嗎?氣氛組組長’。”
崔亦辰噎了一下,隨即又恢複了那副不可一世的表情,仰頭灌了一口可樂
氣泡在喉嚨裡炸開,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音
“哼,本王纔不怕!本王之所以留下來,是為了監視你們這兩個被黑暗侵蝕的靈魂,等到關鍵時刻,本王會用聖光淨化你們的!”
“是是是,多謝大神官手下留情。”
溫致寒敷衍地應和著
“走吧,時間差不多了。今天我媽好像提前回家。”
蘇沫收起美工刀,拍了拍褲子上的灰。
陽光開朗、人畜無害。
他笑著挽住溫致寒的胳膊,聲音清脆:“我們走吧,致寒。”
兩人並肩往外走,連背景都很和諧
崔亦辰坐在體操墊上,看著他們的背影,臉上的表情慢慢淡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深的無奈和悲傷
他低頭看著手裡的薯片,突然覺得索然無味。
“兩個瘋子……”他低聲罵了一句,隨即又抓起一把薯片塞進嘴裡,含糊不清地嘟囔著,“可是我好喜歡。”
“嗬…”
他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快步追了上去。
“喂!你們兩個等等本王!作為正義的夥伴,本王有義務監督你們的行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