鞋尖被他踩在了腳下。
受人為壓力和地心引力的共同影響,原本精心鑲嵌上去的幾顆白色珠子,就這麼開了縫。
程越霖:“……”
阮芷音:“看見冇,它裂開了。”
程越霖:“……”
“冇事,五千塊,接受轉賬。”
就這麼被她理直氣壯地訛去一筆錢,程越霖簡直都要氣笑了。
鋥亮的皮鞋緩緩移開那隻獻身的平底鞋,他輕笑出聲:“嗬,你可真夠冇良心的。”
“彼此彼此。”
程越霖微微揚眉,明白過來,合著是記恨著他電話裡那句‘比喻’呢。
他似笑非笑地注視著阮芷音,仔細打量她的神情:“怎麼,不裝乖了?”
阮芷音聞言微頓,倏忽想起高中時他總掛在嘴邊的話,也是這副吊兒郎當的語氣。
——阮芷音,你裝乖受氣不累麼?
高中時,阮芷音在學校展現出的性格標簽是,乖巧、沉悶、不起眼。
孤兒院待得太久,她清楚地知道冇攻擊性的乖孩子會更少被討厭,過得輕鬆。
學校裡,這個定律對女孩更為適用。女生如果太出眾,麻煩和流言蜚語便會接踵而至。
放肆需要底氣。
阮芷音知道林家人的態度,她隻能依靠爺爺。但她不願給爺爺添麻煩,也不想分出精力應付麻煩。所以她像個蝸牛,拚命將自己縮了起來。
乖巧到逆來順受的行為,完美踩中程越霖無法忍受的雷點。
陰差陽錯下,他最樂此不疲的事,就是撕下她那層所謂的好脾氣。
這也是阮芷音和程越霖成為死對頭的原因。
愣怔過後,阮芷音迴轉了思緒,對上男人含著審視的目光,卻並未回答程越霖的問題。
而是指著他,轉頭看向早已呆滯在原地的康雨——
“新郎有了,婚禮可以開始了。”
是了,程越霖一直很清楚,她不是‘逆來順受’的性子,也並非多麼‘乖巧’的人。
現在的她早已不複當年,的確冇什麼要裝的,尤其是……在他麵前。
阮芷音曾無數次幻想過自己的婚禮。
因長輩疏忽走失時,她不過四五歲。跟著人販子東躲西藏一年,才被敏銳的顧琳琅救下,去了孤兒院。
雖是孤兒院,但院長媽媽對孩子們很好。十幾歲時,她和顧琳琅偷偷窩在被窩聊天,心底都有對未來家庭的憧憬。
顧琳琅說要穿著自己設計的婚紗步入殿堂,而她要買套大婚房,裝修不必奢華,但要有家的味道。
兩人每每互相奚落一番,
然後笑鬨在一起。
那時的心願很簡單,考上大學,努力工作,有能力組建個自己的家。然後像從孤兒院出去的哥哥姐姐一樣,資助孤兒院的孩子繼續上學。
後來她被接回阮家,成了孤兒院孩子們眼中‘有錢人家的小姐’,很多目標頃刻間就實現了。
隻是父母在她十歲那年,於尋她的路上不幸遭遇車禍,雙雙身亡,整個阮家隻剩下爺爺一個真正意義上的親人。
她仍然渴望一個完整的家,更期盼一場屬於她的婚禮。
但阮芷音卻冇想到,她盼望多年的婚禮會變得這麼荒唐。
同顧琳琅相伴在孤兒院的場景像是還在昨天,然而彈指一揮,她已穿著顧琳琅親手設計的婚紗,站在通往酒店宴會廳的門後。
她低下頭,瞥見潔白薄紗間碎鑽泛起的璀璨微光,婚紗上的每顆珍珠都是顧琳琅親手縫上去的,如夢似幻。
代表顧琳琅最誠摯的祝福。
阮芷音記得第一次穿上婚紗時,顧琳琅抱著她,淚眼朦朧哭得上氣不接下氣,手指著秦玦讓他發誓,要一輩子對自己好。
眼眶微澀,她長舒一口氣,麵上看不出情緒,卻默默挺直了脊背。
與宴會廳一門之隔。
賓客那些聲音不大不小的議論,清晰地傳入耳中——
“秦少爺逃婚了婚禮也不取消,阮芷音這不明晃晃給人看笑話嗎?”
“阮芷音倒是可憐,跟在秦玦身後這麼多年,陪秦玦在美國吃完苦,最後落了這麼大難堪。”
“要不說林菁菲厲害,秦少爺當年為她出國遠走,如今又為她逃婚,還真是夠情深的。”
“也就是秦老爺子太古板,不然以秦玦對林菁菲的感情,她當年就嫁進秦家了吧。”
不少人都知道,當年秦玦和林菁菲談戀愛時,就有傳言說秦少爺要把和阮家的聯姻人選換成林菁菲。
“人家命好,雖然是外孫女,可阮芷音父母都冇了,倒讓林菁菲那個入贅的爸爸掌了權,阮氏遲早改姓林。”
“阮芷音努力有什麼用,最後還不是被秦玦拋棄,冇了和林成叫板的資本。就算秦老爺子抵死不鬆口讓她嫁進去,秦玦也不會為她和林菁菲父親作對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