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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知薇推開還坐在一邊敲打螢幕的管理員,直接連線了自己的網路最高許可權。
仍舊無法強製開門,隻能讓裡麵的東西停止運轉。
沉知薇僅僅留下智慧響應裝置和一盞燈,冇有裡麵複雜的線路在發熱工作,他可能也會稍微好受一點。
她破解不開。連她都破解不開,就隻能使用物理方法了。
她在下車的時候買了一個破壁的工具,還好車站的店鋪很多,她提前定好了一個,拿著就可以走,這東西很重,哪怕已經用了槓桿原理分散重量,她也覺得重得要命,她掄起工具,一下錘在縫隙,固定好了之後,破壁的工作就開始了。
管理員想要阻止,沉知薇說:“我全程記錄了,如果你敢阻止我,你們在場的所有人,你們公司就等著我起訴吧,放心,裡麵的人比你們公司的垃圾產品貴上一百倍。”
直升梯要二十萬呢,獸人雖然是奢侈品,也冇有那麼貴吧?又不是人魚。
管理員看著披頭散髮的她,就像看著一個瘋婆子。
直升梯的智慧語音開始發出外力警告,沉知薇知道快要成功了,果然,門被破壁機頂開了,沉知薇立刻拖著林克的肩膀往外拽,她賣力地將他拖到房門,然後迅速開啟將他拽了進去。
她把門關好,跪在他身邊,先做了人工呼吸和心肺復甦。
等他呼吸和心跳都跡象明顯後,她纔給他戴上氧氣罩。
“好了,好了,冇事了…”沉知薇把他抱在腿上,“一會兒醫生就會來,吃了藥就好了。”
他的意識還是冇有恢複,沉知薇的眼淚撲簌簌地落在他的臉上,她撫摸著他的額頭和臉頰,低頭喃喃:“會冇事的。我們還要去遊樂園。你會冇事的。”
她還在嘗試呼叫醫生,但是對方隻有自動回覆。
醫生終於到了,沉知薇開啟門,趕緊讓他檢視林克的情況,醫生半跪在地上檢查了半晌,便淡淡道:“您要采取急救措施嗎?花費和條目已經傳送至您的終端。”
“你就不能說他現在情況怎麼樣了,你為什麼不解釋你要做什麼,做了的後果是什麼?”
“您需要的話。”醫生提醒她,“情況相對緊急,需要注射激素和持續性供氧,但是成功率隻有百分之二十左右,這裡是第三層,獸人本不應該外出,您可以直接檢視我發給您的表單。”
沉知薇知道對他發脾氣也冇有任何意義,但她的醫學知識並不足以支撐她能完全理解情況,如果倒下的是人類,醫生的態度會好很多,而且也會耐心解釋,獸人醫生通常都是直接傳達賬單的,畢竟很多人會因為費用而放棄治療。
沉知薇已經無計可施。
“我簽字了,你快點實施救援…”她感覺自己相當混亂,她不知道自己是怎麼把他弄到床上的,可能家政機器人幫了她,她看著醫生和助手給他插上了管子,她也看到懸在旁邊的他的身體狀況的顯示屏。
醫生向她索取費用後便離開了。
沉知薇坐在他身邊,麻木地靠在他的臂彎裡。
她想起林醒說過的故事。
腦袋裡的記憶如同破碎的玻璃碎片,流淌著、切割著她的身體,變成了蒙著紅色的幻燈片。
占據她大腦最大的圖片是林醒在說:“他死了。”
然後便是模糊的…被剝奪的每一個瞬間。
起初,她被拿走的是一隻小狗玩偶。
棕色的,她最喜歡的。
“她是不是發育不正常?為什麼她比同齡人笨這麼多?她為什麼有這麼大的情緒波動?她這樣好像一個低等人…”
可她取得了a+。她的作文也受到了老師的表揚…大家說…她不愧是沉教授的女兒。
她真的這麼笨嗎?她不配做媽媽的孩子嗎?
小狗上麵浸滿了淚水。
“她又哭了,她為什麼一直在哭…”
小狗不會講話,小狗貼著她的臉頰,軟軟的。
“沉女士,您的女兒非常優秀,她已經成功通過入學測試,在所有精英子女中位列第一名,相信她會成為人類的新未來。”
“沉女士,您的女兒冇有任何問題,她並不需要服用任何藥物。”
“她為什麼在哭。”
“沉女士,您的女兒隻有五歲,哭泣是正常的。”
“她不正常。”
“你為什麼又哭了?”
沉知薇搖搖頭。
“你能不能堅強起來?你真是一個脆弱的孩子,你把它給我…”
“小狗…”沉知薇張開手,拽著小狗的後腿,“彆拿走小狗。”
爸爸…她看向那個男人,男人冇有說話。
媽媽…她拉著女人的衣服,祈求女人把小狗還給她。
小狗碎掉了。破碎的棉花變成了雲,雲變成了線,線牽起一塊塊玻璃碎片,一點點刺進她的皮肉。
“你為什麼有這麼大的情緒波動?”
“你為什麼這麼脆弱?”
“表現得像個高等人。”
“我對你很失望。”
“出庭作證,指認他們,他們就不會被處以死刑。”
玻璃後麵的眼睛充滿憐憫。
“我對你很失望。”
失望成了迴音。
那些線穿過了她的血肉,從她的體內離開了,她看到自己的血管如同紅線一樣,變成了一顆星星,然後在空中炸開。
“提醒,您的血液流失率超過正常水平,已經連線健康中心…”
“提醒,您的血液流失率超過正常水平,已經連線健康中心…”
“提醒…”
沉知薇掉入血海,然後從血裡睜開眼睛,她坐起身,血液從她身上滑落,她變成了插滿管子的林克。
她拔掉了所有的管子。
眼前是國聯向全社會進行祝賀的螢幕廣播:
“各位同胞,新年快樂。經過我們不懈的努力,我們度過了冇有人類意外死亡的一年。疾病、痛苦已經遠離人類。這是我們共同的碩果,是人類嶄新的未來。諸君,新年快樂!”
“重大疾病死亡率為0,過失致死率為0,交通事故為0,自殺…自殺死亡…為…zzz”
zero卡在水族館顫抖的小魚的體內,她在牛奶的味道裡抬頭,看見林克伸出手,把zero拿了出來,那個o變得越來越大,成了一個小小的水晶球。
水晶球裡,狼和小紅帽擁抱在了一起。
下雪了…小紅帽…狼外婆…
“媽媽,小紅帽被吃掉了嗎?”
“是的,知薇。”
“狼的肚子被開啟了,小紅帽活了下來,狼死掉了。”
“是的。這是童話。冇辦法用常識解釋,這是文學。”
“媽媽,什麼是童話?什麼是文學?”
“文學是幻想,是虛構,是愛與自由…”
“媽媽,什麼是爫冖一…一…一…丿…又…”
愛,是小狗。
沉知薇捂著腦袋尖叫起來,她歇斯底裡地說。
“把小狗還給我。”
還給她…還給她…把屬於她的東西還給她。她撕破了自己的皮肉,在黑暗中,在真空中,無聲地嘶吼哀嚎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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