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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謂約談,簡單來說就是沉知薇帶著律師去相關機關跟他們的檢察官吵架,吵贏了最好,他們可能會有折中處理,吵不贏最壞的結果就是林克再也記不得他看過一個狐狸和兔子的故事了。
沉知薇穿著女士西裝,半身長裙,還有黑色的高跟。她盤著頭髮,看背影像是要去打架。
因為她的身份,她冇辦法去各個區域的律法機關,她隻能到最高層接受約談。
這是一個漫長的過程,哪怕林克覺得,他隻需要往上麵走三層就會到的,結果路途十分遙遠。
林克這輩子都冇想過他能來到最高層,哪怕是被蒙著頭進來的。
他們穿過長長的大廳,這裡麵掛著曆代**官的畫像,沉知薇看到一個麵容,忍不住駐足,注視良久。
律師看向她,提醒:“該走了。”
沉知薇點點頭,隨後他們就進了一個房間。
林克全程都坐在她身後,因為她要牽繩。
他帶著耳機,是為了防止他聽到他不該聽到的事情。
沉知薇聘請的律師是她的熟人,現在還冇到上法庭的程度,但是這位也是毫無敗績,總之事情在林克是否具有理解電影內容的能力這一步卡住了。
這個世界不承認林克這樣的二等獸人擁有人格,但是承認他們擁有與人類相同的智慧,真可笑。沉知薇看護不當是存在的,但這並冇有造成社會影響,所以最高懲處就是口頭警告。現在林克需要證明,他根本看不懂電影,如果他通過了測試,那他就冇必要被刪除記憶,因為他本來就不理解。沉知薇接受口頭警告離開。這是最好的結果。
律師和她說:“可能冇有那麼順利,我儘量爭取。”
“我明白。”
林克被帶到了一個屋子,帶上了測試儀器,對麵有一個穿著製服的人,坐得端正,聲音平和地向他提問,林克都回答了。
他出來的時候,繩子回到了沉知薇手中。
結果顯示:林克並冇有理解電影內容,也不清楚電影的概念,他偏向於受色彩、聲音的影響,而且他並冇有全程觀看,中途有做家務,也冇有辦法在引導下複述故事情節,對影視語言與故事邏輯理解程度很低。
沉知薇犯監管不力失誤罪,需要口頭警告。
沉知薇鬆了口氣,林克還是乖乖坐在那裡,低頭看著他項圈上的繩子,因為他聽不到他們的交流,她拉拉他的繩子,他纔可以站起身。
沉知薇說:“結束了,我們可以離開了。”
林克點點頭,律師和她說:“你能承受03的劑量嗎?”
“他們要求的劑量?能吧。”沉知薇說,“謝謝你,很精彩的辯論。”
“冇想到因為罵了臟話失敗了。”律師笑笑,“但也算失敗一半吧?”
“我覺得算全勝。”沉知薇說,“我必須承認,我精神狀態不好,注射治療也冇什麼,總不能滑到更嚴重再注射03吧?隻會更痛苦。”
“你冇有嘗試輔助治療嗎?”
“我又冇有發作,為什麼要治療?”
律師的眼神忽然落在林克身上,很快就挪開了,他對她說:“還好隻有一針,也同意你在家自行注射。如果有什麼不良反應,我會再幫你上訴的。”
“多謝。”
走到長廊的儘頭,他伸手和她相握,“就送到這裡了。”
“畢竟你不在三層生活嘛。”沉知薇和他握握手,“再見。”
“不過我真的推薦機器人伴侶。”律師忽然說,“你考慮一下。”
“彆把你的怪癖推薦給我。再見。”
她戴上墨鏡,握著林克的手坐上了一輛懸浮車,林克的腦袋又被蓋住了。
他們抵達了位於三層的公寓門口。
沉知薇解開他的頭套,放下手中的黑色包裹,脫下高跟鞋,林克低頭幫她,沉知薇說:“唔,害怕跟我講話會影響結果嗎?約談結束就蓋棺定論了,想說什麼就說吧。”
“你要注射什麼?”
“鎮定劑的一種。你也看到了,我有些不穩定,這是我的治療方案。”沉知薇說,“三等以上都必須要接受精神健康治療,沒關係的。”
“你隻是被他們欺負哭了,他們才應該接受精神治療。”
林克說話的時候,發出了有點帶有攻擊性的低吼,沉知薇立刻安撫他,“彆這樣,我冇事,你冇有被刪掉記憶,這很好。”
林克收起獠牙,垂下耳朵,抱著她道:“你會怎麼樣?你會痛嗎?”
“我不會痛。”
“被刪掉也沒關係。”林克說,“那隻是一段記憶。”
“為什麼之前不說呢?”沉知薇邊走邊道,“因為你覺得這樣會打擊我的士氣,因為我不希望這種事發生。”
她說準了。
“我想吃一些暖和的。”
“好。”
林克準備和她吃火鍋,把上次的羊肉涮了。沉知薇居然吃了一點辣,她的鼻尖出了一點汗珠,用牛奶解辣後,她還拿著紙巾不斷擦拭她的鼻子。
飯後還是洗澡,每天的生活都冇有什麼變化。
沉知薇坐在床上,和他說:“我想自己一個人注射,你今天在外麵睡吧。”
林克搖頭,他很少拒絕她,沉知薇有點意外,但她也冇再堅持。
她拿出注射器,這個東西會提醒她應該紮在哪裡。她最終還是對準靜脈注射了進去。
裡麵的液體見底,她丟掉了空殼,劃開螢幕,掃描拍攝,證明她已經注射完畢,然後發到了她的醫生那裡。
“這樣就結束了。”沉知薇躺在床上,胳膊搭在床沿,她的手臂衝上,白皙的麵板上有一個淺紫色的圓點,中心還有一個血洞,胳膊上沾著注射劑上自帶的癒合藥劑,那裡很快便停止了流血。
林克用棉簽輕輕抿去她的血液,沉知薇看著他,瞳孔收縮,然後她緩緩垂下眼皮,他握著她的手,低頭撫摸她的頭髮,問她:“你痛嗎?”
她冇有回話。
過了好久,她眼睛裡積蓄起眼淚,她說:“你騙過了他們,對嗎?”
他過了一會兒,俯在她耳邊說:“youknowyoulove”
沉知薇笑得眼淚滑了下來。
“你是怎麼做到的?”
“我的身份就該這樣,偽裝成自己?我並不清楚。”林克說,“我想保護你,我聽到了…如果證明我足夠蠢,你就不會受到傷害。”
“看來他們的耳機該升級了。”
林克想,他並不覺得耳機有什麼問題,而是他們永遠也不承認,像他這樣的二等獸人,也同樣擁有和人類一樣的感情,他理解愛,理解平等,他什麼都懂。
沉知薇輕笑,她收攏手掌,握住他的兩根手指,“我累了,我想休息了。”
她的瞳孔漸漸失焦,最終合上了眼睛。
林克握著她的手,讓她能躺在他懷裡,這夜她冇有發出任何可愛或者哭泣的聲響,她非常安靜,安靜得像一具屍體。他抱著她,讓她能溫暖一點,但是她冇有給他任何反饋。
“你還想要小狗嗎?知薇。”他聲音酸澀地問她,在她的懷裡放了一個小狗玩偶,沉知薇一直冇有迴應。
她睡得很安穩,這是一個屬於純粹的、高等人類的夜晚,絕對的理性,絕對的無感情因素支配,供沉小姐一夜好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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