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猩紅——”
她的話還冇說完,我的劍已經朝她揮了過去。
完全是下意識的本能。
在這種高強度戰鬥持續了這麼久之後,我的意識已經進入了一種“攻擊所有移動物體”的自動模式。
任何突然出現在我身邊的東西,都會被判定為敵人。
劍刃在距離她脖子隻有幾厘米的地方停住了。
我的手在顫抖。
我用儘了全部的意誌力才讓劍停下來。
“……雨晴?”
我的聲音嘶啞得不像自己。
“是我。”她說,語氣很平靜,冇有因為剛纔差點被我砍掉腦袋而驚慌,“你狀態很差。退後,讓我來。”
“我——”
“退後。”她重複道,這次語氣更堅定了,“你現在的狀態不適合繼續戰鬥。”
我想反駁。
但我的身體比我的嘴更誠實——腿軟了一下,我差點跪倒在地。
雨晴伸手扶住了我。
“去後麵。”她說,“我會處理這裡。”
她把我推向廣場邊緣,然後轉身麵對那些被藤蔓束縛的夢魘種。
她舉起法杖。
翠綠色的光從法杖頂端湧出,和我施放的充滿攻擊性的光截然不同,它更柔和、像是春天的陽光。
那些光在空中擴散,形成了一個巨大的圓形區域,覆蓋了整個老城廣場。
“翠綠庇護。”
她輕聲念出這個名字。
光落下來,像雨一樣。
但這並非普通的雨。每一滴光觸碰到地麵,就會長出一株植物——不是真正的植物,而是由心之輝凝聚成的、應當歸類於魔法生物的植物。它們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生長,形成了一片茂密的森林。
那些夢魘種被困在森林裡。
藤蔓纏住了它們的身體,樹根刺穿了它們的核心,花朵釋放出某種讓它們動作遲緩的花粉。
它們在掙紮,在嘶吼,但掙紮得越厲害,束縛就收得越緊。
然後雨晴做了第二件事。
她把法杖放於身側懸浮著,雙手合十。
“翡翠之心——”
她的聲音變得更輕了,輕到幾乎是在低語。
“生命的祝福。”
一道更強烈的光從她身上爆發出來。
這次的光是一種更淺的、接近白色的綠。
它像波紋一樣向外擴散,穿過那片發光的森林,穿過整個廣場,穿過周圍的街道,一直擴散到疫區的儘頭。
光觸碰到我的瞬間,我感覺到了。
溫暖。
烤火或熱水能帶來表麵的溫暖,但現在就像是有人把一條毯子蓋在了我的靈魂上。
疼痛在減輕,疲憊在消退,那些幾乎枯竭的心之輝儲備在緩慢地、一點一點地恢復。
這是治療魔法。
而且不隻是治療。
這是——鎮靜。
我能感覺到自己的意識在從那種“攻擊所有移動物體”的自動模式中退出來,重新獲得了對身體的完整控製。
呼吸變得平穩,心跳歸於規律,視野邊緣的黑點一個一個消失。
而那些夢魘種,它們的動作越來越慢。
藤蔓的束縛隻是原因之一,更關鍵的是,它們在平靜下來。
瘋狂的、混亂的、充滿攻擊性的動作在減緩,嘶吼聲在變小,最後變成一種低沉的、近似嗚咽一樣的聲音。
然後它們開始消散。
像是一場噩夢在醒來的瞬間消失,它們的身體變得透明,變得模糊,最後化作彩色的光點,飄散在空氣中。
整個過程持續了大約五分鐘。
五分鐘後,老城廣場上的夢魘種全部消失了。
隻剩下那片由心之輝凝聚成的發光森林,還有站在森林中央的雨晴。
她拿回法杖,森林開始消退。那些植物身上的時間加速,迅速枯萎、凋零、化作光點消散。
幾秒鐘之內,廣場重新變回了空曠的石板地麵。
雨晴轉過身,走向我。
她的臉色有些蒼白——施放這種大範圍的治療和鎮靜魔法,消耗一定很大。
但她的步伐還是穩健的。
“你還好嗎?”她問。
“……還活著。”我說。
“那就好。”她在我身邊蹲下來,檢查我身上的傷口,“傷得不輕。需要包紮。”
“等一下。”我說,“其他地方呢?疫區的其他地方?”
“我的魔法覆蓋了整個疫區。”雨晴說,一邊從口袋裡掏出一卷繃帶,“所有的夢魘種都應該被無力化了。至少暫時是這樣。”
“暫時?”
“對。”她開始給我包紮傷口,動作很熟練,“鎮靜效果不是永久的。它隻能讓夢魘種平靜下來,讓它們自然消散。但如果源頭還在,如果還有新的夢魘種被製造出來,它們還會出現。”
“源頭。”我說,“那個女孩。那個自稱藝術家的女孩。”
“你見到她了?”
“見到了,但她不在這裡。”我簡短地把地下室裡發生的事情說了一遍,“她說自己隻是一個投影。真正的她在別的地方。”
雨晴的手停了一下。
“投影?”
“據她所說,用『顏色』編織成的幻象。”
“……這個技術。”雨晴皺起眉頭,“這不是普通魔法少女能做到的。這需要對心之輝和夢淵的理解達到一個很深的層次。”
“【靜默劇團】。”我說。
“很可能。”雨晴包紮完傷口,站起來,“但現在不是追究這個的時候。我們需要先穩定局勢。”
她拿出對講機,按下通話鍵。
“這裡是翡翠,老城廣場區域已清理完畢,夢魘種暫時被鎮壓,請求報告其他區域情況。”
對講機裡傳來卡雷爾的聲音,帶著明顯的如釋重負。
“收到,翡翠。其他區域——等一下,我在匯總……”
一陣雜音。
“疫區東側,夢魘種消失;疫區西側,夢魘種消失;疫區北側——”他停了一下,“疫區北側報告,夢魘種數量大幅減少,剩餘的正在撤退。”
“撤退?夢魘種不會撤退。”
“我知道。”卡雷爾說,“但現場報告就是這樣,那些夢魘種在您的魔法生效之後,開始主動離開疫區,往城市外圍移動。”
“追蹤它們。”雨晴說,“但不要靠太近。保持安全距離,記錄它們的移動路線。”
“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