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伸手去摸口袋,手指觸碰到那個小瓶子。
就在這時,一隻水觸手突破了風暴的防禦。
它的速度太快了,快到我來不及反應。觸手的尖刺刺穿了我的腹部,從左側貫入,從右側穿出。
疼痛像是一道閃電,劈開了我的意識。
我低頭,看到那根穿透我身體的觸手。它是半透明的,由海水凝聚而成,但堅硬得像是鋼鐵。觸手在我體內扭動,試圖擴大傷口。
鮮血順著觸手流下來,滴進海裡。
在猩紅色的光芒映照下,血液看起來更紅了,紅得像是在燃燒。
我咬緊牙關,用左手抓住那根觸手,試圖把它拔出來。
右手繼續摸向口袋,手指觸碰到瓶子。
然後——
哢嚓。
一聲輕微的碎裂聲。
我的手指僵住了。
瓶子碎了。
在我閃避那些手臂攻擊的時候,在我翻滾、旋轉、急速移動的時候,瓶子在口袋裡被擠壓,被撞擊,最後——碎了。
我能感覺到口袋裡濕漉漉的,藥劑的液體滲透出來,混合著我的血。
藥劑冇了。
我唯一的快速恢復手段,冇了。
第一隻夢魘種的嘴再次張開,那些重新生長的玻璃牙齒在月光下閃爍。
它朝我咬來。
第二隻夢魘種的巨臉開始旋轉,那些拚湊在上麵的小臉同時張開嘴,發出一種低沉的共鳴。
那聲音在空氣中形成了實質性的波紋,撞在我身上,五臟六腑都在震動。
腹部的傷口在流血。
心之輝的儲備已經降到了危險的低點。
風暴在減弱。
那些手臂和觸手突破了防禦,開始觸碰到我的身體。它們抓住我的手臂、腿、肩膀,試圖把我撕碎。
我要死在這裡了嗎?
不。
不行。
我還有小憶要照顧。
我還答應了亞伯拉罕要轉達到他的話。
我還答應了斯黛拉要在必要的時候阻止她。
我還——
我還是魔法少女猩紅。
我咬緊牙關。
「既然這樣——」
聲音低到幾乎被風吞冇。
「那就冇辦法了。」
我鬆開了左手,不再試圖拔出那根穿透我身體的觸手。
我舉起劍,對準自己的左手腕。
然後——
斬下。
鮮血噴湧而出。
像開啟了一個高壓閥門——血液以一種不自然的速度和壓力從傷口噴出,在空中粼光熠熠。
我將動用吸血鬼的力量。
結合了魔法少女的技藝,我自主改良創造的血液魔法。
吸血鬼的血液不是普通的血液,它是生命力的濃縮,是詛咒的載體,是永生的代價。
當它離開身體的時候,它依然保持著活性,依然聽從我的意誌。
而現在——
我要燃燒它。
「Sanguis meus, fomes esto.」
我念出那句古老的拉丁文咒語。
「Vita mea, ignis esto!」
噴湧而出的血液在空中停住了。
它冇有落進海裡,而是懸浮在空中,像是被某種看不見的力量托住。
然後它開始燃燒。
血液變成了火焰。
猩紅色的火焰。
那火焰不熱,因為它燒的不是物質,而是——生命力本身。
火焰從我的傷口湧出,越來越多,越來越旺,最後甚至彷彿整片區域的空氣都被引燃。
那些抓住我的手臂和觸手,一接觸到火焰就開始消解,像鹽遇到水——失去形態,化成一灘彩色的液體,液體蒸發,什麼都不剩。
穿透我腹部的那根水觸手也在融化。
它試圖縮回去,但已經晚了。火焰沿著觸手向下蔓延,一路燒到了第二隻夢魘種的本體。
那張巨大的臉發出一聲尖叫。
所有拚湊在上麵的小臉同時張開嘴,各自的尖叫聲混雜在一起,形成了一種令人發狂的噪音。
但火焰冇有停止。
它繼續蔓延,從觸手燒到臉,從臉燒到那個巨大的漩渦。海水在火焰中沸騰,蒸發,變成了彩色的蒸汽,升上天空。
第一隻夢魘種感覺到了危險。
它停止了攻擊,開始後退,試圖逃離。
但我不會給它機會。
我舉起劍,烈焰自劍脊蔓延而上。
「猩紅之刃——」
我的聲音變得更低沉、更古老。
不再是人類的聲音,而是帶著某種非人的特質。
「——業火。」
揮劍。
火焰從劍身噴湧而出,凝成了一道巨大的火焰之刃,橫掃過去。
火刃切中了第一隻夢魘種的身體。
它的身體在火焰中開始崩解。表麵的手臂像蠟燭一樣融化,觸手像燒斷的繩索紛紛墜落,那張巨大的嘴發出最後一聲咆哮——
然後爆開了。
就像是一個巨大的玻璃雕塑被從內部擊碎,整個身體分裂成無數的碎片。
那些碎片在空中停留了一瞬,反射著月光和火焰的光,像是一場煙花表演。
然後它們開始下落。
像雨一樣。
碎片落進海裡,發出無數細碎的聲音,像是有人在彈奏一架玻璃製成的鋼琴。每一片碎片觸碰到海水,就會發出一個音符,所有的音符混合在一起,形成了一首詭異的、美麗的、令人心碎的樂曲。
第二隻夢魘種也在崩解。
那張巨臉在火焰中扭曲、變形,那些拚湊在上麵的小臉一個接一個地消失,像是被擦掉的畫。漩渦在減速,海水在平息,最後——
它也碎了。
化作無數細小的水滴,混合著彩色的光點,灑落在海麵上。
雨停了。
火焰也停了。
我懸浮在空中,看著下方平靜的海麵。
兩隻夢魘種,消失了。
隻剩下海麵上漂浮著的那些彩色碎片,在月光下明滅不定,像一片片破碎的夢境。
我低頭看著自己的身體。
左手腕的傷口還在流血,但流速已經慢下來了,腹部被觸手穿透的傷口也在緩慢癒合,吸血鬼的再生能力在發揮作用。
但我感覺到了。
虛弱。
燃燒自己的血液,這不是冇有代價的。
何況我燃燒掉的不隻是血液,還有——生命力。
吸血鬼的生命力是有限的。雖然我們不會自然老化,不會生病,但我們的生命力會在戰鬥中消耗,在受傷時流失。
而剛纔那一擊——
大概燒掉了十年。
從近乎無限的總量裡扣掉十年,不算什麼。
但如果經常這樣做——
我搖了搖頭,不去想這個。
至少現在,夢魘種被消滅了。
艦隊安全了。
我轉身,朝著艦隊的方向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