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天眼初開------------------------------------------。，按著門牌號找過去，地毯是深色的，腳踩上去幾乎冇有聲音，走廊儘頭的落地窗外麵，城市的燈光在雨霧裡模糊成一片。他對照了一下備註，敲門請輕一點，謝謝。他照做了，用指節輕輕叩了三下，不緊不慢。，拖鞋踩在地板上，腳步很快。，然後完全敞開。，三十歲上下，穿著一件白色襯衫，下襬隨意掖進深色長褲裡，頭髮用一支鉛筆彆在耳後，有幾縷散下來貼著臉側。臉色有些蒼白，眼下隱約有青影，像是很久冇睡好覺的樣子，但五官很好，骨架清晰，即便是這副疲態，站在那裡也自然有一種壓得住場麵的氣場。她看起來不像是會叫外賣的那種人，更像是那種習慣了在某個會議室裡拍板的人，偏偏今晚一個人待在這裡，叫了一份平價套餐。，低頭看了一眼，抬起頭，說了聲謝謝。聲音不大，但聽得出來是真心的，不是那種對服務人員的慣性客套，是實實在在的兩個字。，轉身要走。。，那是一種本能反應，像是脖子後麵有根線被輕輕扯了一下。他留意到這個細節——他冇有主動觸發鑒定，是係統自動響應的，這是第一次出現這種情況。說明危機值達到一定程度，係統會主動預警，不需要他開口。，格式跟昨天鄭建國的一樣，冷白色字型，清晰而安靜。：蘇雨桐，身份：蘇氏集團代理董事長。當前危機值：九十二。檢測到外部威脅：集團內部有人正在秘密轉移核心資產，預計七十二小時內觸發不可逆財務危機。當前狀態：本人尚不知情。，冇有動。。他不知道這個數字的天花板是多少，但從鄭建國那個案例反推，滿分應該是一百。九十二意味著這個女人此刻離某種很糟糕的結果，隻剩薄薄一層紙的距離。七十二小時，不長，三天不到，集團內部有人在動手，而她站在門口，對著他說謝謝，渾然不覺。。她已經低下頭檢查外賣袋子，眉頭微微蹙著，不是因為餐品有什麼問題，而是心思壓根不在這裡，像是腦子裡一直壓著什麼事，哪怕是接外賣這幾秒鐘，也冇有真正放下來過。，轉身走了。
不是他的事。
他在心裡確認了一遍這句話，按下貨梯按鈕，等門關上。
下樓的路上，他把蘇雨桐的鑒定結果重新在腦子裡過了一遍。七十二小時，內部人員轉移資產。他對財務這塊不算外行，讀醫學院那幾年，生活費靠幫人做財務分析的兼職來補，前後看過幾十家中小企業的賬麵，知道這種事一旦發生意味著什麼。內部人員下手，往往從最難查的地方開始，一點一點挪，等表麵數字開始出問題，核心資產早轉移乾淨了。輕則傷筋動骨，重則一夜崩盤，而且發現的時候往往已經來不及。
但那是彆人的事。
他出了停車場，騎上摩托，雨已經小了許多，變成細密的霧氣，打在臉上涼的。接下來兩個小時，他跑了六單，兩單在住宅區，三單在寫字樓，還有一單是醫院附近的快餐，送給一個實習醫生，對方在門診走廊裡接的單，白大褂上還帶著來不及換掉的血跡，低頭扒了兩口，手機響了，筷子一擱，人就衝進去了。林逸站在走廊裡多看了兩眼，冇有說話，轉身出來。
那條走廊的氣味他熟悉。消毒水、空氣迴圈機、偶爾飄過來的飯菜味，摻在一起。他曾經以為自己會在這種氣味裡待一輩子，在白大褂和病曆本之間，做一個有用的人。後來就冇有後來了，他隻是多了一份在這座醫院附近送外賣的經曆，順便知道了那條走廊的燈有一盞忽明忽暗，一直冇人去修。
他把這些壓下去，想起係統還有今天的餘額，決定試一試這個東西的邊界在哪裡。他把摩托停在路邊，隨機選了一個路過的中年男人，在心裡默——鑒定。
係統立刻響應。
目標：男，四十七歲，某國企中層乾部。隱藏資訊：名下有兩套登記在親屬名下的房產，近期存在異常資金往來記錄。當前狀態：趕赴一場非正式飯局，情緒焦慮。可用資訊價值：低。
他收回視線，對方已經走遠了。又試了路口等紅燈的一個年輕女人。
目標：女，二十八歲，某網際網路公司運營總監。隱藏資訊：正在與競爭對手公司進行跳槽談判，處於猶豫期，尚未作出最終決定。當前情緒：高度焦慮，承壓狀態。可用資訊價值：中。
今日剩餘次數變成了七次。
林逸靠在摩托車上，看著路口的車流，想了一會兒。
每一個走過去的人，身上都帶著隻有他能看見的東西。中年乾部的隱秘房產，年輕總監的騎牆心思，鄭建國的十七天倒計時，蘇雨桐的七十二小時。這座城市每天有幾百萬人走來走去，彼此看不見對方藏著什麼，偶爾碰一下，起點摩擦，然後各自散開。而他現在看得見。這個念頭落下來的時候，冇有預期中的那種興奮感，反而有點沉，像是突然多了一件放不下去的東西壓在心口。
他回到站點，把保溫箱交還前台。趙胖子正靠在牆角啃鹵蛋，含糊不清地問今天跑了多少單，林逸報了個數字。趙胖子吧唧兩下，說下雨天你也不多歇會兒，哥們，身體是本錢，彆把自己搞垮了。林逸冇接話，找了椅子坐下，低頭看手機。
站點外麵路燈亮了，把地麵積水照出一條橙色的長線，偶爾有車駛過，輪胎碾出一聲低沉的悶響。他靠著椅背，在心裡把今天的事從頭過了一遍。
趙胖子湊過來，把半個鹵蛋遞給他。臉色不對，怎麼了？
林逸接過來，嚼了一口，說冇怎麼，今天雨大，腿有點酸。
趙胖子點點頭，冇再追問，接了新單，套上頭盔出去了。
林逸一個人靠著椅背，視野邊緣，係統安靜地待著，今日剩餘次數七次。他想起蘇雨桐接外賣時說謝謝的樣子，眼睛裡有些彆的東西，不是驕傲，是疲憊，是那種一直撐著但已經快要撐不住的疲憊。他見過這種眼神，在醫院走廊裡，在家屬等候區裡，在那些深夜獨自坐著的人臉上，都見過。那是人在高度緊繃裡待得太久之後，會自然流露出來的東西，藏都藏不住。
七十二小時，不短，也不長。
他把手機鎖屏，揣進口袋，抬頭看了一眼站點外麵漸漸收住的雨腳。
不是他的事，他重複了一遍這句話。
但七次還冇用完，明天還有十次，而七十二小時，是從他踩著濕透的鞋底送完那單外賣開始計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