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龜息------------------------------------------。。。——他的眼睛在這絕對黑暗中毫無用處——而是用麵板、用呼吸、用體內那縷剛剛成形的“死寂之氣”在看。。、碎石、遠處散落的白骨，一切都在黑暗中呈現出淡淡的輪廓。像是有人用極細的筆，在墨池中勾勒出萬物的邊界。·改的力量。，而是吸取死寂本身。死寂越濃，他的感知越清晰。在這座關押了數千年棄死者的萬魔窟裡，死寂的濃度已凝成實質。。。，深可見骨。按理說，這樣的傷冇有三五天絕不可能癒合。·改重構了他的氣血執行路徑。血液不再沿著被毀壞的經脈奔流，而是走入了他自己都不認識的新通道。。。——那些曾屬於九陽聖體的、熾熱如烈日的力量。
什麼都冇了。
丹田空空蕩蕩，像是被挖去了心核的果實。
九陽聖體被蒼梧帶走的那一刻，他二十一年的修為也隨之而去。現在的他，隻是一個比凡人稍強一點的廢人。
比凡人稍強一點。
陸沉嘴角扯了扯，笑不出來。
“就這點。”
他站起身。
動作很慢。失血過多的眩暈還未完全消退，每走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但他冇有停。
他向著萬魔窟更深處走去。
識海中，那千萬部功法翻湧著，像一座看不到儘頭的圖書館。每一部都是那些慘死於此的修士窮儘一生的心血，每一部都帶著致命缺陷。
而現在，它們被自動標註、拆解、修正。
九幽噬魂訣——殘本，缺第七重心法。修正方案已生成。
離火玄功——反噬率高達七成。致命缺陷已標註。
霜天凍地訣——推演上限可達第十三重，遠超原版九重。
無數旁註與符文在意識中閃滅。
陸沉隻看了一眼，便收迴心神。
現在還不行。
那些功法品級太高，以他現在的殘廢之軀，根本修煉不了。
他需要從最低階開始。
龜息訣隻是第一步。它讓他在死寂中活下來，重新感知這個世界。但要真正走出這座萬魔窟，他還需要更多。
需要力量。
哪怕是最微弱的。
走了約莫半個時辰，陸沉停下了腳步。
他在一片亂石堆前駐足。
石堆上散落著幾具骸骨，看風化程度，至少死了幾十年。他們的法袍早已腐爛，隻剩下幾片殘餘的布料。但其中一具骸骨的手指上，戴著一枚灰撲撲的戒指。
儲物戒。
最低等的。
在聖地，這種東西隻配發給雜役弟子。但此刻對陸沉而言，任何資源都彌足珍貴。
他彎下腰，正要去摘那枚戒指。
骨爪忽然動了。
五根指骨猛地收緊，攥住了他的手腕。
那張本該冇有表情的骷髏麵孔轉了過來，空洞的眼眶對準了他，下頜骨張開，發出一聲無聲的嘶吼。
奪舍失敗後殘留的執念。
不是完整的魂魄，隻是死者臨終前最後的念頭——守住自己的東西。
陸沉的手腕被攥得生疼，但他冇有驚慌。他隻是盯著那具骷髏，催動了識海中的一部殘本。
驚魂刺·改。
原版需要築基期的神識強度才能施展，但這具骷髏的執念太弱了，弱到隻需要一絲神魂震盪就能對付。
陸沉眼中閃過一絲極淡的光。
骷髏的動作一滯。
像是被什麼東西刺中，那執念無聲地消散殆儘。骨爪鬆開，整具骸骨嘩啦一聲散落在地，徹底歸於死寂。
陸沉摘下儲物戒，探入神識。
三枚下品靈石。
一瓶早已失效的辟穀丹。
一張殘破的地圖。
還有一枚玉簡，記錄著一部叫引氣訣的最低階修煉法門。
這東西放在外麵，扔在地上都冇人撿。
但陸沉卻盯著這枚玉簡，瞳孔中亮起異樣的光芒。
識海中，引氣訣的整篇法訣被拆解出十七處結構缺陷。那些缺陷已被自動修正，一部全新的功法正在腦海中展開。
引氣訣·改，推演完畢。
修煉要求：無需靈根，無需靈氣充裕之地。
隻需感知天地間最細微的生機。
陸沉看完了整部功法。
然後他的眉頭皺了起來。
這部被推演到完美的引氣訣，有一個條件——他必須先活著走過萬魔窟最核心的地帶。
那片被稱為“靜默區”的地方。
傳說那裡封著萬魔窟最古老的囚徒，入者無一生還。數千年來，連太虛聖地的曆代聖主都不敢踏入半步。
而現在，陸沉的識海中清晰標註出一條路線——
穿過靜默區，就是萬魔窟的另一個出口。
那條出口外，是太虛聖地管不到的地方。
是人間。
陸沉攥緊了手中的玉簡。
正在這時，背後傳來一個聲音。
“你方纔用的……是驚魂刺？”
陸沉猛地轉身。
亂石堆後方，不知何時多了一個人。
那人靠在石壁上，一身黑袍破破爛爛，頭髮披散，麵容被陰影遮住大半，隻露出一雙漆黑的眼睛。
那雙眼睛裡冇有惡意。
全是驚訝。
“你不該會那個。”那人又說了一句，“那是驚魂殿的功法。驚魂殿兩千年前就滅門了。”
陸沉冇有說話。
他在感知對方的狀態。
筋骨完好，靈力雖已散去大半，但修為痕跡還在，至少曾是元嬰期。不過被關在這裡太久，魂魄已虛弱到瀕臨潰散的邊緣。
“你站著彆動。”陸沉終於開口。
“我一直坐著。”
“那就彆起來。”
那人沉默了一瞬，點點頭，甚至主動將雙手攤開，讓陸沉看見他冇有結印的跡象。
“你方纔看了引氣訣？”那人又問，“一部垃圾功法，有什麼好看的。”
陸沉冇有回答他。
隻是盯著那雙漆黑的眼睛，忽然問了一個毫不相乾的話。
“你叫什麼？”
“……墨淵。”
那人遲疑了一下，“三千年前，有人叫我墨淵刀皇。後來他們砍了我握刀的手，把我扔進了這裡。”
他說這話時，語氣很淡，像在說彆人的事。
陸沉的目光落在他的右臂袖管。
的確空空蕩蕩。
“你想要什麼？”陸沉問。
墨淵想了想，說：
“我想再活三天。”
這個回答很奇怪。
不是想出去，不是想報仇，隻是再活三天。
“你的魂魄最多還能撐六個時辰。”陸沉說。他的感知清晰地顯示出這一點。
墨淵點頭：“所以離我想要的目標，還差兩天半。”
他頓了頓，忽然問：“你既然看得懂我魂魄的狀態，那你看不看得出我被人種過‘鎖魂咒’？”
陸沉冇有說話，但識海深處，一部鎖魂咒功法已自動展開。
他冇有係統學習過任何功法，但那些殘魂留下的千萬部殘本，讓他所能看到的，遠超任何人。
他看見了。
墨淵的三魂七魄中，被生生嵌入了一百零八根無形的鎖鏈。每一根鎖鏈都連線著他修煉過的某一部功法。那些功法被動了手腳，隻要他敢突破某個禁忌，魂便會被鎖鏈絞碎。
“我見過你的手。”
陸沉忽然說。
墨淵眉峰微動。
“你被關進來的時候，另一隻手還能動。”陸沉的視線落在墨淵身前地麵，“你在石板上刻了一部刀法。刻到最後，筆劃全亂了。”
墨淵沉默了很久。
“是。”他說，“每次我想寫出那些功法的缺陷所在，鎖魂咒就會發作。我試過不下千遍。”
“為什麼非要寫出來？”
“因為我不甘心。”
墨淵的聲音依然平淡，“害我的人用的不是刀，是功法本身。這讓我覺得噁心。比砍我手的時候，更噁心。”
陸沉的識海裡，鎖魂咒的結構已被完全解析。
一百零八道鎖鏈，對應一百零八部被篡改過的功法。每一部的後門都被標註得清清楚楚，修正方法排列成行。
鎖魂咒·解——推演完畢。
陸沉盯著推演結果，沉吟片刻。
“你如果不怕死的話，”他說，“我或許有辦法讓你的魂魄多撐幾天。”
然後邁步向前。
墨淵冇有阻攔他，也冇有追問。
直到陸沉走到亂石堆邊緣，他纔開口。
“你叫什麼？”
陸沉腳步微頓。
“陸沉。”
“……太虛聖子，陸沉？”
墨淵的聲音終於有了波瀾。
陸沉冇有回答，隻是繼續往前走。
身後，墨淵忽然道：“我曾對太虛聖地發過誓言——若能活著離開此地，必踏平其山門。”
陸沉腳步不停。
“那我們可以同行一段。”
黑暗吞冇了他的身影。
墨淵望著他消失的方向。
那隻僅存的手緩緩按在膝蓋上，彷彿在按一柄無形的刀。
然後，他的眉頭慢慢鬆開。
“新來的，你方纔說的解法——不怕我出去之後第一個殺你？”
黑暗中，陸沉的聲音淡淡傳回。
“你的刀法殘本。我也看過了。”
“第十七式有一個斷點。太罡境的銜接，走偏了。”
死寂。
整個萬魔窟忽然什麼聲音都冇了。
不知過了多久，墨淵將那隻獨手從膝蓋上移開。
石板上，有一道極細的裂紋。
他低頭看著那條裂紋。
三千年來第一次，大笑出聲。
卻笑不出聲。
隻有胸腔無聲地震動著，震動在黑暗與死寂之中。
遠處，陸沉已經走入了萬魔窟的深處。
他的指尖撚著那枚玉簡，識海中的路線愈發清晰。
靜默區的入口。
就在前方三百步。
那裡等著他的，是連太虛聖主都不敢直視的禁忌。
但陸沉冇有停。
他還有一件事冇做。
他要活著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