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天峰腳下新起的集市,取名叫迎仙鎮,既是迎接新時代的意思,也透著對四方來客的歡迎。雖說名字裏帶個字,可因為緊挨著天道閣總部,這些日子發展得飛快,街市已經初具規模,各族商販、手藝人、修士,還有不少懷著夢想的普通人,都聚到了這裏。
林風將一身氣息收斂得乾乾淨淨,穿著素凈的青布長衫,像個尋常的遊學書生,不緊不慢地走在熱鬧的街巷裏。他步履從容,與周圍環境融為一片,就算是元嬰修士擦肩而過,也隻覺得這人氣度沉靜,看不出深淺,絕不會想到這就是那位執掌天道的存在。
他在賣靈草、礦石的攤子前駐足,聽著攤主賣力的吆喝和客人精明的還價;在一家新開的茶樓外停下腳步,聽說書先生眉飛色舞地講著天道之主林風在萬魔血池大戰魔祖的故事,情節誇張卻引人入勝,茶客們聽得入神,不時發出陣陣喝彩;路過鐵匠鋪時,他看著麵板黝黑的師徒倆揮汗如雨地捶打燒紅的鐵塊,那專註的神情,像是在打造什麼傳世之寶;在學堂窗外停留時,裏麵傳來孩子們清脆的歌聲,唱的是歌頌新生、讚美希望的童謠。
這些聲音,這些景象,這些鮮活的生活氣息,像無數溫暖的絲線,輕輕纏繞在他那顆曾因天道至公而漸生孤寂的心上。
他看到了慾望,看到了爭搶,看到了瑣碎的煩惱,更看到了在這之下,那股子頑強向上、追求更好日子的生命力。這生命力並不總是理性的,帶著衝動、盲目,甚至些許私心,可正是這種複雜和矛盾,讓世間變得豐富多彩,而不是一個按部就班的精密儀器。
走到一家兼賣凡俗小吃和低階靈穀餅的鋪子前,他停下了腳步。攤主是對中年夫妻,丈夫埋頭揉麪做餅,妻子則一邊麻利地烤餅收錢,一邊柔聲囑咐旁邊一個七八歲的男孩:慢些吃,別燙著,吃完記得去李先生那兒念書。
小男孩接過餅子,迫不及待地咬了一大口,燙得直哈氣,小臉上卻滿是幸福,含糊地應著:曉得了,阿母!
很尋常的一幕。林風卻站在那裏,看了好一會兒。
他想起輪迴中見到的,想起石蠻生前最樸素的願望——吃飽飯,守護自己在乎的人。眼前這小男孩的滿足,那對夫妻平凡卻踏實的守護,與石蠻的本心,與這世間千千萬萬個家庭,並沒有什麼不同。
客官,嘗嘗?剛出爐的,香著呢!婦人注意到林風駐足,熱絡地招呼。
林風回過神,微微一笑:好,來一個。
他接過用油紙包著的、熱騰騰的靈穀餅,付了幾枚銅錢。咬上一口,餅子粗糙,靈氣稀薄,遠不如他平日接觸的靈物,卻有一股紮實的、穀物本身的香甜,還有一種叫做的溫度。
他一邊慢慢吃著餅,一邊繼續往前走,思緒卻在過往與現實間流轉。
他想起蘇淺月說過:大道五十,天衍四九,人遁其一。這,便是變數,是情感,是超脫既定軌跡的可能。
他想起秦無雙曾質問:若失了這份,你和那追求毀滅的魔祖,本質上又有什麼分別?
他想起雲老的逍遙,天機子的追尋,葉塵的磨劍,還有深植於天道本源的、、真意。
上古天道,為了追求絕對的平衡與永恆,或許正是主動或被動地了這人遁其一,剝離了情感與變數,成了冰冷規則的集合。結果呢?麵對侵蝕時,它缺了那份源於生命本身的與創造力,最終崩毀。
而魔祖羅睺,則走向另一個極端,極致的與,同樣是一種,捨棄了共存,捨棄了創造,隻剩下掠奪與終結。
這兩條路,看似背道而馳,實則都走向了。
原來是這樣......林風喃喃低語,手中的餅不知何時已吃完,隻留下滿口餘香和掌心一絲暖意。
他在穿過小鎮的溪流邊停下腳步,看著清淺的溪水歡快地流淌,撞在卵石上濺起水花,默默滋養著兩岸的花草。
水至柔,卻能穿石;道無形,卻能承載萬物。
真正的超脫,哪裏是?捨棄了情感,捨棄了人性,捨棄了作為的根本,那得來的所謂與,不過是無根的浮萍,是沙丘上的堡壘,終會坍塌,或變得與它所要對抗的黑暗無異。
駕馭......他心頭再次浮現這個詞。
不是被力量同化,不是被職責壓垮,而是以更強大的本心,去駕馭力量,去履行職責。
就像這溪流,它有既定的軌跡(法則),滋養萬物(職責),卻也包容水中的遊魚(情感),映照天上的雲彩(記憶),因風雨而洶湧(變數),因日照而蒸騰(升華)。它從未捨棄自己是的本真,卻呈現出千姿百態的樣貌與作用。
他的道,不該是凍結一切的(無情天道),也不該是吞噬一切的(魔道),而應是這奔流不息、滋養萬物、蘊含無窮生機的!
超脫之道,不在捨棄人性以迎合天道,而在提升心性以駕馭天道!讓天道因的參與而更富活力,讓人性因的視角而愈顯恢弘!
這一刻,林風隻覺道心前所未有的通透穩固。那層因天道視角而生出的、與眾生之間的無形隔膜,在這場市井行走與內心叩問中,徹底消融。他不是在俯視眾生,而是行走在眾生之間;他不是維繫規則的工具,他是賦予規則溫度的靈魂。
他抬起頭,望向中天峰頂,目光彷彿穿透雲層,看到了那緩緩運轉、蘊含無限可能的天道本源。嘴角,不覺勾起一抹自信而平和的笑意。
我的道,找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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