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骸裂穀方向的魔氣翻湧得一天比一天凶。零零散散的魔化飛獸不要命地往左翼撞,雖都被擋了下來,可那份山雨欲來的壓抑,卻沉甸甸地壓在磐石嶺每個人的心頭。左翼那邊,氣氛緊得像拉滿了的弓弦。
然而,林風所在的斥候營,以及嶽擎天校尉麾下少數知情的右翼精銳,目光卻都死死盯在另一頭——那看似一片死寂的斷刃峰。
這幾日,嶽擎天沒少承受壓力。左翼的同僚話裡話外,都說他讓一個毛頭小子給唬住了,竟把最精銳的人手調往看似無險的方向。“嶽校尉,你這是在賭!”有人當麵這樣說。嶽擎天大多時候隻是沉默,唯獨在部署時毫不退讓,硬是將林風小隊和營中其他好手,全都秘密調到了斷刃峰隘口後方,藏得嚴嚴實實。
他在賭,賭林風的判斷是對的。
第三日,黎明前最黑暗的那段時間。
斷刃峰下,濃霧如墨,不僅吞沒了險峻的山形,連最後一絲微弱的月光也徹底掩去。萬籟俱寂,靜得讓人心頭髮毛。
突然——
“嗚——!!!”
一聲淒厲至極的號角猛地撕破寂靜,緊接著,是第二聲、第三聲……成百上千的號角聲匯成一股,如同來自九幽的咆哮,帶著純粹的毀滅氣息席捲而來!
幾乎同時,隘口前方那片空蕩蕩的地域,像被無形巨手掀開了偽裝。密密麻麻的魔族軍隊如同鬼魅般顯現!數十頭披著厚重骨甲、形同移動堡壘的衝鋒魔犀低吼著踏前,大地隨之震顫。其後,是望不到邊的低階魔兵,利刃的反光在昏暗中連成一片寒潮。天空更是被無數石像鬼與魔化蝠龍遮蔽,翅膀撲騰的聲音匯聚成沉悶的雷鳴。
魔軍的主力,果然出現在了斷刃峰!林風猜中了!
“敵襲!斷刃峰!是主力!”崗哨的嘶喊變了調。
“結陣!弩炮!快,瞄準魔犀!”軍官們的吼聲在號角與魔嘯中顯得聲嘶力竭。
城牆上靈光接連亮起,防禦陣法被全力催動。巨大的弩車吱呀作響,刻滿符文的弩箭對準了下方的黑色潮水。儘管早有預警,但當這噩夢般的場景真實降臨,不少新兵的臉色依舊瞬間煞白。
“轟!轟!轟——!”
魔犀群低著頭,悍不畏死地撞上了最外圍的防禦陷阱與靈光護壁。刺眼的靈光爆閃,劇烈的震動沿著牆基傳來,讓人腳跟發麻。這幾頭畜生,竟硬是靠著一身蠻力,在嚴密的防線上撕開了好幾道猙獰的口子!
“缺口!堵住缺口!”
後麵的魔兵發出嗜血的咆哮,如同決堤的洪水,從缺口處瘋狂湧入,與頂上前的人族修士、士兵猛烈地撞在一起!
剎那間,靈術的光輝、金屬碰撞的刺響、垂死的慘嚎、魔物興奮的嘶吼……所有聲音絞成一團,濃鬱的血腥氣幾乎凝成實質。
戰鬥從第一刻起,就進入了最殘酷的絞殺階段。
“林風小隊,隨我上!”嶽擎天校尉的怒吼壓過了嘈雜。他身先士卒,化作一道流光,直撲戰況最危急的那段城牆。林風、石蠻、葉塵三人沒有絲毫猶豫,緊跟著沖了上去。
城頭已亂成一片。人族修士三五成群,背靠背結成小型戰陣,艱難抵擋著從四麵八方湧來的魔兵。不時有修士被數隻魔兵拖下城牆,慘叫聲戛然而止;或是被俯衝而下的石像鬼利爪洞穿頭顱。
林風眼神冰寒,築基後期的靈力毫無保留地奔湧而出。雙拳揮動間,風雷之聲乍起,那混沌色的拳意不僅帶著雷霆的剛猛,更隱含著一股吞噬、凈化的詭異力場。拳風所及,低階魔兵如同被狂風席捲的枯草,成片地震碎、湮滅!他彷彿一個移動的凈化之源,所過之處,濃濁的魔氣都為之一清,讓周圍苦苦支撐的守軍壓力驟減。
“給老子滾開!”石蠻咆哮如雷,他根本不屑結陣,如同人形凶獸,直接撞進魔兵最密集的地方。那根特製的沉重石棍被他揮舞得如同風車,招式毫無花哨,隻有最純粹、最霸道的力量!棍影翻飛之處,魔兵骨斷筋折,像破爛的玩偶般被掃飛出去。他單憑一人一棍,竟硬生生扼守住了數丈寬的城牆斷麵,無魔能越雷池一步。
與石蠻的狂猛截然不同,葉塵靜得可怕。他身形如鬼魅,在混亂的戰場中穿梭,劍是他身體唯一的延伸。他的劍,快得隻剩一線寒光,精準得令人心悸。他不浪費絲毫靈力在範圍攻擊上,每一劍都指向魔兵隊伍中嘶吼著指揮的小頭目,或是隱藏在後方、試圖吟唱魔法的施法單位。劍光一閃,必有一名魔族捂著喉嚨或心口倒下。他的存在,像一根無形的毒刺,讓魔軍的指揮鏈條變得滯澀,遠端支援也屢屢被打斷。
這三人的加入,如同三根堅實的支柱,瞬間穩住了這段已搖搖欲墜的防線。
然而,魔軍的攻勢並未因此減弱分毫。突然,一股令人靈魂戰慄的恐怖威壓,如同實質的山嶽,從魔軍後方猛然升起,牢牢鎖定了這段剛剛穩住陣腳的城牆!
一道高達三丈的魔影,周身纏繞著如有實質的暗紅魔氣,騰空而起!它麵板赤紅,頭生一雙彎曲巨角,手中握著一柄燃燒著慘綠色魔焰的巨斧。那毫不掩飾的強橫氣息,赫然達到了三階巔峰,相當於人族築基期大圓滿的境界,距離凝結魔丹,也僅差半步!
“是……是赤鬼魔將!”一名經歷過多次魔災的老兵失聲驚呼,聲音裏帶著難以掩飾的恐懼。這種級別的魔將,通常隻在決定戰局走向的大會戰中心出現,誰也沒想到,一次看似偏師的突襲,魔族竟投入了這等強者!
赤鬼魔將那雙猩紅的眸子,帶著殘忍與戲謔,掃過城牆。最終,它定格在了殺戮效率最高、拳意不斷凈化魔氣的林風身上。它咧開巨口,露出交錯的利齒,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獰笑,燃燒的巨斧隔空指向林風:
“人族的小蟲子,你的靈魂,歸我了!”
聲浪如同重鎚,轟然擴散,震得周圍一些修為稍弱的士兵耳鼻滲血,頭暈目眩。它龐大的身軀裹挾著令人窒息的威勢,如同一顆真正的隕星,朝著林風所在的區域猛撲而下!巨斧揮動,一道半月形的、燃燒著慘綠魔焰的能量斬擊率先脫離斧刃,撕裂空氣,發出鬼哭般的尖嘯,直劈而來!這一擊蘊含的力量,足以將這段堅固的城牆連同上麵的守軍,一同化為齏粉!
“林風!快閃!”嶽擎天校尉目眥欲裂,想要衝過去阻攔,卻被兩名同樣氣息不弱的魔將拚死纏住,根本無法脫身。
石蠻怒吼著,想要用石棍去硬撼那魔焰斬擊,可尚未接觸,那灼熱而腐蝕的氣息已逼得他氣血翻騰,不得不連連後退。葉塵眼神一凝,一道凝練至極的劍罡破空而出,斬在魔焰斬擊側麵,卻隻讓其微微偏轉了一絲軌跡,根本無法瓦解!
所有人的心,在這一刻都沉了下去。
麵對這避無可避的絕殺一擊,林風瞳孔驟縮,但眼底深處,卻閃過一絲極致的冷靜。他非但沒有後退,反而迎著那恐怖的氣浪,向前重重踏出一步!
意識深處,他發出了無聲的吶喊:“點播,赤鬼魔將功法弱點與最佳反擊時機!”
【目標:赤鬼魔將(三階巔峰)。弱點:全力爆發魔元時,腋下三寸‘魔源節點’因能量輸出,防禦降至最低,持續時間約0.1秒。最佳反擊時機:其巨斧揮至最高點,舊力已盡,新力將生未生之剎那。消耗因果點:300點!】
海量資訊瞬間湧入腦海,清晰如同親見。也就在這同時,那道毀滅性的魔焰斬擊已轟然臨頭!灼熱的氣浪讓他頭髮捲曲,麵板刺痛!
就是現在!
林風體內,《噬靈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瘋狂運轉,氣海之中的靈元之海彷彿沸騰!他左腳猛地一跺城牆青磚,堅硬的地麵瞬間龜裂,他的身體非但沒有借力後退,反而如同逆流而上的靈魚,以一種近乎詭異的姿態和速度,險之又險地貼著那毀滅性的魔焰邊緣掠過!流雲步在他築基後期靈力的全力支撐下,速度快到了極致,在原地留下了一道凝而不散的殘影。
就在赤鬼魔將誌在必得的一擊落空,巨斧依著慣性揮升至最高點,力量處於由盛轉衰、那微不足道卻又確實存在的瞬間凝滯時——
林風動了!
他並指如劍,全身的靈力,氣海中蘊藏的那一絲得自天劫的純陽雷霆之力,乃至《噬靈訣》那吞噬萬物的獨特意境,盡數被壓縮、凝聚於右手食指與中指指尖!那指尖,驟然亮起了一點極致的、彷彿能洞穿虛空、湮滅萬法的金色雷芒!
“雷噬·破虛!”
一聲低喝,如同九霄驚雷炸響在每個人耳邊!林風的身體與這記指劍彷彿徹底融為一體,化作了一道真正的金色閃電,後發先至,以超越思維反應的速度,精準無比地點向了赤鬼魔將那因全力揮斧而微微暴露的——腋下三寸,魔源節點!
“噗——!”
沒有預想中的驚天爆炸,隻有一聲輕微、卻足以讓所有聽到者心膽俱寒的悶響。如同堅韌的魔皮革被燒紅的利針瞬間刺穿。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被拉長、定格。
赤鬼魔將前撲的龐大身軀猛地僵滯在半空之中。它臉上那殘忍猙獰的笑容徹底凝固,轉而化為極致的驚駭、茫然與無法置信。它下意識地低頭,看向自己腋下那個微不足道、甚至沒有流出多少魔血,卻瞬間湮滅了它所有生機與魔元的小小孔洞。
“不……可……能……”它喉嚨裡艱難地擠出幾個模糊的音節。
下一刻,它周身上下那洶湧澎湃的暗紅魔氣,如同失去了核心支撐般轟然潰散,龐大的身軀再也無法維持懸浮,如同斷翅的巨鳥,從空中直墜而下,重重地砸在城牆與魔軍之間的空地上,發出一聲沉悶的巨響,濺起漫天塵土。那柄燃燒著綠色魔焰的巨斧,也噹啷一聲掉落在地,其上魔焰閃爍幾下,迅速黯淡、熄滅。
城上城下,陷入了一片詭異的死寂。
無論是剛剛還在歡呼進攻的魔兵,還是城牆之上浴血奮戰的人族守軍,都被這電光火石間、結局截然相反的突兀逆轉驚呆了。
一個築基後期的人族修士……竟然隻用了一招……就秒殺了堪比築基大圓滿、凶名在外的赤鬼魔將?!
這簡直顛覆了他們對境界與實力差距的認知!
“魔……魔將死了!赤鬼魔將死了!!”也不知是哪個老兵率先從震驚中回過神,用盡全身力氣,帶著哭腔般的狂喜嘶吼出來。
這聲嘶吼如同投入滾油的火星,瞬間點燃了整個城牆!
“死了!魔將死了!”
“是林風!林風乾的!”
“林風!林風!林風!”
震耳欲聾的歡呼聲如同山呼海嘯,從這段城牆開始,迅速蔓延向整條防線!原本因魔將出現而有些低落的士氣,在這一刻瘋狂暴漲,達到了頂點!每個人眼中都燃燒著劫後餘生的興奮與戰意!
反觀魔軍,主將的突然陣亡,使得原本井然有序的攻勢出現了明顯的混亂。許多魔兵茫然地停下腳步,有些則開始不安地後退,凶戾的嘶吼聲中也帶上了幾分驚懼。
林風緩緩收回手指,輕輕吐出一口濁氣,臉色因靈力瞬間的巨大消耗而顯得有些蒼白。剛才那一擊“雷噬·破虛”,幾乎抽空了他大半的靈元。但他依舊穩穩地站立在城頭,身姿挺拔如鬆。黎明的第一縷微光恰好刺破濃霧,落在他年輕卻已顯堅毅的側臉上,身後是震天的歡呼與依舊未熄的戰火。
陣前斬將,力挽狂瀾,莫過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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