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潑灑在萬獸穀上空,將山巒與叢林浸染得一片混沌。穀中並不安寧——遠方不時傳來妖獸的嘶吼,那聲音穿過層層密林,撞擊在陡峭的岩壁上,迴盪出令人心悸的尾韻。不知名的蟲豸躲在石縫與草叢間,發出細碎而執拗的鳴叫,為這片本就蠻荒的土地,平添了幾分躁動與不安。
距離藥園入口約五六裡處,一處極不起眼的山洞藏在亂藤與陰影之中。洞口狹窄,僅容一人彎腰通過,若非刻意尋找,幾乎難以察覺。洞內,一小堆篝火正劈啪燃燒,躍動的火光照亮了圍坐的幾張麵孔,每一張都寫滿了陰沉與壓抑。
居中而坐的正是趙乾,他右臂纏著厚厚的繃帶,用簡陋的木片固定著,臉色蒼白如紙,唯獨那雙眼睛裡燃燒著幾乎要溢位來的怨毒。他身邊是僅存的幾名趙家護衛,個個衣衫破損,麵帶疲憊。此外,還有兩名試煉者,之前在演武台附近便曾現身,似乎與趙家有些不清不楚的關聯。其中一人,穿著灰色勁裝,眼神飄忽,麵容精悍,正是散修灰鳩。
“廢物!全都是冇用的東西!”
趙乾從牙縫裡擠出聲音,因為極致的憤怒,嗓音嘶啞難聽,
“厚土宗那五個蠢材!五個人!埋伏兩個!結果讓人家反殺得一個不剩!連林風的一根頭髮都冇傷到!”
他越說越激動,左手猛地捶向地麵,震得傷處一陣劇痛,讓他整張臉都扭曲起來。
一名護衛嚇得一縮脖子,聲音發顫地勸道:
“少、少爺,您息怒……那林風,確實古怪得很。身法滑溜得不像話,眼光也毒,而且……小的總覺得,他絕對不止煉體二重的修為,肯定藏拙了。”
“藏拙?老子不知道他藏拙嗎!”
趙乾猛地扭過頭,猩紅的眼睛死死盯住那護衛,像是要將他剝皮拆骨,
“還有葉塵!那個該死的雜碎!他那把劍……”
話到此處,他語氣一窒,葉塵那驚豔決絕的一劍彷彿又在眼前閃過,讓他心頭恨意翻湧的同時,也升起一股難以言喻的寒意。
另一名護衛見他狀態不對,硬著頭皮低聲道:
“少爺,眼下他們六人彙合,實力大增,再加上那位蘇聖女明顯偏幫……我們若是強行出手,恐怕……占不到便宜啊。”
“算了?你讓老子就這麼算了?!”
趙乾的聲音陡然拔高,因動作過大又牽動了臂骨,疼得他倒抽一口冷氣,表情愈發猙獰,
“奇恥大辱!斷臂之仇!不報此仇,我趙乾誓不為人!還有蘇淺月……那個假清高的賤人!竟敢如此折辱於我!”
他對林風的恨意已經徹底扭曲,連帶著將原本傾慕的蘇淺月也恨入骨髓。
這時,一直沉默的灰鳩輕輕咳嗽了一聲,吸引了眾人的注意。他臉上冇什麼表情,唯有眼中偶爾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精光。
趙乾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急切地望過去:
“灰鳩!你點子多,是不是有辦法了?快說!”
灰鳩嘴角扯出一個冰冷的弧度,不緊不慢地道:
“趙公子,稍安勿躁。據我所知,那上古藥園殘跡已然開啟,但入口處空間紊亂,危機四伏。林風一行人,必定會進入其中。”
“進去了又怎樣?難道我們跟進去動手?”
趙乾眉頭緊鎖,
“裡麵情況不明,變數更多,豈不是更麻煩?”
“非也。”
灰鳩搖了搖頭,聲音壓得更低,
“我們不必進去。趙公子,您不妨想想,這萬獸穀中,除了我們這些試煉者,真正的主宰……是誰?”
趙乾怔了一下,遲疑道:
“……是妖獸?”
“不錯!”
灰鳩眼中閃過一絲狠辣,
“尤其是那些……容易被刺激,陷入狂暴狀態的chusheng。”
他身體微微前傾,篝火在他臉上投下跳動的陰影,使得他的表情看起來格外陰森:
“我有一門獨家秘術,再配合特製的‘引妖香’,可以在特定範圍內,吸引並激怒某些種類的妖獸。這東西,對那些嗅覺敏銳,尤其對血腥氣和特殊靈力波動極為敏感的妖獸,效果最佳。”
趙乾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呼吸都急促了幾分:
“你的意思是……?”
灰鳩陰惻惻地接話:
“我們可以等他們深入藥園之後,在那入口附近,神不知鬼不覺地佈下此香。再……額外新增一些‘佐料’。比如,沾染了林風,或者他身邊那石蠻、葉塵本源氣息的衣物碎片,混合一些新鮮的、富含靈力的血液……”
他冇有明說血液的來源,但目光似有意似無意地掃向洞外那一片漆黑的叢林,其中的意味不言自明。
一名趙家護衛忍不住打了個寒顫,聲音帶著懼意:
“這……灰鳩先生,萬一引來了我們無法控製的強大妖獸,堵死了出口,或者……把我們也捲進去,那……”
灰鳩嗤笑一聲,帶著幾分傲然和不屑:
“閣下多慮了。引妖香的藥力與影響範圍,我自有掌控之法。我們無需引來無法抗衡的巨獸,隻需算準他們可能出來的時機,引動一小股足夠讓他們焦頭爛額的獸群便可。最好是選擇那種速度迅捷、數量龐大、且悍不畏死的一階後期群居妖獸,例如……‘血爪蝠’,或者‘腐毒蟻群’。”
他頓了頓,看著趙乾臉上逐漸綻放的殘酷笑容,繼續道:
“想象一下,他們剛從危機四伏的藥園出來,身心必然疲憊,靈力消耗不小,甚至可能帶著傷勢。驟然被這樣一群難纏的東西突襲,倉促之間,嘿嘿……”
他冇有再說下去,但那意味深長的冷笑,已經描繪出了一幅血腥的畫麵。
借刀sharen!驅狼吞虎!
趙乾臉上湧現出病態的潮紅,興奮得手指都在微微顫抖,彷彿已經親眼看到林風、葉塵等人被無數血蝠嘶咬,或被洶湧的毒蟻群淹冇啃噬的慘狀。
“好!好!好!此計大妙!”
他連說三個好字,幾乎按捺不住立刻行動的衝動,
“需要準備什麼?引妖香你可帶在身上?血液和衣物碎片……”
灰鳩從容地從懷中取出一個巴掌大小的黑色木盒,打開盒蓋,裡麵整齊地躺著數根暗紅色的線香,一股奇異的、帶著腥甜氣息的味道隱隱散發出來。
“引妖香在此,管夠。至於血液和沾染氣息的物件……”
灰鳩看向趙乾,
“需要與他們本人聯絡越緊密的東西,效果越好。趙公子,您與林風親自交過手,他身上可否殘留了您的血液,或者,有無破損的衣料殘留?他那兩個同伴的,也需要想辦法弄到一些。”
趙乾聞言,臉色沉了下來。他仔細回想那日的慘敗,自己血流了不少,但林風身上……他拚命搜尋記憶,忽然想起林風並指如劍點向他手腕要害時,指尖似乎曾與他破損的衣袖有過極其短暫的接觸?
他立刻低頭,小心翼翼地檢查自己那件早已破爛的外袍。果然,在左臂衣袖一處被劍氣撕裂的邊緣,他感受到了一絲極其微弱、但屬性截然不同的靈力殘留,那氣息雖然淡薄,卻與他記憶中林風的力量同源!
“有!這裡!有那雜碎的氣息!”
趙乾如同發現了稀世珍寶,眼中爆發出狂喜的光芒,動作輕柔地將那一小條布料邊緣撕下,鄭重其事地握在手中。
“至於另外兩人……”
灰鳩的目光再次投向洞外的黑暗,
“就隻能我們主動去‘取’了。我知道這附近有一窩‘鐵背山豬’,取其心頭熱血,再輔以幾樣能激發氣血躁動的藥草,足以模擬出強烈的生命氣息,足夠吸引那些嗜血的傢夥了。”
整個計劃陰毒而周密,幾乎考慮到了所有環節。
趙乾彷彿已經看到了勝利的終點,臉上綻開一個混合著痛苦與快意的猙獰笑容,牙齒咬得咯咯作響:
“林風……葉塵!石蠻!這次我看你們還怎麼囂張!等你們被妖獸撕成碎片,變成這萬獸穀的肥料,蘇淺月那個賤人,最後還不是得跪著來求我!”
他沉浸在自己編織的複仇幻想中,連呼吸都變得粗重而急促。
“事不宜遲!我們立刻去準備!”趙乾心急如焚地催促道。
灰鳩卻再次擺了擺手,顯得異常冷靜:
“趙公子,成大事者,最忌心浮氣躁。引妖香佈置,時機至關重要。太早,易被察覺或藥力散失;太晚,則錯失良機,徒勞無功。必須等他們深入藥園,短時間內無法折返時,再行動手。此外,入口附近的具體地形、風向、可能的隱蔽點,我們都需提前勘察清楚。”
趙乾深吸了好幾口氣,才勉強壓下立刻行動的衝動,重重地點了點頭,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
“好!就依你所言!明天天亮,我們立刻去探查地形!”
山洞內,篝火依舊在劈啪作響,跳動的火苗將幾張充滿陰謀與殺意的麵孔映照得明暗不定。洞外,夜風吹過山林,發出嗚咽般的聲音,彷彿在預示著即將到來的腥風血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