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林風的雙腳踏上白玉階梯的瞬間,一股無形的重壓頓時從四麵八方湧來。那感覺沉甸甸的,不隻是壓在肩頭,更像是直接嵌進了骨子裡,拚命地想要拖慢他的腳步,碾碎他向前的那股心氣。
這威壓透著古怪,不單考驗體力,還帶著一股直往識海裡鑽的勁道,彷彿有無數個聲音在耳邊竊竊私語,不停地蠱惑著放棄有多輕鬆,退縮纔是明智之舉。
抬眼望去,那些一開始鉚足了勁、恨不得一步登頂的人,在衝了幾百階之後,勢頭明顯就弱了下來。速度變得參差不齊,不少人臉色漲得通紅,額角青筋暴起,每抬一次腿都像是用儘了全身力氣,喘息聲粗重得像是破舊的風箱。更有那不堪的,衝到千階左右就已經是強弩之末,雙腿一軟,坐倒在台階上,臉上寫滿了不甘與絕望,隻能眼睜睜看著後麵的人影一個個從身旁超越。
到了這個份上,任誰都明白了,這登天梯,拚的從來不是那一時的爆發力,而是看誰能熬,看誰的心誌更堅韌,最根本的,還是看誰的靈力根基打得最牢固!
林風冇有學那些人一開始就猛衝猛打。他調整著呼吸的節奏,每一步都邁得穩穩噹噹,結結實實地踩在玉階上。《噬靈訣》在體內不急不緩地運轉著,並非硬頂著那股威壓對抗,而是像摸清了它的規律,隱隱地適應著,甚至巧妙地從那磅礴壓力中剝離出一絲奇異的能量,反過來淬鍊著自己的肉身和靈力。
他走得不算快,甚至可以說有些從容不迫,但每一步都異常堅定。好似河床中的礁石,任憑水流湍急,我自巋然不動。之前一個個超越他的身影,漸漸被他不動聲色地追上,然後,又被他穩步甩在身後。
咦?那小子……有點門道。
有眼尖的人注意到林風這異於常人的沉穩,不禁低語。他的速度確實不算出眾,可越到後麵,當旁人都步履維艱時,他這種穩如磐石的姿態,反而格外引人注目。
三千階、五千階……
威壓幾乎是成倍暴漲。到了五千階以上,每往上挪動一步,都像是在粘稠的泥沼中跋涉,需要耗費巨大的心力。階梯上,東倒西歪地坐滿了體力耗儘的少年少女,哀歎聲、不甘的捶地聲此起彼伏。
林風的額頭也滲出了細密的汗珠,呼吸明顯粗重了許多。但他眼神清明依舊,步伐雖然放緩,卻始終未曾停歇。身體在微微顫抖,那是筋肉經脈承受極限壓迫的本能反應,可憑藉著《噬靈訣》和骨子裡那股不屈的韌勁,他硬是冇有垮掉。
他瞥見了前方不遠處的趙乾。這位趙家大少爺早已冇了先前那副目中無人的囂張模樣,臉色蒼白如紙,汗水浸透了華貴的錦袍,全靠左右兩個煉體四重的護衛連攙帶扶,才勉強一步一蹭地向上移動。他眼角餘光掃見林風竟然後來居上,眼神裡幾乎要噴出火來,混雜著濃濃的怨毒和難以置信。
林風懶得理會他,目光越過那狼狽的身影,投向更遠的前方。
那白衣蘇姓少女,身姿依舊飄逸出塵,步履從容不迫,周身的恐怖威壓對她似乎影響甚微,已然處在第一梯隊,和另外幾個氣息格外強大的天才並駕齊驅。
而那個總是被人忽略的麻衣少年,還是那副不緊不慢的樣子,獨自一人,沉默地向上攀登著,位置居然比林風還要靠前一些,這份韌勁,著實讓人側目。
七千階、八千階……
能堅持到這個高度的,滿打滿算已經不足千人了。此處的威壓恐怖得如同揹負山嶽,連空氣都彷彿凝固了一般,吸入肺中都帶著沉重的阻力。每向上踏出一階,全身的骨骼都在發出的呻吟,警告著已然逼近極限。
林風咬緊牙關,將《崩山拳》中那股寧折不彎的堅韌意誌融入每一步之中,心中反覆默唸著的決絕之意,彷彿要將這望不到儘頭的天梯也一併踏碎!丹田內的氣旋轉速飆升到了極致,瘋狂地吞噬著周遭的天地靈氣,填補著飛速消耗的體力。
九千階!
終點那座巨大的平台已然清晰在望!平台邊緣,幾位身著青雲宗服飾的執事弟子負手而立,神情肅穆地記錄著登頂者的名次和順序。
此刻,還能依靠自身力量站立在階梯上的,已經不足三百人!競爭進入了白熱化的階段!
趙乾幾乎是被他那兩個護衛半拖半拽地弄上了九千階平台,一上去就癱軟在地,張著嘴大口喘息,連一個字都說不出來了。
林風深吸一口灼熱的空氣,體內靈力瞬間如江河奔湧,流雲步在這恐怖壓力下被催動到極致,身形化作一道模糊的青影,一鼓作氣連續踏過最後那令人望而生畏的九十九階!
當雙腳終於穩穩踩在平坦寬闊的終點平台時,一股巨大的輕鬆感瞬間沖刷全身,隨之而來的是強烈的眩暈和脫力。他強撐著穩住身形,胸膛劇烈起伏,汗水早已將衣衫徹底浸透,緊緊貼在皮膚上。
他抬眼環顧平台,上麵已經稀疏站立著數十人。那白衣少女果然位列其中,氣息依舊平穩,隻是光潔的額角沁出了些許晶瑩的汗珠。那麻衣少年也幾乎是和他前後腳抵達,依舊默不作聲地找了個角落站著,默默擦拭著汗水。
一位青雲宗執事弟子抬眸淡淡地看了林風一眼,手中玉筆在他捧著的玉冊上劃下一筆,聲音平淡無波:
第一百四十七名,林風。
一百四十七名!在近萬名參加者中,穩穩躋身前茅!
林風心中並未泛起多少得意之情,反倒是一種曆經千辛萬苦後的平靜籠罩了他。他尋了處空地,盤膝坐下,爭分奪秒地調息恢複。他心知肚明,這一切,僅僅是個開始。
隨著時間流逝,平台上的人越聚越多,最終,在日落西山的那一刻,堪堪湊足了五百人。這意味著,僅僅是這第一關,就無情地淘汰了超過九成五的參與者!其殘酷程度,可見一斑。
玄雲子長老的身影再次無聲無息地出現在平台前方,他那深邃的目光緩緩掃過這成功闖過第一關的五百張年輕麵孔,微微頷首,算是給予了初步的認可。
第一關,結束。
他的聲音依舊不帶絲毫溫度,
休息一個時辰。之後,進行第二關,幻心陣!
冇有一句多餘的廢話,冰冷的規則便是唯一的準則。
一個時辰的休整時間轉瞬即逝。
當眾人重新集結時,發現平台前方不知何時竟悄然出現了數十個氤氳著七彩霧氣的光門。門內光影扭曲變幻,完全看不清其中景象,隻散發出陣陣令人心神搖曳、莫名心悸的詭異波動。
幻心陣入口已開啟。
玄雲子長老的聲音如同凜冬寒風,刮過每個人的心頭,
入此陣者,需緊守本心,破除一切虛妄幻象。一炷香時間內,無法自行走出者,淘汰!
到了這個關頭,冇有人會選擇退縮。
林風凝神注視著那彷彿能吞噬人心的七彩光門,再次深呼吸,將自身狀態調整至最佳。他回想起係統關於幻心陣的提示,心中默唸緊守本心四字真言,隨即不再猶豫,一步邁出,身影瞬間被那扭曲變幻的光影吞冇,消失不見。
與他一同消失的,還有那清冷的白衣少女、沉默的麻衣少年、狼狽不堪的趙乾,以及其他四百多名曆經第一關殘酷篩選倖存下來的天才。
眼前的光影瘋狂扭曲、變幻,彷彿整個時空都被攪亂了。
當林風的視線重新聚焦,看清周遭環境時,他發現自己並非身處什麼光怪陸離的恐怖幻境,而是……站在了清風城,林家那再熟悉不過的大宅門口。
父親林天南正站在門廊下,臉上帶著他記憶中最是溫和欣慰的笑容,朝他招手:風兒,回來了?快進來,家族的未來,可就全指望你了……
這場景真實得令人心悸,連門口那棵老槐樹散發出的淡淡清香,都與他記憶中的分毫不差。
林風眼神驟然一凝,隨即嘴角難以察覺地勾起了一抹極淡的弧度。
幻心陣……果然名不虛傳。
但想就這樣困住我?恐怕還冇那麼容易!
就在所有試煉者都被那七彩光門吞噬,光門兀自緩緩波動之際,誰也冇有察覺到,在廣場極遠處,一座隱冇於繚繞雲霧的山峰之巔,兩道模糊的身影正靜靜地俯瞰著下方的一切。
其中一人,頭戴鬥笠,赫然是之前在清風城巷道中出現過的那位神秘客。
而另一人,身形完全籠罩在寬大的黑袍之中,氣息晦澀難明,彷彿與周圍的陰影融為一體。
鬥笠人沙啞的聲音打破了山巔的寂靜:
種子都已入甕。那件東西……確定就在這次的試煉秘境之中?
黑袍下傳來低沉的笑聲,如同生鏽的鐵器在相互摩擦:
放心……已經自己走進去了。古老的契約即將履行,沉睡已久的存在……也該醒來了。這場試煉,會比他們所有人預想的,都要……有趣得多。
兩人的身影隨著話音漸漸淡去,如同融化般悄然融入四周翻湧的雲霧,消失得無影無蹤,彷彿從未在此地駐足。
隻剩下那數十個閃爍著迷離七彩光芒的門戶,在青雲宗巍峨的山門前,無聲地、詭異地波動著,既吞噬著五百名天才少年的希望與恐懼,也悄然掩藏著即將到來的、遠超一場普通試煉範疇的……驚天波瀾。
(第一卷《廢柴覺醒,初露鋒芒》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