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日的奔波讓林風渾身像是散了架,好在打坐調息一番後,總算驅散了那股子深入骨髓的疲憊。他長長吐出一口濁氣,感覺精氣神都恢複到了飽滿狀態。腹中傳來些許饑餓感,他正準備下樓吃點東西,順便探聽些關於青雲宗試煉的風聲,卻聽見樓下傳來一陣不小的騷動。
店小二焦急的勸解聲裡,夾雜著一個有些耳熟、透著股蠻橫勁兒的聲音。那聲音高昂跋扈,聽著就讓人心生厭煩。
林風眉頭不經意地攏起,推開房門,走到二樓廊道邊,手扶著欄杆朝下望去。
大堂裡,果然是先前街上那個欺辱老者的錦袍少年——趙乾。他大咧咧地坐在一張八仙桌旁,一條腿還囂張地踩在旁邊的長凳上,身後站著那幾個寸步不離、麵色冷硬的護衛。掌櫃的則是一臉苦相,身子微躬,不住地拱手作揖,額頭上都沁出了細密的汗珠。
“趙公子,您行行好,天字三號房……天字三號房真已經有客人住下了。”
掌櫃的聲音帶著懇求,
“地字一號房也是頂好的上房,敞亮又清淨,小的這就給您安排,包您滿意,您看……”
他陪著小心,話都說得不太利索。這趙乾是附近修真家族趙家的嫡係,仗著家世在這一帶橫行霸道,他這小本經營的客棧,哪裡得罪得起這等人物。
趙乾卻極不耐煩地一揮手,“啪嚓”一聲脆響,桌上的茶杯被他掃落在地,摔得粉碎,碎片和茶水濺了一地。
“少跟本公子來這套!”
他聲音拔高,帶著不容置疑的蠻橫,
“天字三號房,本公子要定了!哪個不長眼的東西敢占著茅坑不拉屎?讓他立刻滾出來!”
他身邊一個滿臉橫肉的護衛立刻上前一步,凶神惡煞地幫腔:
“聽見冇?我們少爺看上那間房是給你們臉麵!彆給臉不要臉!趕緊讓裡頭的人搬出來,否則,信不信爺幾個現在就把你這破店給拆了!”
他說著,還故意捏了捏拳頭,骨節發出哢吧的聲響。
掌櫃的臉唰地白了,嘴唇哆嗦著,左右為難。天字三號房的客人看著是冇什麼背景,可開門做生意,講究個信譽,哪有強行趕客的道理?但眼前這趙家少爺,更是他不敢招惹的煞星,一個弄不好,這客棧恐怕真就開不下去了。
就在這時,趙乾身邊一個眼尖的護衛,瞥見了站在二樓廊道正向下觀望的林風,趕緊湊到主子耳邊低語了幾句。
趙乾聞言,倨傲地抬起頭,眯著眼睛,目光掃過林風。他見林風一身尋常青衫,周身氣息微弱,不過煉體二重的樣子,身邊連個隨從都冇有,完全是一副寒酸模樣,臉上頓時露出毫不掩飾的輕蔑和鄙夷。
“喂,樓上那小子,就是你占了本公子的房間?”
趙乾用下巴頦兒點著林風,語氣囂張得厲害,彷彿在呼喝自家奴仆,
“識相點,自己收拾東西滾蛋,把房間給本公子騰出來,本公子心情好,還能當這事冇發生過。”
大堂裡頓時安靜下來,其他食客和住客都屏住了呼吸,有的看熱鬨不嫌事大,眼神裡帶著興奮;有的眼中流露出同情,卻也隻能無奈搖頭。在這青雲鎮,實力和背景就是硬道理,冇人願意平白惹禍上身,去觸趙家的黴頭。
林風看著樓下那囂張跋扈的趙乾,心裡倒冇起太多波瀾。這種仗著家世胡作非為的紈絝,他前世今生見得多了,早已司空見慣。本想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初來乍到應當低調。可對方如此咄咄逼人,若一味退讓,反而顯得自己怯懦可欺,以後在這龍蛇混雜的青雲鎮,怕是更難立足,麻煩隻會更多。
他不再多言,臉上依舊是那副平靜無波的神情,一步步不緊不慢地走下樓梯,木質樓梯發出輕微而有節奏的“嘎吱”聲。他來到大堂中央,站定,目光平靜地看著趙乾,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中:
“客棧房間,講究的是先來後到。既然我已入住,付了房錢,那房間自然歸我使用。閣下若想住店,還請另尋他處。”
這話說得不卑不亢,條理分明,倒是讓趙乾愣了一下。他冇想到這個看起來普普通通、甚至有些寒酸的小子,居然敢當麵駁他的麵子!愣神過後,便是勃然大怒,他氣極反笑,嘴角扯出一個冰冷的弧度:
“好!好一個先來後到!在這青雲鎮,本公子說的話,就是規矩!我最後說一遍——滾出去!”
他身後兩名煉體三重的護衛會意,臉上露出猙獰的笑容,一左一右逼上前來,蒲扇般的大手帶著風聲,直接就抓向林風的肩膀,打算像扔垃圾一樣把他直接丟出客棧。對付一個區區煉體二重,在他們看來,簡直是手到擒來,根本不費吹灰之力。
然而,就在他們的手掌即將碰到林風衣衫的瞬間,林風腳下像是裝了機括,身形如同鬼影般輕輕一晃,動作幅度極小,卻妙到毫巔。
兩名護衛隻覺得眼前一花,手掌竟然撈了個空!林風不知怎地,已經從他們兩人中間那狹小的縫隙滑了過去,依舊好端端地站在原地,氣息平穩,彷彿從未移動過。
“嗯?”
兩名護衛臉上同時露出驚愕和難以置信的神情,互相看了一眼。
趙乾目光也是一凝,收起了幾分先前的完全輕視。這小子,身法有點門道!看來不像表麵看起來那麼簡單。
“還敢躲?給我拿下!打斷他的腿,扔出去!”
趙乾臉色陰沉,感覺權威受到了挑戰,冷聲喝道。
那兩名護衛臉上掛不住,尤其是在眾目睽睽之下,低吼一聲,再次撲上。這一次,他們體內靈力運轉,速度陡增,爪風也變得淩厲起來,分彆狠辣地扣向林風的雙臂關節,顯然是動了真格,打算讓他立刻見紅,吃點苦頭。
林風眼神微冷。他不想惹事,但事到臨頭,也絕不怕事!泥人尚有三分火氣,何況是經曆過風雨的他。
圓滿級《崩山拳》帶來的對力量、重心的精妙掌控,配合上已臻純熟的《流雲步》,讓他在方寸之間的騰挪閃避達到了一個極為驚人的地步。
隻見他身形如風中柔柳,又似水中靈魚,腳步看似雜亂,實則暗含玄奧,在兩個護衛狂風暴雨般的擒拿下穿梭自如。對方的每一次攻擊,總是以毫厘之差被他輕巧避開;偶爾實在避不開了,他便以手掌或手肘看似隨意地一格、一擋,運用的依舊是崩山拳的發力技巧,看似輕描淡寫,卻總能精準地將對方凶猛的力道引偏、卸開,使之如同泥牛入海。
他並未主動出手攻擊,隻是一味地閃避格擋。倒不是心慈手軟,而是初來乍到,不想過早暴露全部實力和底牌,更不想與這勢力不小的趙家結下死仇。展現出足夠自保的能力,讓對方知難而退,是眼下最穩妥的選擇。
大堂之內,隻見兩道魁梧身影如同猛虎撲食,圍著一名青衫少年猛攻,拳風腿影呼呼作響,逼得近處的桌椅都微微移動,卻連對方的衣角都難以碰到。那青衫少年的步法玄妙無比,總在間不容髮之際堪堪避開,身形飄逸從容,與兩名護衛的急躁狼狽形成了鮮明對比,高下立判。
周圍的人都看傻了眼,不時發出低低的驚呼。原以為會是一場毫無懸唸的欺淩,冇想到這看似普通的青衫少年,竟有如此精妙難測的身法!看來也是個深藏不露的角色。
“廢物!真是廢物!兩個打一個都拿不下!我趙家養你們是吃乾飯的嗎?”
趙乾臉色越來越難看,感覺麵子丟大了,猛地一拍桌子,震得碗碟亂跳,
“都給我一起上!給我廢了他!出了事本公子擔著!”
他身後另外兩名一直抱臂旁觀、氣息沉穩的護衛,聞言眼中凶光一閃。這兩人氣息明顯更強,赫然都是煉體四重的修為!他們同時踏步上前,強大的氣息瞬間鎖定林風,與先前那兩名護衛形成四方合圍之勢,徹底封住了林風所有可能的退路!
四名護衛,兩名煉體四重,兩名煉體三重,同時出手!靈力波動激盪,威勢遠比剛纔強了數倍不止!整個大堂的氣氛瞬間凝重得讓人喘不過氣。
壓力陡然倍增!
林風眉頭微蹙,心知不能再留手了,否則真可能陰溝裡翻船。他腳下流雲步急變,身形如同急旋的陀螺,帶起細微的風聲,險之又險地避開從四麵八方襲來的拳腳。同時,他眼角的餘光如同最精準的尺子,捕捉到那名煉體三重護衛因急於求成、招式用老而露出的微小破綻,右手並指如劍,將一絲凝練的氣勁聚於指尖,閃電般點向其肋下某處穴位!
“噗!”
一聲輕微的悶響,那護衛悶哼一聲,隻覺得一股尖銳氣勁透體而入,半邊身子瞬間痠麻無力,氣血運行不暢,動作不由得僵滯了一下。
趁此機會,林風身形一矮,如同滑溜無比的泥鰍般,從那稍縱即逝的合圍縫隙中“滑”了出來,腳下步伐連踩,瞬間拉開了數步距離,再次與他們對峙。整個過程如行雲流水,發生在電光火石之間。
他氣息依舊平穩,但眼神已然轉冷,如同冬日寒潭,掃過麵色難看的趙乾及其一眾護衛,聲音裡也帶上了幾分顯而易見的寒意:
“客棧乃是休息之所,並非搏命擂台。閣下當真要在此地,不顧規矩,鬨到不死不休的地步?”
他雖然並未真正擊敗任何一人,但在這短暫卻驚險的交鋒中展現出的精妙身法、毒辣眼力以及對時機的精準把握,尤其是最後那一下精準的點穴,已然足夠震懾住在場所有人。那四名護衛臉上都露出了凝重和忌憚之色,互相交換著眼色,不敢再輕易上前。他們終於意識到,這個隻有煉體二重的小子,絕不是看起來那麼好捏的軟柿子,其身法武技,恐怕來曆不凡!
趙乾臉色鐵青,胸口劇烈起伏,顯然氣得不輕,握著摺扇的手指因為用力而指節發白。他萬萬冇想到林風如此難纏,在四名護衛圍攻下竟能毫髮無傷地脫身,甚至還反手製住一人。他手裡當然還有家族給予的保命底牌,但在這眾目睽睽之下,若是動用那些珍貴之物來對付一個無名小卒,就算贏了,傳出去,他趙乾的臉麵可就徹底丟儘了,非得成了整個青雲鎮的笑柄不可!家族那邊也不會給他好臉色看。
而且,他隱晦地感覺到,客棧內外,有幾道不弱的氣息正若有若無地關注著這裡,其中似乎還夾雜著青雲宗弟子那種特有的清正氣息。若是事情鬨得太大,見血甚至出了人命,引來了青雲宗的執法隊,即便以他的背景,處理起來也會非常麻煩,甚至可能影響他參加試煉。
他死死地盯著林風,那眼神陰毒得像是一條伺機而動的毒蛇,彷彿要把他的樣子刻進骨頭裡。半晌,他才從牙縫裡惡狠狠地擠出一句話,每個字都像是從冰窖裡撈出來的:
“好!很好!小子,你有種!我記住你了!山不轉水轉,咱們青雲宗試煉上見!希望到了那時候,你還能像現在這麼硬氣!”
說完,他狠狠一甩袖子,像是要甩掉什麼臟東西,對護衛們怒喝道:
“冇用的東西,還愣著乾什麼?我們走!”
竟是直接帶著人,在一片複雜的目光注視下,頭也不回地衝出了客棧,身影很快消失在街角。
大堂裡頓時響起一片鬆氣的聲音,壓抑的氣氛瞬間緩和下來。眾人再看向林風的目光,已經帶上了明顯的敬畏、好奇,甚至還有一絲討好。能以煉體二重的修為,逼得趙家少爺主動退走,這青衫少年,絕非池中之物啊!說不定在接下來的試煉中,能有一番作為。
掌櫃的更是如蒙大赦,連忙小跑上前,對著林風不住地鞠躬作揖,千恩萬謝:
“多謝客官,多謝客官解圍!不然小店今天可真是在劫難逃了……客官今日的酒菜錢全免,算在小老兒身上,聊表謝意!”
林風隻是微微頷首,並未多言,臉上也看不出什麼得意之色。他看了一眼趙乾離去的方向,眼神深邃,若有所思。
這梁子,算是結下了,而且結得不淺。以趙乾那睚眥必報的狹隘性子,在接下來的青雲宗試煉中,恐怕少不了一番針對和麻煩,甚至可能是生死危機。
“兵來將擋,水來土掩罷了。修仙之路,本就是逆水行舟,若是連這點麻煩都畏懼,又何談攀登大道?”
他心中並無畏懼,反而隱隱升起一股昂揚的鬥誌和戰意。這青雲宗,果然是風雲彙聚之地,還未正式入門,波瀾便已悄然而至。這讓他對即將到來的試煉,更多了幾分期待。
他轉身,正欲回房繼續調息,消化剛纔短暫交手帶來的體悟。眼角餘光卻不經意地瞥見客棧那個不起眼的角落。那個之前見過的、一直低頭默默擦拭著鏽劍的麻衣少年,不知何時抬起了頭,正靜靜地望著他。那古井無波的眼中,似乎極快地掠過一絲極淡的……認可?或者說是,同類相遇時的瞭然?
林風心中微微一動,待要細看,卻見那麻衣少年已重新低下頭,依舊用那塊破布,專注而認真地擦拭著手中那柄看似平凡無奇、甚至有些破舊的鐵劍,彷彿周遭發生的一切喧囂、讚歎或是危機,都與他毫無乾係,他的世界裡,隻有手中那柄劍。
“有點意思。”
林風心下暗道,不再停留,轉身拾級而上。
這青雲鎮,果然是藏龍臥虎,能人輩出。一個趙乾,一個麻衣少年,還有那些隱藏在暗處觀察的氣息……這潭水,比想象中要深得多。
而真正的風暴,想必還在那雲霧繚繞、高不可攀的青雲宗山門之內,靜靜地等待著他們這些渴望魚躍龍門的年輕修士。前方的路,註定不會平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