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君七殺,絕非等閒之輩。
林風又重複了一遍,聲音雖輕,卻像重錘般敲在每個人心上。他強撐著劇痛的身子,目光緩緩掃過在場每一位勢力首領,那眼神雖然疲憊,卻依然銳利。
我們能想到趁他吃了敗仗、軍心不穩時反攻,難道他就想不到嗎?林風聲音低沉,卻字字清晰,祭壇被毀,通道崩塌,對他來說是挫折,更是警鐘。他一定算準了我們會覺得這是天賜良機。
他頓了頓,強忍神魂撕裂般的痛楚,繼續分析,思路清晰得完全不像個重傷之人:
若換作我是他,此刻非但不會慌亂撤退,反而會利用我們乘勝追擊的心思,在前方必經之路上佈下天羅地網。甚至......故意賣個破綻,引誘我軍主力深入,再利用對魔域地形的熟悉,還有那些我們不知道的後手,來個反包圍。到那時,我軍孤軍深入,補給斷絕,一旦被圍,後果不堪設想。
這番話如同一盆冷水,把主戰派的炎烈等人發熱的頭腦澆了個透心涼。仔細想想,以魔君七殺展現出的狡詐,這確實大有可能。
那難道我們就按兵不動,眼睜睜錯過這個機會?一位支援反攻的將領不甘心地問。
良機?林風看向他,嘴角泛起一絲苦笑,什麼纔是良機?對我們來說是良機,對魔族來說,何嘗不是設套的良機?
他手指輕輕敲著桌麵,力道雖弱,卻彷彿敲在每個人心上:魔族的根本目的,是吞噬這方天地。召喚深淵之門失敗,隻是打斷了他們最快最狠的一招,但絕不是他們唯一的手段。魔君七殺的主力還在,還占著大陸近半疆土,兵多糧足。拖下去,他們完全可以另想辦法,或者......等著下一次召喚的機會。
所以,我們既不能冒進,也不能一味死守,坐以待斃。林風總結道,眼中閃過一絲銳利的光,我們需要進攻,但不是全軍壓上的決戰,而是一次精準、致命、出乎魔族意料的——奇襲!
奇襲?眾人皆是一愣,麵麵相覷。
不錯。林風深吸一口氣,壓下翻湧的氣血,魔君七殺認定我們會大軍反攻,注意力必然都在正麵戰場和幾條主要進攻路線上。而他後方,經曆了祭壇崩塌的混亂,雖說有所戒備,但絕對想不到,我們這支剛剛死裡逃生、按理該休養生息的隊伍,敢在這時候再次深入虎穴,直搗他的......老巢!
老巢?秦無雙若有所思地重複道。
魔君七殺的指揮中樞,或者說,他本人的藏身之處!林風語出驚人,儀式被毀,他必定暴怒,也需要重新謀劃。此刻,他極可能坐鎮在真正的大本營,而不是前線的某個指揮所。那裡守衛或許森嚴,但正因為覺得我們不敢、也不能再次發動突襲,他們的心理防備,反而是最鬆懈的!
這個想法太大膽了!簡直是瘋狂!剛剛纔從魔域深處撿回條命,損失了超過七成的頂尖好手,現在居然又要組織人手,去直搗魔君的老窩?
這太冒險了!皇甫家主第一個跳出來反對,臉上寫滿了不認同,林侯爺,你是不是傷勢太重,糊塗了?我們剛折了這麼多人手,哪還有力量再組織這種規模的奇襲?更何況是去碰魔君本人?這和送死有什麼區彆!
是啊侯爺,此事還需從長計議......
兵力不足,情報不明,太過危險了......
反對之聲此起彼伏。就連一向沉穩的石嶽和清冷的雪清瑤也麵露難色,覺得此舉太過激進,希望渺茫。
林風冇有急著反駁,而是閉上眼睛,似乎在感知什麼。實際上,他正艱難地嘗試溝通沉寂的係統。雖然無法進行深度探查,但一些基礎的、關於魔族後方能量流向和整體部署的模糊感應,正在慢慢恢複。
片刻後,他睜開眼,看向秦無雙和眾人,語氣異常肯定:不是冇有力量。天道小隊的骨乾還在,各宗各族,也都有壓箱底的寶貝和高手。這次行動,不需要百人,三十個精銳就夠了。貴在精,不在多。
他繼續拋出籌碼:至於情報......我對魔族後方的能量流動有特殊感應。雖然不如之前精準,但鎖定他核心魔氣彙聚的地方,不難。我能確定魔君七殺現在的大致方位。
他目光灼灼地看向炎烈、石嶽、雪清瑤等人:諸位,非常時期,當行非常之事。等到魔族緩過勁來,找到新法子,或者中州那邊再來找麻煩,形成內外交困之勢,我們就再冇機會了!唯有兵行險著,擒賊先擒王。若能重創甚至斬殺魔君七殺,魔族大軍群龍無首,必定不戰自潰!到那時,大陸危機可解,就算搖光聖地問罪,我們也有足夠的戰功和底氣應對!
他頓了頓,聲音裡帶著破釜沉舟的決絕:我知道這一去九死一生。但請諸位想想,是願意在這兒乾等著不知何時會來的危機,還是願意隨我,搏一個朗朗乾坤,為死去的弟兄,為這天下蒼生,賭上這最後一把!
大殿內陷入了長久的沉默。林風的話,像重錘般敲打著每個人的心。他的分析有理有據,既點明瞭盲目反攻的危險,也說清了坐以待斃的後果。而這奇襲斬首的計劃,雖然極端冒險,卻直指要害,確實存在一線逆轉戰局的希望。
炎烈用他僅存的那隻手猛地一拍桌子,獨眼中戰意燃燒:他孃的!老子這條命本來就是撿回來的!林小子,你說得對,與其窩囊死,不如痛快戰死!老子跟你去!離火穀還有三朵寂滅火蓮,夠那魔崽子喝一壺的!
石嶽沉默良久,重重歎了口氣:罷了......厚土宗,出一枚後土封天印仿品,能暫時封住一方天地,或許能用上。
雪清瑤也緩緩點頭,清冷的聲音中帶著決然:冰蓮殿,可出一支玄冰衛,雖然隻有九人,但都擅長潛行ansha。
就連一直唱反調的皇甫家主,見眾人紛紛表態,臉色變了幾變,最終也咬牙道:我皇甫家......可出一件一次性的破空梭,能短暫撕裂空間,用來突襲或者......撤離。
大勢所趨,再無人反對。林風憑藉精準的戰略眼光、對魔族心思的把握,以及那雖減弱卻仍在的能力,再次力排眾議,將聯軍的戰略方向,引向了一條極其凶險卻又暗藏生機的奇襲之路。
秦無雙站起身,鳳目含威,既然如此,就按鎮魔侯說的辦!即刻起,抽調聯軍最強的三十人,由林風全權指揮,執行斬首魔君的奇襲任務!聯軍主力,三日後對魔族防線發動佯攻,吸引注意,為奇襲創造機會!
決議已定,風暴將起。所有人都明白,這或許是決定天玄大陸命運的最後一場豪賭。殿外,陰沉的天空彷彿也感受到了這份決絕,隱隱有雷聲滾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