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風城那熟悉的高牆終於徹底消失在視野儘頭,官道兩旁的原野和山林無遮無攔地鋪展開來,景色陌生得讓人心頭微緊。初春的風裹著尚未褪儘的寒意,一陣陣往骨子裡鑽,吹得林風那身單薄的青衫獵獵作響,也讓他左肩的傷口泛起隱約的刺痛。他體內的傷勢遠未痊癒,經脈如同久旱皸裂的河床,靈力在其中運轉,滯澀而緩慢,胸口更像是壓了塊石頭,時常傳來悶痛。即便如此,他的腳步依舊踏得沉穩,目光銳利如鷹,不斷掃過道路兩旁越見茂密的林木,不敢有絲毫懈怠。
他心裡跟明鏡似的——柳家那把懸著的刀,絕不會因為他離開了城池就自動收回鞘中。
官道蜿蜒向前,逐漸深入一片名為“黑風嶺”餘脈的丘陵地帶。地勢開始明顯起伏,林木愈發蔥蘢,道路在幾座土丘間曲折繞行,光線都隨之黯淡了幾分。這地形,簡直是天生的設伏之地。林風心中的警惕提到了,他暗中溝通係統:
“係統,點播前方五裡,重點探查有無埋伏或異常氣息。”
【點播查詢:前方五裡範圍危險感知。】
【需消耗因果點:5點。】
【查詢結果:檢測到前方三裡處,官道拐角密林後方,存在五道帶有明顯惡意與殺意的生命氣息。實力評估:煉體四重一名,煉體三重兩名,煉體二重兩名。與數據庫‘黑風寨匪修’特征匹配度78%。】
果然來了!而且陣容堪稱豪華,一名煉體四重,兩名三重!這可不是之前林莽那種貨色能比的。
林風心下一凜,彷彿有冰塊滑入胸腔,但腳步節奏卻絲毫未變,甚至刻意維持著原先的速度,大腦已然飛速運轉起來。硬拚?以他現在這半殘的狀態,勝算渺茫,最大的可能是一個照麵就被對方合圍絞殺。逃跑?對方既然在此精心設伏,退路必然也被算計在內,自己這傷勢嚴重影響速度,根本跑不遠。
唯一的生路,隻剩下智取,或者說……製造混亂,於死局中撕開一道口子!
他不動聲色地將手按在腰間的儲物戒上,微光一閃,那柄父親留下的精鐵長劍便已握在手中。劍柄傳來的冰涼觸感,稍稍驅散了些許心中的不安。
越來越接近那個死亡的拐角了。茂密的樹叢像一堵墨綠色的牆,完全遮擋了視線,周遭靜得可怕,隻有風吹過林梢的沙沙聲,反而襯得這份寂靜格外詭異。
就在他前腳剛剛踏過拐角,後腳將落未落的那一刹那——
“嗖!嗖!嗖!”
數道淩厲至極的破空聲驟然炸響!道路兩側的樹叢中,猛地射出七八支弩箭,箭鏃上淬著幽藍的寒光,速度快得隻留下道道殘影,將他周身數尺範圍完全覆蓋,幾乎封死了所有可能閃避的角度!
與此同時,五道身影如同潛伏已久的惡狼,從藏身處猛撲而出!為首一人,是個臉上帶著蜈蚣般猙獰刀疤的壯漢,手持一柄分量極重的鬼頭大刀,渾身煞氣騰騰,正是那名煉體四重的匪首!他身後四人,兩人持刀,兩人握劍,眼神凶狠,配合默契地呈扇形包抄上來,動作乾淨利落,顯然打定了主意要一擊必殺,不給他任何喘息之機!
“小子,你的人頭,爺爺們收下了!”
刀疤臉匪首咧開嘴,露出一口黃牙,獰笑聲中,鬼頭大刀帶著一股惡風,率先朝著林風的麵門猛劈而下!刀勢沉猛霸道,遠非當初的林莽可比!
生死關頭,林風瞳孔驟然收縮成針尖大小!體內那滯澀的靈力被毫不吝惜地瘋狂催動,腳下猛地發力,施展出剛剛入門、尚顯生澀的《流雲步》,身形如同被狂風吹拂的流雲,向左側一個極其彆扭、卻妙到毫巔地側滑而出,險之又險地讓開了那奪命的刀鋒!
“嗤啦——!”
刀鋒幾乎是貼著他的右臂掠過,冰冷的刃口瞬間將衣袖割開一道長口子,淩厲的刀氣刺激得他皮膚泛起一片細密的疙瘩。
與此同時,他手中長劍疾舞,化作一片繚亂的劍光,“叮叮噹噹”一陣密集脆響,勉強格開了兩支射向心口和咽喉的弩箭。但另外兩支卻冇能完全避開,一支擦著大腿外側,一支貼著腰肋飛過,瞬間帶起兩道血痕,火辣辣的疼痛感立刻傳來。
“係統,持續點播他們的攻擊軌跡和實時弱點!”
林風在心頭髮出一聲低吼,身形在狹小的包圍圈內不斷騰挪閃轉。流雲步雖然運用得還不夠圓融,卻總能在間不容髮之際,幫他躲開最致命的攻擊。而圓滿級《崩山拳》所帶來的對發力技巧、身體重心精準入微的掌控,在此刻發揮了至關重要的作用。
【點播持續中……消耗因果點3點次。】
【左側煉體三重刀手,右肋下三寸舊傷未愈,發力轉折時有細微凝滯,約0.3息。】
【右側煉體二重弩手,正在裝填弩箭,下盤虛浮,重心偏後。】
【匪首刀疤臉,左腿膝關節曾受重創,急速轉向時略有不便,傾向右側。】
一條條清晰的資訊如同溪流般彙入腦海,在這狂風暴雨般的圍攻中,為林風點亮了一盞盞指路的微光。他像是驚濤駭浪中的一葉扁舟,總能於傾覆前找到那一線生機!
他徹底放棄了硬碰硬的念頭,完全依靠流雲步的靈動和係統提供的弱點資訊,身形如同鬼魅,又像一尾滑不留手的遊魚,在五人的刀光劍影中穿梭、格擋、閃避。精鐵長劍在他手中,時而如靈蛇出洞,毒辣地點向敵人舊傷或發力薄弱之處;時而又如鐵鎖橫江,以巧勁格開勢大力沉的劈砍。
“鐺!”
他精準地抓住那名煉體三重刀手因右肋舊傷導致發力瞬間凝滯的空檔,劍尖迅捷如電,點在其刀身側麵七寸之處,巧妙地將那凶悍的一刀引向一旁。同時藉著這股力道,身形向後飄退,險險避開了另一名三重匪修橫掃而來的呼嘯鐵棍。
然而,他的處境依舊岌岌可危。沉重的傷勢嚴重拖累了他的速度和力量,靈力更是如同決堤的洪水般飛速消耗。好幾次,他完全是憑藉在無數次實戰中磨練出的戰鬥本能和係統的極限預警,用肩膀、手臂增添幾道不算深的傷口為代價,才勉強換得避開要害的機會。就這麼短短一會兒,他身上又多了幾道血痕,雖然不致命,但淋漓的鮮血幾乎將半件青衫染透,看上去狼狽不堪,氣息也粗重了許多。
“媽的,這小子屬泥鰍的嗎?怎麼這麼難抓!”
一名煉體二重的匪修氣得破口大罵,他幾次勢在必得的攻擊都被林風以毫厘之差躲過,心裡又驚又怒。
“哼,不過是強弩之末!他撐不了多久!都給老子穩住,耗也耗死他!”
刀疤臉匪首眼神冰冷如霜,攻勢卻越發狠辣刁鑽。他老辣地看出了林風狀態正在飛速下滑,打定了主意要以穩為主,絕不冒進,不給任何翻盤的機會。
林風胸膛劇烈起伏,額頭上佈滿了細密的汗珠,與血水混合在一起,順著臉頰滑落。他一邊艱難地抵禦著如同潮水般連綿不絕的圍攻,一邊強行壓榨著幾乎枯竭的精力,急速思考著破局之法。這樣下去不行,靈力一旦耗儘,就是死路一條!必須打破這個僵局,必須創造一個機會!
他的目光如同最敏銳的探針,急速掃過周圍的環境,岩石、樹木、地勢……最終,定格在官道一側——那裡有一個頗為陡峭的斜坡,上麵覆蓋著茂密的灌木和嶙峋的亂石。
一個極其冒險、甚至堪稱dubo的計劃,瞬間在他腦海中成型並清晰起來。
下一刻,他在格擋刀疤臉全力劈來的一刀時,腳下猛地一個趔趄,彷彿是因為傷勢過重加上力竭,身形瞬間失去了平衡,整個後背空門大開,完全暴露在了那名一直伺機而動的持棍煉體三重匪修麵前!
“好機會!給老子死來!”
那持棍匪修眼中凶光大盛,等待多時的機會終於出現,他毫不猶豫地怒吼一聲,全身力量灌注雙臂,鐵棍帶著撕裂空氣的恐怖呼嘯聲,朝著林風看似毫無防備的後心狠狠砸下!這一棍若是砸實,彆說血肉之軀,便是頑石也得崩裂!
刀疤臉也幾乎同時看到了這個“千載難逢”的良機,鬼頭刀一橫,刀光如匹練,立刻封死了林風可能向側麵閃避的所有路線。
然而,就在那蘊含千鈞之力的鐵棍即將觸及林風後心衣衫的瞬間——他那看似因力竭而失控踉蹌的身形,卻如同早已演練過無數次般,猛地向下一矮,幾乎貼在了地上!同時,右腳腳尖在一塊不甚起眼的凸起石頭上,極其精妙地一勾、一帶!
“呼——!”
沉重的鐵棍帶著令人頭皮發麻的風壓,幾乎是擦著他的後腦勺掃了過去,勁風颳得他髮絲狂舞。
而那名全力出手、誌在必得的持棍匪修,卻因為林風這完全違背常理的、早有預謀的下蹲和勾絆,重心徹底向前傾瀉,收勢已然不及,整個人被自己那全力揮出的龐大力道帶著,如同一個破舊的麻袋般,不受控製地向前猛撲出去——
而他撲出去的方向,不偏不倚,正是那個陡峭的、佈滿了荊棘灌木和尖銳亂石的山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