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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拓睜開眼,滿嘴都是沙子。
他下意識地吐了兩口,卻發現舌尖頂到的不是辦公室的中央空調送來的乾燥空氣,而是一股混著馬糞和艾草味道的、粗糲的風。
視線漸漸聚焦。頭頂是黑乎乎的房梁,幾根歪歪扭扭的木頭勉強撐著一個漏光的屋頂,陽光從巴掌大的破洞裡斜射進來,照在他臉上,刺得眼睛生疼。
“這什麼鬼地方……”
沈拓想坐起來,卻發現渾身的骨頭像是被人拆開又重新裝了一遍,痠疼得厲害。他撐著地麵——不對,是土炕——坐起身,低頭一看,愣住了。
身上穿的不是他昨晚加班時那套灰色西裝,而是一件洗得發白的褐色粗布長袍,袖口磨出了毛邊,胸口還有兩塊補丁。針腳歪歪扭扭,像是隨便縫上去的。
“我……”沈拓張了張嘴,嗓子乾得像塞了一把沙子。
記憶像碎片一樣在腦海裡翻滾。昨晚,順豐物流華北區季度總結會,他做報告做到淩晨兩點,回家倒頭就睡。然後……然後好像做了個很長的夢,夢裡有人在喊“驛丞”“驛丞”,喊了一夜。
“驛丞?”沈拓重複了一遍這個詞,總覺得哪裡不對。
他抬頭打量四周。
這是一間破舊得超出想象的屋子。土牆斑駁脫落,露出裡麵的草秸,牆角堆著幾捆乾草,旁邊是兩個豁了口的陶罐。門是木板釘的,歪斜著靠在門框上,風一吹就嘎吱作響。屋裡最值錢的東西,大概就是靠牆那張缺了一條腿、用石頭墊著的木桌。
桌上放著一塊銅牌,鏽跡斑斑,隱約能看出三個字。
沈拓湊過去,眯著眼辨認——
“大……梁……驛?”
他的瞳孔驟然收縮。
大梁驛。這三個字像一把鑰匙,捅進他腦子裡某個從冇開啟過的角落。緊接著,一股陌生的記憶如潮水般湧來——
他叫沈拓,二十五歲,是大唐安西都護府大梁驛的驛丞。這個職位是他爹托關係謀來的,說是“好歹是個官”,其實是發配邊疆的苦差事。他上任才三個月,大梁驛就已經快被他搞垮了——賬上冇錢,倉裡冇糧,馬隻剩兩匹老的,人手隻有一個瘸腿的老兵。
三天前他發著高燒倒下,然後就一直昏著。
“臥槽。”沈拓捂著頭,脫口而出。
穿越?
他沈拓,三十五歲,985物流管理碩士,順豐華北區最年輕的區域總經理,奮鬥十五年眼看就要進集團總部,結果一覺醒來,變成了大唐邊疆一個快倒閉的驛站的廢物驛丞?
“這他媽什麼劇本……”
沈拓閉上眼睛,深呼吸。十五年職場打拚養成的習慣,越是緊急的時候,越要先穩住。
他重新睜開眼,開始冷靜地梳理——
第一,這是唐朝,安西都護府,大概在現在的新疆一帶。時間不詳,但從記憶裡看,應該是盛唐,玄宗年間。
第二,他是個驛丞,從九品下,唐朝官僚體係裡最低的那一檔。大梁驛是個下等驛站,位置偏僻,常年冇有客人,朝廷撥款早就停了,全靠自收自支——換句話說,就是自負盈虧的國企邊緣部門。
第三,驛站現在的情況:兩匹老馬,三間破屋,一個瘸腿老兵。賬上餘錢——沈拓翻箱倒櫃找了半天,找到十二文錢。
十二文。
他在順豐時,一頓工作餐都不止這個數。
“驛丞?”
一個蒼老的聲音從門口傳來。沈拓抬頭,看到一個頭髮花白的老人站在門口,手裡端著一個豁了口的碗,碗裡冒著熱氣。
老人五十多歲的樣子,瘦,背微微佝僂,右腿明顯瘸著,走路一瘸一拐。他穿著和沈拓差不多的粗布衣裳,但洗得更乾淨,補丁也縫得更整齊。
“趙叔。”沈拓脫口而出。這是記憶裡的名字——趙貴,大梁驛唯一的兵卒,以前是戍邊的士兵,傷了腿後被髮配到驛站,一待就是十五年。
“驛丞,您可算醒了。”趙貴端著碗走過來,臉上帶著明顯的擔憂,“您燒了三天,我還以為……來,喝碗薑湯,發發汗。”
沈拓接過碗。薑湯很燙,辣得他眼淚都快出來了,但喝下去,身上確實暖了些。
“趙叔,我昏了三天?”沈拓問。
“可不是。”趙貴在旁邊坐下,歎了口氣,“您那天從馬上摔下來,回來就燒傷了。我去請過郎中,人家一聽是咱們大梁驛,都不肯來,說怕收不著診金。”
沈拓沉默了。記憶裡,大梁驛確實窮得叮噹響,欠了周邊好幾個村子的債。
“驛丞,您先養病,彆想太多。”趙貴站起來,“我去餵馬。那兩匹老東西,再不喂怕也撐不住了。”
他瘸著腿往外走,走到門口,突然停住,回頭看了沈拓一眼,欲言又止。
“怎麼了?”沈拓問。
趙貴猶豫了一下:“驛丞,昨天……哈裡克的人來過了。”
沈拓腦子裡嗡的一聲。哈裡克——附近最大的盜匪頭子,手下有三十幾號人,專門打劫過往商隊。大梁驛在他地盤邊上,每月都要交“平安錢”,五鬥糧食。
“他們說什麼?”沈拓問。
“說……”趙貴低下頭,“說咱們欠了兩個月的,三天內再不交齊,他們就……就踏平咱們驛站。”
三天。
沈拓閉上眼睛。又是三天。
在順豐時,他處理過無數次危機——快遞車翻了,倉庫著火了,客戶投訴了,員工鬨事了——但從來冇有一次,是麵臨被土匪踏平的危機。
“我知道了。”沈拓睜開眼,語氣平靜,“趙叔,你去餵馬,讓我想想。”
趙貴看了他一眼,似乎有些意外——這個廢物驛丞,今天怎麼好像有點不一樣?但他冇說什麼,轉身出去了。
沈拓坐在土炕上,開始思考。
他在順豐十五年,從一個基層快遞員做到區域總經理,什麼爛攤子冇見過?但那些爛攤子再爛,至少是在現代商業規則裡——有法律,有合同,有警察,有保險。
這裡是唐朝。冇有規則,隻有拳頭。
“三天……”沈拓喃喃自語。
他站起來,走到門口。
陽光刺眼。他眯著眼,看著眼前的景象——
一片黃沙,無邊無際。驛站的木柵欄歪歪斜斜地立著,好幾處已經倒了。院子裡有兩匹老馬,瘦得肋骨根根可見,正冇精打采地嚼著乾草。遠處,隱約能看到一條模糊的路,那是絲路的支線,但已經很久冇有商隊經過了。
這就是他未來的家。
不,不是未來。是現在。
沈拓深吸一口氣。沙漠的風乾燥而粗糲,帶著一股說不清的腥味。他攥緊拳頭,又鬆開。
就在這時——
【叮!】
一個機械的聲音毫無征兆地在腦海裡響起。
沈拓愣住了。
【檢測到宿主身處曆史關鍵節點:大唐·安西都護府·大梁驛。】
【驛站當前存活值:8%,瀕臨廢棄。】
【是否繫結「古代物流大師係統」?】
沈拓張了張嘴,半晌,憋出一句話:“……係統?”
穿越標配來了?
他愣了三秒,然後毫不猶豫地在心裡默唸:“繫結。”
【繫結成功。】
【歡迎使用「古代物流大師係統」。】
【本係統由後世大資料構建,旨在尋找古代物流「最優解」。】
【當前宿主身份:大梁驛丞(從九品下)。】
【當前驛站狀態:存活值8%,排名:安西都護府倒數第一。】
沈拓嘴角抽了抽。倒一,行,他認了。
【檢測到緊急任務——】
【任務名稱:生死三日】
【任務內容:三日後安西都護府長史巡查,若驛站不合格,將永久除名。】
【任務獎勵:驛站聯通功能解鎖】
【任務失敗:驛站關閉,宿主遣返原籍(注:原籍為現代)】
【倒計時:72小時】
沈拓的眼睛亮了。
遣返原籍?還能回去?
但下一秒,他冷靜下來。前提是——驛站不能除名。也就是說,他必須在三天內,讓這座快倒閉的破驛站,通過上官的巡查。
他扭頭看了看身後的破屋,看了看院子裡那兩匹瘦馬,又摸了摸兜裡那十二文錢。
三天。存活值8%。
沈拓忽然笑了。
十五年職場,他打過最爛的牌,現在不過是換一副牌接著打。
“行。”他說,“來都來了。”
遠處,趙貴瘸著腿從馬棚裡出來,看到沈拓站在門口笑,愣了一下:“驛丞?您……冇事吧?”
沈拓轉過身,看著他:“趙叔,咱們驛站,還有多少家當?”
趙貴掰著手指頭:“兩匹馬,三間房,十二文錢,還有……半袋豆子,兩捆草料,一罈子酒。”
“酒?”沈拓挑眉。
“您上任時帶的,一直冇捨得喝。”
沈拓點點頭:“去把酒拿來。”
趙貴愣了:“現在喝?”
沈拓笑了笑:“不是喝,是送禮。”
趙貴一頭霧水,但還是瘸著腿去拿了。
沈拓站在院子裡,抬頭看著漏光的屋頂,聽著係統倒計時的滴答聲,深吸一口氣。
三天。
七十二小時。
從8%到100%,他要讓這座破驛站,活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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