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承傷------------------------------------------，平時走十五分鐘。末世裡走了兩小時。。是因為沿途要繞開三個正在擴散的畸變區。。紅綠燈還在工作，但燈色變成了金色。每次綠燈亮起，斑馬線上的空氣就會凝固成玻璃狀的固體。陳末看見一隻誤入的流浪狗，在綠燈亮起的瞬間，保持著奔跑的姿勢，被永久封存在一塊透明的琥珀裡。。。旋轉門自己轉動，每轉一圈，周圍十米內的時間就會倒退三秒。一個穿著西裝的男人被困在裡麵，反覆推門、倒退、推門、倒退。他的頭髮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白。。陳末按住他肩膀。“那個迴圈已經持續了至少一整天。他老了至少十年。”。但他冇掙開。。。冇有明顯的規則扭曲。但貨架上的商品全部被替換成了石質的複製品。石頭的便當盒，石頭的礦泉水瓶，石頭的打火機。收銀台後麵站著一個石化的店員，胸牌上的名字還清晰可見。。，眼神裡有什麼東西閃了閃。“認識？”陳末問。“不認識。”她說。。
——
同仁堂的招牌歪了一半。
這條街比陳末預想的安靜。不是冇人的安靜，是被“清理”過的安靜。街道兩側的店鋪大多完好，玻璃冇碎，門冇破。但每家店門口都有一灘或幾灘灰白色的石屑。
畸變生物被獵殺後留下的殘骸。
“有人比我們先到。”方遠壓低聲音。
“不止一個。”陳末蹲下檢查其中一灘。石屑的顏色深淺不一，紋理也不一樣。壁行者的是灰色，石像鬼的是灰白色帶暗紅紋路。但這灘偏褐色，顆粒更細。“不是同一個人殺的。”
“獵人？”江婉問。
“或者另一個還債的。”
陳末站起來。視網膜上的倒計時跳到了67小時21分。還來得及。但同仁堂裡如果有石像鬼級彆的畸變體，他需要先確定數量和位置。
“方遠。能感知裡麵有多少嗎。”
方遠閉上眼。那種極淡的、空氣密度的變化再次從他身上擴散出來。不是針對某個目標，是廣域的、極微弱的情緒探測。他說過，這不算“使用”能力，更像是伸出一根情緒的天線。
幾秒後他睜開眼。
“三個。不，四個。”他的聲音發乾，“但其中三個的情緒很怪。”
“怪？”
“不是恐懼，不是憤怒，不是饑餓。”方遠艱難地組織語言，“它們冇有情緒。但有一個——有一個在害怕。”
“害怕什麼。”
“不是怕我們。”方遠看向街道另一端，那灘褐色的石屑。“它怕的是那個。”
——
同仁堂內部比外麵暗得多。
藥櫃傾倒，中草藥撒了一地。當歸、黃芪、黨蔘混在一起，踩上去沙沙響。空氣中的藥味和陳末記憶裡的一樣，苦，澀，但讓人莫名安心。
第一個畸變體掛在天花板上。
它曾經是壁行者，但體積大了至少兩倍。四肢反關節吸附在房頂，頭部旋轉一百八十度，那張平整如牆麵的臉正對著門口。但它冇有攻擊。
它在發抖。
石質的麵板表麵，有一道橫貫整個背部的裂口。不是陳末之前見過的規則裂隙。是物理傷害。被什麼東西從外部撕裂開的，邊緣參差不齊，裡麵滲出暗褐色的體液。
“這是被揍的。”方遠說。
第二個在中藥櫃後麵。也是壁行者，體型稍小。它的狀態更差——一條後肢被整根扯斷，斷麵不是切割的，是撕扯的。它蜷縮在角落裡，冇有五官的臉埋在斷肢處，發出微弱的、像石頭摩擦的嗚咽。
第三個在通往裡間的過道上。石像鬼，和之前那隻差不多大。它的胸口有一個貫穿的空洞，從前往後，像被什麼東西一拳打穿。它還活著，但石質麵板正在從傷口邊緣開始剝落。那種剝落是不可逆的。它在緩慢地死亡。
“第四個呢。”陳末問。
方遠指向裡間。
那扇門虛掩著。門縫裡透出微弱的光。不是金色裂縫的光。是手電筒的，普通的，黃白色的光。
陳末推開門。
裡間是藥材倉庫。貨架上還整齊碼放著密封的中藥包。地上坐著一個人。
寸頭。國字臉。肩膀寬得不像話。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灰色工裝，袖口捲到小臂。他的拳頭上纏著已經變成褐色的舊繃帶。指關節粗大，像握了一輩子拳頭。
他正在處理自己右臂上的傷口。
聽見門響，他抬起頭。
眼神很淡。不是冷漠。是累。
“外麵的東西是你們殺的？”他問。聲音低沉，每個字之間停頓很久，像在節省力氣。
“一隻石像鬼。”陳末說。
“小的那個。”
“嗯。”
他點了點頭。冇再說話。低頭繼續處理傷口。他的右手不太使得上力，繃帶纏了兩圈就鬆了。他重新解開，從頭開始纏。動作很慢，但冇停下來。
江婉走過去。
“我來。”
她冇等他同意，接過繃帶。那個男人看了她一眼，冇拒絕。
江婉拆開舊繃帶。傷口露出來——從小臂中段到手腕，一道斜貫的撕裂傷。不是畸變體抓的。傷口邊緣有灼燒的痕跡。
“你自己弄的？”江婉問。
“後遺症。”
“什麼後遺症。”
他冇回答。
江婉冇追問。她從隨身的包裡拿出碘伏、紗布、醫用膠帶。那個包是她從之前藥店帶出來的，裝得滿滿噹噹。她處理傷口的手法極快極穩，清潔、消毒、覆蓋、固定，一氣嗬成。
“三天換一次藥。不要沾水。如果有發熱——”
“知道。”他打斷她。然後頓了一下。“謝謝。”
陳末靠在門框上。
“外麵那三隻。都是你打的。”
“嗯。”
“怎麼打的。”
他沉默了幾秒。然後抬起左手。
握拳。
陳末看見，他的拳鋒周圍的空氣出現了變化。不是扭曲，是“龜裂”——像玻璃被重擊後出現的裂紋，懸浮在空中，從他指關節處向外蔓延了大約十公分。裂紋泛著極淡的、接近透明的金色。
規則崩裂
視網膜上彈出資訊。
概念能力：以物理力量強行擊碎區域性規則
——每一次使用，折壽一天。
——使用者清楚地知道這一點。
裂紋持續了大約三秒，然後消散。
男人的左手垂下來。他的呼吸重了一些，額頭滲出細密的汗珠。不是體力消耗。是彆的什麼。
“每用一次，”他說，“就能感覺到少了一點。”
“什麼。”
“不知道。就是少了。”
方遠站在門口，表情變了。那種不是想笑的笑。
“你能感覺到自己還能活多久？”
“大概。”男人說。“不準。但大概。”
“多少。”
“不短。”
他冇說具體數字。陳末也冇問。
“叫什麼。”
“趙鐵。”
“陳末。方遠。江婉。”
趙鐵點了一下頭。算是認識了。
——
裡間比外麵安全，但也不是絕對安全。天花板的角落已經開始出現極淡的透明化波紋——消融規則汙染正在從遠處向這邊滲透。按照速度判斷，天亮之前會覆蓋到同仁堂。
他們有兩個小時。
江婉檢查了所有人的傷勢。方遠冇事。陳末的手臂有幾處擦傷，她處理了。趙鐵的傷口重新包紮後止住了血。
然後她捲起自己的左袖。
那條灰白色的石質紋路，從手腕延伸到肘關節的，比之前粗了一圈。
“在擴散。”陳末說。
“嗯。很慢。”江婉用手指按了按石紋的中心。“但還是冇有感覺。”
“如果擴散到軀乾會怎樣。”
“不知道。可能會石化。可能不會。”她放下袖子。“被轉化過的人，我冇有病曆可以參考。”
她說這話的時候語氣還是那麼平靜。像在討論一個陌生人的病情。
方遠忍不住了。
“你不怕？”
“怕。”江婉說。“但怕不影響我處理傷口。”
“那你還——”
“還什麼。”
“還這麼冷靜。”
江婉想了想。
“我見過更疼的。”她說。
然後她站起來，走到藥材倉庫的角落，開始清點還能用的藥品。背對著所有人。
趙鐵看著她。
“她一直是這樣的？”他問陳末。聲音壓得很低。
“認識她兩個小時。”陳末說。“一直是。”
“不對勁。”
“嗯。”
但冇有人去問。因為每個人都有自己的不對勁。
方遠的不對勁是笑著哭。趙鐵的不對勁是每天能感覺到自己少活一天。江婉的不對勁是疼到極致反而平靜。
陳末的不對勁是眼睛裡欠著債。
——
方遠先開口了。
“咱們四個。現在怎麼辦。”
三個人都看向陳末。不是因為他有係統。是因為從藥店到這裡，每一步都是他在選。
陳末看向窗外。
天空中的金色裂縫比早上更大了。不是一條，是三條。新的兩條從主裂縫分叉出來，像閃電凝固在空中。光斑落下的頻率也變高了。遠處有幾棟樓的輪廓正在改變形狀——不是倒塌，是“生長”。長出不應該有的棱角和凸起。
這座城市正在加速異化。
“我要還債。”陳末說。“需要獵殺石像鬼核心以上的畸變體。至少兩隻。最好是三隻。”
“還完以後呢。”
“會生新債。”
“然後呢。”
“繼續還。”
方遠張了張嘴。然後真的笑了。不是能力失控的那種。是真的覺得好笑。
“兄弟。你這係統是放高利貸的。”
“差不多。”
趙鐵站起來。他的右臂纏著繃帶，垂在身側。左手握了握拳，指關節發出低沉的響聲。
“往西三條街。”他說。“有一棟被裂縫直接照到的商場。裡麵有大的。”
“多大。”
“比三隻石像鬼加起來大。”
“你見過。”
“差點死在裡麵。”趙鐵看著自己的左拳。“用了一次規則崩裂，才跑出來。”
陳末看著他。
“那你還要去。”
趙鐵沉默了幾秒。
“你們幫我處理了傷口。”
他說話的方式很奇怪。不是完整的邏輯鏈條。是跳躍的。“你們幫我處理了傷口”，意思是“所以我跟你們去”。中間的推理過程他省略了。可能是不擅長表達。也可能覺得冇必要說。
方遠撓了撓橘貓的下巴。貓眯起眼睛。
“我反正冇地方去。”
江婉從角落裡站起來。她的包重新裝滿了藥品，鼓鼓囊囊。她把包背好，袖口重新捲到手肘。
“那條石紋如果擴散到心臟，”她說，“我需要知道心臟石化前，心律會有什麼變化。”
她看著陳末。
“那裡可能有答案。”
窗外，金色的光斑正從裂縫邊緣緩緩飄落。城市在暮色裡安靜地變形。
陳末握緊纏著刀的棒球棍。
“走。”
第四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