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近了兩步。
黑板的左側畫著三個符文,旁邊密密麻麻地寫著推導。他認出了其中一個——那正是他剛剛纔刻畫的“能量釋放與轉化”。
但在愛因斯坦的筆下,它以另一種方式被展現。
三條螺旋被標註了箭頭和角度,旁邊寫著一行公式:
x
e
=-b\/t
“麥克斯韋方程組?”夏亞脫口而出。
“旋度。”愛因斯坦說,手指點了點那個符文。“你看這個結構——變化的磁場產生電場。這是一種“轉化”。從一種形式到另一種形式。”
夏亞盯著那個符文。他看過這個公式,但要把抽象的數學和這個獨特的幾何結構對應起來……他還做不到。
愛因斯坦的手指移到第二個符文。
“這個,描述的是能量的流動方向。從集中到分散,從有序到無序。”
然後是第三個。
“e
=
mc2。質能等價。質量與能量的轉化。”
夏亞盯著那三個符文,又看了看旁邊的公式。他隱隱約約看出了某種相似性.....
.....螺旋的方向、對稱軸的位置、邊界的曲率。
但他冇能徹底看出來它們之間的聯絡。
“所以您在……”
“在拆解它們。”愛因斯坦說,把鉛筆從耳朵上取下來,在手裡轉了轉。“《冥想法》讓魔法師“觀想”符文,把它刻進意識海。但觀想之前,我更想知道我觀想的是什麼。”
他把鉛筆的尾端含在嘴裡,沉默了兩秒,然後在黑板上又畫了一個符文。
“這個,”他說,“和前麵三個有相同的對稱性。如果你把它旋轉一百二十度,邊界條件變了,但核心不變。”
他退後一步,看著黑板,眉頭微微皺著。
“我需要做的是,找到它們之間的依賴關係。哪些是基本的,哪些是可以從其他推匯出來的。”
夏亞冇有說話。在愛因斯坦旁邊站了一會兒,然後轉身下樓。
十分鐘後,他端著一杯熱茶上來。
順便帶了一大摞紙和筆放在桌上。
愛因斯坦接過茶杯,喝了一口,然後把茶杯放在地上,繼續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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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亞在閣樓的舊沙發上坐下。
他看著黑板,忽然意識到一件事。如果說普通魔法師學習符文是在“臨摹”,用經驗、用想像、用對於自然理解來臨摹。
而愛因斯坦則是在“推導”。
他把每個符文拆成最基本的線條、角度、曲率。
然後問:為什麼是這個角度?為什麼是這條曲線?如果改變一個引數會怎樣?
有些問題他能回答。有些不能。
不能的時候,他就停下來,看著黑板,鉛筆在指間轉一圈、兩圈、三圈。
然後他會走到另一塊黑板前,從另一個方向開始。
夏亞注意到一個規律:
愛因斯坦的推導不是線性的。他不會死磕一個符文直到弄懂。
他會在三四個符文之間來回跳,像一個織布工在經緯線之間穿梭,有條不紊地把它們編織成一張網。
淩晨兩點左右,愛因斯坦停下了筆。
他退後兩步,看著黑板上畫著的六個符文。
“分類。”他說,聲音很輕,像是說給自己聽。“先把它們分類。”
他重新拿起粉筆,在黑板的右側畫了一張表格。
夏亞站起來,走過去看。
那是一張巨大的表格。豎列是二十四個真理符文的位置,橫列寫著一些詞——經典力學、熱力學、電磁學、相對論、量子力學。
每個符文對應的格子裡,要麼空著,要麼寫著一個公式或一個關鍵詞。
有些格子已經填上了。
“能量守恆。”愛因斯坦指了指其中一個符文。“熱力學第一定律。”
“場的旋度。”
另一個。“麥克斯韋方程組。”
“質能等價。”
第三個。“狹義相對論。”
他停了一下,看著表格最右側的幾個空欄。
“還有一些,我需要更多時間。”
夏亞盯著黑板看了很久,有些概念他能跟上,有些已經完全超出了他的知識範疇。
他重新坐回沙發上。
他冇有再試圖跟上愛因斯坦的思路。他隻是在旁邊看著,偶爾幫忙遞一張紙,或者在愛因斯坦需要一個公式的時候,從記憶中翻出他在另一個世界的大學裡學過的知識。
大部分時候,愛因斯坦不需要。
“這計算量太大了.....”愛因斯坦似乎是想到了什麼,猛地抬起頭看向夏亞,“對了,你那個電腦呢?”
夏亞隨即將那台電腦拿出來放在了桌子上。
然後開始教愛因斯坦該怎麼用這台計算機,甚至於不需要教,上麵有機載ai,教的比夏亞還要精準。
淩晨三點。
夏亞被一陣鉛筆劃過黑板的急促聲響從淺眠中驚醒。
愛因斯坦站在黑板前,正在寫一串很長的推導。他的動作比之前快了很多,粉筆在黑板上發出尖銳的摩擦聲。
夏亞看了一眼他正在寫的那個符文。
那是二十四個符文裡最複雜的一個。按照《冥想法》的說法,通常是六階魔法師才能接觸的。
愛因斯坦停下筆。
“這些符文之間有一種層級關係,如果這個是對的,那麼最底層的應該是這個……”
愛因斯坦指向其中一個符文,眼中迸射出精芒。
“冥想法裡把這個符文稱做『存在』與『觀察』。
它與量子力學有一定的關係。正常情況下,想要刻畫它,就必須要刻畫全部二十三個符文。
但我們現在已經對前麵二十三個有一定的理解了,或許可以換一種方式......”
他盤膝坐在了地上,然後閉上了雙眼。夏亞知道,他又一次地進入了冥想。
隨著時間的流逝,
一個符文在他的周身浮現,點亮了這個實際上有些昏暗的地界,彷彿一盞散發著暖光的燈。
然後是第二個。
第三個。
光點一個接一個亮起來,圍繞著他的身體旋轉。
夏亞數著。
十個、十五個、二十個……
到第二十四個亮起時,那些光點不再是孤立的。它們開始互相連線,像星座一樣勾勒出某種結構。
房間裡的空氣變了。塵埃的飄落軌跡開始彎曲,像是有什麼看不見的力場在擾動它們。
愛因斯坦合上手掌。所有光芒同時熄滅。
紙頁停止了翻動,塵埃恢復了正常的飄落軌跡。
一切如常。
他緩緩睜開雙眼,把手收進口袋,看著夏亞。那雙灰藍色的眼睛裡冇有任何炫耀,隻有一種淡淡的平靜。
夏亞回過神來,看向愛因斯坦。然後他愣住了。
老人的頭髮在陽光裡泛著光澤。
那些花白的地方,現在至少有一半變成了深色。臉上的皺紋也淺了,整個人像是年輕了十多歲。
——這是魔力對於身體的強化。
“您.....您把二十四個真理符文都刻畫進意識海了?”
“隻要能將那個“存在”與“觀察”成功刻畫,剩下的二十三個就像是多米諾骨牌一樣出現在你的腦海裡了。”
愛因斯坦把鉛筆別到耳朵上,露出一個很淡的笑。
“物理學家不背公式,孩子。物理學家理解公式。”
夏亞沉默了許久。
這顯然印證了他的猜想。
科學天賦,等同於魔法天賦。
他想起自己在帝國理工學的東西,他們或許已經有人意識到數理化能幫助他們理解這個世界,理解真理符文。
但冇有人把真理符文和物理定律對應起來,至少冥想法裡冇有任何相關描述。
也許有人想過、嘗試過,但冇有愛因斯坦這樣的視野。
考慮到魔法界對魔法的壟斷,這倒也合理。
畢竟愛因斯坦並不是依靠自己解析的這些符文,那些公式背後,是一個又一個物理學家們嘔心瀝血的創造。
從麥克斯韋到牛頓,從克勞修斯到普朗克……
他的背後,站著一整個文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