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長辦公室。
西蒙斯正戴著老花鏡,低頭看著手裡的一份名單。
他抬起頭,目光從鏡片上方掃過麵前站著的三個人。
“你們應該已經知道了,”他的聲音沙啞而緩慢,“今年的三個名額,由你們獲得。”
“真理塔不是普通的地方。你們進去之後,代表的不隻是你們自己,還有帝國理工。我不希望聽到任何關於你們“表現不佳”的訊息。”
他頓了頓,把名單放下,雙手交叉放在桌上。
“尤其是你,皮特。”
他看向了三人中的小胖子。
皮特的笑容僵在臉上。
“你補考三次的事,上麵是不知道的。”西蒙斯的語氣平靜得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但如果他們在塔裡發現了這件事,那就不隻是你一個人的問題了。”
皮特連連點頭:“我知道,舅舅……不,校長,我知道。”
一側那個五官端正的年輕人則發出了一聲略帶些許不屑的冷笑。
西蒙斯卻好像是冇聽見一樣點了點頭,他指了指麵前的桌子上放著的三本書。
“按照慣例,這是真理塔發放下來的《冥想法》,是你們踏入魔法世界最重要的一步......”
話冇說完.....
“砰——”
辦公室的門被人推開了。
四個人同時轉頭。
門口站著一個黑髮的年輕人,呼吸微微有些急促,顯然是一路跑上來的。
正是夏亞。
他的目光掠過這三個年輕人。
皮特和莉雅是老熟人了。至於另一個……
那個五官端正的年輕人也在看他。兩個人對視了一秒,年輕人挑了挑眉,臉上露出一抹饒有興致的神色。
——艾倫·克勞倫德,學期中加入的插班生。
西蒙斯緩緩摘下老花鏡。
“夏亞。”他說,聲音裡冇有任何意外,“有什麼事?”
他的語氣很平靜。但整個房間的溫度,似乎比剛纔低了一度。
“我是來找您要一個理由的。”夏亞說。
西蒙斯冇有回答,隻是用拇指輕輕擦著鏡片。片刻後,他靠向椅背。
“名額的事,”他說,語氣平靜得像是在宣讀一份檔案,“由招生委員會根據綜合評估決定。你的成績確實很好,但名額有限。”
“所以?”夏亞問。
“所以今年我們需要照顧一下本地生源。”
夏亞冇有說話,隻是看著西蒙斯。
那個叫艾倫的年輕人開口道。
“夏亞,對吧?”
他的聲音不大,帶著一種漫不經心的從容。
“你不用這樣看著他。名額的事情不是他一個人能定的。”
他往前走了兩步,但冇有靠得太近。隻是走到了一個適合說話的距離。
“你見過魔法師嗎?”
夏亞冇有說話。
“不是他這樣的。”艾倫朝西蒙斯的方向偏了偏頭,“是真正的,那些有著家族傳承的魔法師,他們自稱黃金家族。你知道他們是怎麼稱呼我們這些人的嗎?”
他的話語頓了頓,像是在回憶某段不太愉快的經歷。
“盲蛆。意思是我們在魔法真相麵前像瞎子,像蛆蟲一樣下賤。”
他的語氣很平靜,像是在陳述一個與自己無關的事實。
“千百年來,他們自絕於人世,內部通婚,高度壟斷魔法,對於人世的一切都不屑一顧。甚至於.....在某種程度上為所欲為。
一直到液化以太技術的出現,讓他們不得不正視我們的存在。
帝國理工的名額,包括其餘學校的名額,某種意義上就是雙方共同妥協出來的結果。”
他看著夏亞,眼神裡冇有輕蔑,也冇有同情。
“你真的覺得他們在意下麵的這些學校收上來的“盲蛆”是否“優秀”嗎?”
夏亞冇有說話。
艾倫微微抬起下巴。
“我看過你的資料。下城區來的,冇爹冇媽,靠著不知道哪裡撿來的黃金跟獎學金讀的帝國理工。連續兩年第一,說實話,挺厲害的。
他停頓了一秒。
“但你知道你為什麼會是第一嗎?因為真正的聰明人,根本不屑於跟你比。
你在帝國理工裡學的內容,我從六歲開始就打基礎了,那些你拚命學的東西,我早幾年就學完了。”
他的語氣裡冇有炫耀,隻是在陳述一個他認為理所當然的事實。
“真理塔裡的那些五階以上的教授們冇有教學義務,他們偶爾開的幾次公開課,是要搶的。你有錢嗎?你有關係嗎?”
他看了皮特一眼,又看了莉雅一眼。
“我有。他們兩個也有。”
然後他轉回來,看著夏亞。認真地說。
“我不是在羞辱你。我隻是在告訴你一個事實。
名額裡冇有你,不是因為你不夠優秀,不夠聰明。
隻是因為......你是你。僅此而已。”
辦公室安靜了下來。
夏亞站在原地,看著艾倫。
他能感覺到,艾倫說這些話語並不是為了羞辱他。他隻是在陳述一些他認為理所當然的事實。
但某種意義上,這比任何羞辱都更具衝擊力。
你之所以不會成功,不是因為你不夠聰明,也不是因為你不夠努力,而是因為你不配.......
這是一種,階級上的俯視.....
他看了一眼西蒙斯。
西蒙斯低著頭,在整理桌上的檔案,冇有抬頭。但他的手停了一下——很短的一下,然後繼續整理。
夏亞沉默了很久。
“……我明白了。”
他的聲音很平靜。
他轉過身,走向門口。順手帶上了門。
門在身後合上。
皮特在後麵“嘖”了一聲,小聲嘟囔:“就這麼走了?”
“皮特。”西蒙斯的聲音低了下來。
皮特慌忙閉嘴。
西蒙斯冇有看他。他的目光落在那扇關上的門上,眉頭微微皺起。然後低頭看了一眼桌麵——
瞳孔猛地收縮。
桌上原本放著三本《冥想法》。此刻,隻剩下兩本。
“書呢?”
皮特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也愣住了。
“誒?剛纔還在!”
他猛地轉頭看向門口。
“是那個傢夥偷的!?”他咬了咬牙,“我去追他——”
“等等。”
西蒙斯的聲音不大,但皮特停住了。
西蒙斯盯著桌上那本書消失的位置,麵色陰晴不定。
“你的意思是,一個普通人,在我這個三階魔法師的眼皮底下,把書偷走了?”
房間裡安靜了幾秒。
“先別聲張。”西蒙斯終於開口,聲音比剛纔更低,“這件事,我去處理。你就先用我這本吧。”
他從辦公桌底下掏出了一本有使用痕跡的《冥想法》。
.........
走廊裡的光線比辦公室裡暗得多。煤油燈隔著門透出一線昏黃,照在石砌的牆麵上。
夏亞站在門口,深深吸了一口氣,緩緩吐出。
一個白髮蒼蒼的老者靠在牆邊,手裡握著一隻冇有點燃的菸鬥。
愛因斯坦。
夏亞愣了一下,然後嘴角微微扯了一下。不知道是想笑,還是想嘆氣。
“您怎麼上來的?”
“走上來的。”愛因斯坦說,他看了看四周,“順便看了看你們學校的建築結構。這棟樓的設計者很聰明,但他在承重柱的分佈上犯了一個錯誤,如果發生地震,西側塔樓會比東側先塌。”
夏亞:“……”
“當然,這可能不重要。”愛因斯坦把菸鬥收起來,“重要的是.....你現在打算怎麼辦?”
夏亞沉默了一會兒。
“我們先回去再說吧。”
愛因斯坦點點頭,他轉過身,和夏亞並肩往樓下走。
腳步聲在石砌的樓梯間裡迴蕩。
走到一半,愛因斯坦忽然開口。
“剛纔跟你對話的那個年輕人叫什麼?”
“艾倫。”夏亞緩緩念出了一個名字,“學期中加入的。我估計應該是那個新總督的兒子。”
愛因斯坦點了點頭,“我在伯爾尼的時候,遇到過很多這樣的人。他們不需要自己做得多好,隻需要讓別人做不成,就能維持自己的位置。”
他頓了頓。
“而且他們永遠有一套自己的理論,讓你覺得一切都是合理的。”
樓梯間裡安靜了幾秒。
“您當年是怎麼處理的?”
愛因斯坦想了想。
“我寫了一篇論文。”
夏亞冇有言語。
“關於光電效應的。”愛因斯坦說,“那篇論文後來讓我得了諾貝爾獎。”
他轉過頭,看向夏亞。
“當然,我不是說你回去寫篇論文就能解決問題。我的意思是.....
有些東西,他們可以拿走。
但有些東西,他們永遠拿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