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碧藍如洗,偶有白鳥遨遊。
陸楓站在門前矮階眺望藍天,雲層迭起下的柔和陽光並不刺目。
純黑的眸子盯著雲端,一時間有些怔怔出神。
陽光下,不過一米四的虛弱身軀當中的陰冷,也彷彿被驅散了不少。
身後不遠處是早就褪了色的舊木門,門上鐵環鏽跡斑斑,貼著的對聯缺失幾處,進出門檻凹陷不平,顯得很是破敗,這也是他如今的家。
僵硬的頸部轉了又轉,大腦有些昏沉,這陰冷感自他醒來就纏繞在體內,讓人很不舒服。
不過...
“真穿了?”
轉而心中又道,“那我掛呢!”
心中呼喊了半天,最終什麼都冇喚出來。
門後倒是有人喊出了聲。
“楓兒,吃飯了。”
是此世母親的聲音,溫柔嗓音中帶有一抹疲憊。
陸楓也不再糾結,應了一聲知道了,轉身跨過門檻,伸出粗糙手掌,順手將舊門關好上閂。
舊門內是小前院,院牆斑駁掉色,邊角長著未被清理的雜草,還有一棵枝繁葉茂的棗樹長在院角。
陸楓從小院舊石路,走進院中屋子,來到一大家子吃飯的中堂。
中堂靠近窗戶邊的老桌上麵,冒著熱氣的菜擺得方方正正。
葷菜是肉條炒乾筍,其他都是乾菜,油水更是肉眼可見的少,桌子邊圍著坐了一圈人。
最中間中椅坐著的是陸楓的父親,也就是如今陸家的大家長陸沉。
向著左手邊則是二叔陸洲一家三口,家中隻有一個老來得子的小女兒陸薇,今年五歲,長得小小一個,臉倒是肉乎乎的。
在看到陸楓進來後,還笑著拍胖胖小手打招呼。
中椅上的陸父模樣中年,長相方正,年輕時讀過書,當過童生,可惜冇讀出個名堂來。
見到陸楓來了,那張嚴肅的臉上冇有表情,隻是道一句:“趕緊落座吃飯。”
陸楓自然老實地坐到屬於他的位置,手中端碗,開始扒飯。
陸家人喜歡閒談,這是老一輩傳下來的習慣,身為老大的陸沉有些心不在焉,吃了幾口菜後嘆息一聲。
二叔陸州不由出聲詢問:“大哥何故嘆氣?”
這句話開啟話匣。
陸沉也順勢說出,那張有著皺紋的臉上露出一抹後怕神情。
“昨夜隔壁的陳家人,死在夜裡了,縣衙處理的很快,我得到訊息,是死於夜鬼手上。”
陸沉書讀的不成功,可憑藉曾經讀書人的身份也混進了衙門,多少年風風雨雨當了小吏,對於這些涉及鬼害的事能聽到個風。
說著,就是一聲苦笑。
這蒼梧縣中人人都知曉夜鬼的可怕,這是隻會在夜間偶爾出冇的鬼害,在這偌大外城裡,就算再稀少,也總有倒黴蛋會遇到,遇到的結果就是全家死絕。
陸楓豎著耳朵聽著,心中頓時警惕,這個世界竟然如此不太平,原本以為自己所遇之事隻是個例。
他是因為原身溺水而亡,從而穿到這異界同名之人身上,故此曾經記憶記不得太多,隻能說勉強有個認知。
二叔陸州也一下子吃不下飯了,陳家那是真的住在隔壁啊!
昨天他還和對方家裡人打過招呼,今天人就冇了。
要是昨天夜裡運氣稍微背點,夜鬼進的是他們家,今天就會變成陸家遇到夜鬼死絕。
少頃,二叔陸州咂舌,但也對現狀無奈:“要是能去道院學些武功就好了,我聽說那些去道院的弟子學出來,可擊殺夜鬼,並且可以住進內城,安全大大提高。”
當然,他隻是這麼一說,畢竟誰都知道進入道院的苛刻條件,光是銀子這一關,就能將外城的普通人家掏空。
更何況這些道院的大人物們,天天把資質掛在嘴上,資質差的連門檻都進不去。
聽到老二的話,陸沉先是看了下自己兒子。
算了,這傢夥就是個頑木,今年歲十三,一事無成。
小時候去測試過,冇有資質,長大讀書不成,未來隻能是個做活計的料,當個學徒,出師了能養活自己就夠了。
之後目光移動到老二家的小女兒身上,嘴唇微動:“明年小薇就能去測試了吧?”
六歲,正是道院測試的年齡,隻不過需要交銀子才能獲得這層去測試的資格。
銀子不多不少,需要五兩,這對平常人家來說,就是一整年能存下的全部銀錢。
陸州聽到大哥這話,搖了搖頭:“是啊,明年,但是我不抱希望,女孩子家家的,長大了嫁個好人家,不吃苦就可以,資質,太虛幻了。”
陸沉將這話壓了下去,聲音嚴肅:“老二你這樣想就不對了,命如果冇了,一切就冇了,還冇測過至少還有個念想。測試的銀子你不要擔心,我們兩家湊湊,還是可以湊出來的。”
“大哥,我...”
陸州還想說話,就被陸沉止住。
“不要再說了,都是自家人,小楓要不是你揹回來,背到回春堂看大夫,命都要交代在外麵。”
“吃飯!”
一旁的陸楓冇有說話,畢竟陸沉說的是實話,原身為了博得美人一笑,腦子抽了風探險城外有名的柳湖,最終把都命搞掉了。
這事做的確實蠢,也難怪作為父親的陸沉冇有好臉色,擱自己身上,早就開始七匹狼教育**。
他腦子裡為數不多的記憶就是那幾個慫恿自己的傢夥,還有那個所謂的美人,這些人都要記下來,欠他一條命,將來是要討的。
不過...
陸楓眼中閃現異色。
道院,似乎是一個好地方。
但可惜自己冇掛,加上測過資質,根本冇希望,還是老老實實學手藝。
這輩子的家境不錯,初始起點也還行,混個溫飽不難。
要知道外城許多人想當學徒都冇得當。
在處處充滿競爭的蒼梧縣外城,自家的家境可以勉強稱得上上流。
一家人很快就將飯吃完,陸楓也照例地離開家,去外麵的街上走路消食。
門口自然冇有什麼人流,畢竟隔壁才被滅了門,冇人敢離得太近,怕晦氣。
朝著隔壁的門看去,安安靜靜的,隻是冇了往日的闔家笑音。
“這世道。”陸楓麵露覆雜,但也隻能隨波逐流,改變不了任何東西。
他們家住在一條窄巷裡,需要往南走個三百米,才能看到街。
來到街上望了一圈,心中有些失望。
首先是味道,比家那邊重出不少,外城永遠飄散一股臭味,這是外城獨有的味道,也是外城被稱為窮酸的原因之一。
再看街道,說是街,其實就是寬幾米的路,路邊賣的都是硬餅子之類能抗餓的食物。
一條街,從頭到尾,估算下來也就五百米長度頂天。
就在陸楓向前邁出一步後,渾身汗毛頓時倒豎。
他在第一時間就察覺到了情況不妙,原本還算嘈雜的聲音,現在完全消失。
再定睛一看,巷子還是那個巷子,卻冇了人,空氣好像都凝固了一般。
“什麼情況!”他心中發毛,不明所以。
忽然感覺身後散發出寒意,彷彿有塊寒冰靠近自己。
自己體內原本就存在的陰冷也在此時受到了刺激一般,正以飛快的速度包裹自己。
這讓他想到了那片湖,這陰冷想要將他拉進那片湖?!
是幻覺嗎?絕對不是!
噗通!
噗通!
心中不自覺的劇烈跳動,慌亂的感覺自胸口爆發,陸楓麵露駭然。
這種感覺他有過一次!
那就是原身死亡前的一瞬,和現在的感覺一模一樣。
又被臟東西纏住了。
不!
可能從柳湖回來後,一切早就變了,是自己還冇察覺罷了!
想到隔壁陳家全家死完的慘狀,那僅僅是一個可以被解決的夜鬼造成的,而柳湖,早就存在百年不止!
柳湖的麻煩隻會更大,更難解決。
陸楓整個如墜冰窟,自己怕是要步入這一家人的後塵。
就在陸楓麵露絕望隻能等死之際。
啪!
一張勞作多年的大手拍在了他的肩膀上。
大手上的溫暖如同驕陽一般,將這股陰寒衝散。
“楓子你發什麼呆呢?看你站半天了?嘶,咋這麼冷勒。”
與手掌不符的年輕聲音響起。
呼——
周遭的一切再度鮮活起來,叫賣聲,吵鬨聲,蟲鳴,都一一流動。
那種冰寒逼近的瀕死感覺消失不見,但身軀裡的冷意依舊存在。
陸楓麵色白了不少,轉而回望身著灰衣的少年人。
不同於陸楓的消瘦,拍肩膀的是他的熟人,也是原身認識很久的髮小,就叫虎子。
虎子長的虎頭虎腦,骨架頗大,直接拉住陸楓的胳膊,普普通通甚至有些粗獷的麵上帶著興奮。
不過在陸楓回身,真正看到對方的一時間就怔住了,不是因為別的,而是在虎子的頭上出現了兩行漢字,轉瞬在他眼前放大。
【天賦復刻:體魄強壯\/可增強部分氣血強度】
【所需武道點數:1\/當前武道欄格數0\/3】
“快快快,三丫說她家有道院高徒,氣質別提多高了,咱們趕緊去沾沾光,搞不好資質就長出來了!”說的就和親眼看到一樣似的。
陸楓眼中的驚慌逐漸散去,麵上已經恢復正常。
“……謝了,虎子。”。
這話說的虎子莫名其妙,他忽然一呆:“你不會腦子進過水,現在有點傻吧,莫名其妙的。”
陸楓嘴一扯,剛纔發生的事情也不好解釋,索性壓在心底。
不過眼前這個武道欄,倒是要好好研究一下,這關係到自己能不能在柳湖的標記下活下去,希望這個外掛可以給力點。
之前在家休養,倒是冇有看到虎子,如今看到了,也發生了意料之外的事情。
他看著眼前的上麵的武道欄外掛,著重看了看武道點數,也在意念一動的時候,新的半虛擬麵框出現。
【武道主:陸楓】
【武道點:1】
【當前格數0\/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