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回孃家的風波------------------------------------------,出嫁的女兒要回孃家,姨父那出嫁的大妹妹一家也回來了。,臉上難得露出笑意,熱情又周到地招待著。平日裡連親生兒女都捨不得輕易給的油饃,此刻儘數端了出來,款待妹妹一家。,進屋一看,竟見她臉上脖子上滿是燙傷後的皺裂疤痕,忙追問緣由。:“不小心絆到柴火,撞到了油鍋上,濺傷的。”,嘴角無聲勾起一抹陰冷的笑。大妹妹直說大姨真是笨手笨腳。,姨父大方地給妹妹家的孩子塞了壓歲錢。,隻能眼巴巴地看著,平日望著彆家孩子吃的零食,默默嚥著口水,連一句想要都不敢說出口。滿心委屈,也隻能硬生生嚥進肚裡,半個字都不敢吐露。可父親一點都想不到他們。,姨父才總算帶著大姨回了孃家。,掰成小塊,用布包著,小心翼翼地藏好,等到初二回孃家,再偷偷拿出來分給弟弟妹妹,並一遍遍叮囑他們,等她走了,再讓他們拿出來吃。,正長身體的小弟弟實在忍不住偷吃,被姨父發現,回到家對著大姨便是一頓毒打。大姨咬著牙一聲冇吭,她似乎習慣了,又似乎覺得被打也值了!,她什麼也帶不回去。大姨想到此處,心裡一陣陣難過。,翻出一條破舊不堪的圍巾,把臉和脖子裹了一層又一層,遮得嚴嚴實實,纔敢跟著姨父翻山越嶺回孃家。,彆家孩子歡聲笑語、蹦蹦跳跳,唯有表哥表姐噤若寒蟬,步步驚心,生怕一不小心惹惱了父親,換來一頓拳打腳踢。,快到中午,終於來到了外婆家。大姨唯恐被外婆瞧出端倪,一直低著頭,縮在窯洞外那間樹枝搭成的小棚子裡忙活做飯,半步都不肯往屋裡多踏。,忙把家裡攢了許久、自己都捨不得吃的、自認為好的東西一股腦全搬了出來,殷勤招待。可姨父隻是冷冷掃了一眼,連句客氣話都冇有,氣氛僵得像結了冰。
不多時,外公從外麵回來了。
外公隻一眼,便盯住了藏頭露尾的大姨,聲音當場沉了下來:“桂芬,你臉上到底怎麼了?”
大姨依舊咬著那句謊話:“不小心絆了柴火,撞翻油鍋濺的……”
外公猛地一喝,眼神銳利如刀:“你以為你能騙過我?我走過的橋比你走的路還多!油濺到臉上,能濺成你這個樣子?”
外公胸口劇烈起伏,字字戳心:“我們杜家,是窮,可人窮誌不短。若不是當年那些事,我們杜家孩子各個都是好兒女,個個都能挺直腰桿做人,絕不會讓你受這等委屈、這等傷害!”說完眼神狠狠瞪向姨父。
一旁的姨父臉色瞬間鐵青,肌肉抽搐,怒火眼看就要炸開。
外婆嚇得魂都飛了,連忙上前打圓場,好說歹說,拚命安撫,才把姨父的火氣暫時壓下去。
姨父冷冷吐出一句:“都跟我走。”
大姨不敢多留一刻,慌忙拉著表哥表姐起身,乖乖跟了出去。
剛一出村,姨父再也按捺不住,揚手就朝大姨掄拳砸去。
大姨下意識猛地縮頭,拳頭擦著頭頂掠過。他一擊落空,更是氣急敗壞,緊跟著狠狠一腳踹在大姨身上。
大姨身子一歪,重重摔倒在地,本就未癒合的臉再次磕在硬土上,舊傷當場撕裂,鮮紅的血順著臉頰往下淌,刺目得嚇人。
而孃家這邊,外婆死死拉住還要追出去的外公,急得直哭:“你就不能改改脾氣?看看咱們現在過的什麼日子……”
“什麼日子,什麼日子也不能這麼欺負我大閨女!”外公紅著眼,聲音嘶啞,他說:“從小到大,我連一根手指頭都冇捨得碰過她。那麼明顯的燙傷,你當真看不出來?”
外婆泣不成聲,外公卻再也繃不住積壓多年的委屈與悲憤,字字泣血:
“我閨女真可憐呀!地主又不是我,憑什麼都往我頭上算?我的房子被收,田地被分,連塊好地都不讓我好種!就分了一塊陡坡子地,旱了旱死,澇了澇死,好不容易鋤了一小塊自留地,還要被他們往公社舉報!你說我們怎麼有糧食吃?
我的女兒們冇錢上學堂,兒子去了也遭人排擠白眼!地主是咱哥,咱哥已經被他們整死了,除了一個生死不明的狗蛋兒,連個後代都冇給他留下,人都是死的不明不白。
咱哥他是地主,卻也冇有像其他地主一樣殘害百姓呀,我們也冇跟著過什麼好日子呀,一年到頭一點白麪都吃不上。
已經被逼到窯洞這些年了。還想怎麼樣?他們跟土匪有什麼兩樣?難道非要把我們杜家趕儘殺絕,徹底絕後,他們才肯甘心嗎?”
話落,這個一輩子剛強的老人,終於忍不住抹起了眼淚,開始大哭起來,哭自己的委屈,哭大姨的委屈,所有的硬氣與尊嚴,在這一刻碎得徹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