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子重新啟動,匯入街道的車流。
然而,握著方向盤的手心卻微微出汗,心跳依然比平時快上幾分。
那張薄薄的、承載著巨大可能的彩票,攪得他心神不寧。
收音機裡的舒緩音樂也無法驅散那份焦躁的期待和隱隱的不安。
「這種狀態開車,不安全,也對不起乘客。」秦閒對自己說。
他看了一眼導航,前方不遠正好是人民公園,那裡有個大的停車場,正好可以去那轉轉。
他打定主意,打了轉向燈,朝著公園入口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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停好車,午後的陽光透過高大的梧桐樹灑下斑駁光影。
沿著指示牌走向湖邊,果然看到沿岸稀疏地坐著幾位垂釣者,戴著遮陽帽,身影在波光粼粼的水邊顯得格外靜謐。
或許,專注於水下的浮漂,能讓翻騰的思緒也沉靜下來。
公園西側就有個花鳥市場,兼賣寵物古玩和漁具。
秦閒走過去,店主是個五十來歲的大叔,正靠在躺椅上聽戲。
「老闆,有魚竿賣嗎?我想試試。」秦閒開口問道。
店主上下打量了他一下,笑了:「小夥子,頭一回玩吧?看你這架勢就像。」
秦閒老實點頭:「是,冇釣過,看別人釣挺有意思,想試試。」
「得嘞!」店主來了精神,從貨架底下翻出幾根包裝簡單的釣竿,
「新手不用整太複雜的,就這種,三米六的,夠用了。輕便,好上手。」
他又利索地拿出一個小塑料盒,裡麵裝著幾副綁好的線組、浮漂、鉛皮、還有一小包魚鉤,
「吶,線組給你配好了,鉛皮也裹好了,你回去把浮漂插上,鉤子掛上餌就能用。餌料嘛……」
他指了指旁邊貨架上的紅色小袋子,「蚯蚓最簡單,公園這湖裡鯽魚多,吃這個。」
秦閒看著這一小堆東西,有點懵,但店主熱情地幫他裝進一個簡陋的漁具包裡,又塞給他一個小摺疊凳:「總共給你算一百二,凳子送你了。找個水深點、安靜點的地方,耐心等著就行。記住啊,釣魚最要緊的是心靜。」
付了錢,提著這「新手套裝」,秦閒走到湖邊,找了個離其他釣友稍遠、樹蔭下的位置。
學著旁邊人的樣子,開啟裝備,生疏地組裝起來。
插浮漂時差點弄斷漂尾,綁魚鉤更是笨手笨腳,好在店主給的線組是現成的,省了最麻煩的步驟。
最後,他從蚯蚓盒裡捏出一條,胡亂穿在鉤上。
甩竿。
坐下來,目光投向水麵那支紅色的浮漂。
感覺自己總算是安靜了下來。
耳畔是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遠處釣魚佬拉桿的沙沙聲。
陽光透過枝葉,在水麵灑下碎金,浮漂隨著微波輕輕晃動。
時間彷彿慢了下來。
漸漸地,當他必須全神貫注地盯著那支小小的浮漂,分辨每一次晃動是風浪還是魚訊時,那些紛亂的念頭被強行擠到了角落。
浮漂突然微微一頓,緊接著緩緩下沉了一目!
秦閒心中一緊,下意識地抬手揚竿——手感空空如也。
魚餌已經被吃掉了。
他並不氣餒,反而有種莫名的興奮。
重新掛上蚯蚓,再次拋竿。
這一次,他更加專注。
湖麵的反光,浮漂細微的顫抖,甚至水下偶爾泛起的細小氣泡,都成了他觀察的物件。
又一次明顯的頓口!
他屏住呼吸,手腕輕輕一抖,這次,竿梢傳來了清晰的掙紮力道!
一股微弱但真實的拉力順著魚線傳來。
他小心地控製著,學著上午那位大哥描述的「遛魚」感覺,將一尾兩指寬的小鯽魚提出了水麵。
雖然很小,但卻是讓他內心一陣悸動。
他將小魚小心摘鉤,又重新放回水中。
整個下午,時光就在這專注的等待和時不時的驚喜中悄然流逝。
或許真是新手光環加持,又或者是這片湖域魚情著實不錯,秦閒的浮漂接二連三地傳來訊號。
從最初的手忙腳亂、頻頻脫鉤,到後來漸漸掌握揚竿的時機和力度,他居然陸陸續續釣起了十來條魚。
大多數是不到兩指寬的小鯽魚和小白條,他看了看,都隨手放回了湖中。
最終留在簡易魚護裡的,是五條像樣的收穫:三條半斤左右的鯽魚,;還有兩條稍大些的白條。
看著這幾條在網中攪動水花的戰利品,心態徹底放鬆了下來。
日頭漸漸西斜,湖麵被染上一層金紅。
秦閒心滿意足地開始收拾東西。
正當他拎起裝著魚的簡易魚護,準備離開時,口袋裡的手機歡快地響了起來。
螢幕上顯示的名字,正是早上那位熱情健談的釣魚大哥。
秦閒連忙接通,那邊立刻傳來大哥爽朗的聲音:
「喂,秦師傅!是我,老張!你下午還在市裡跑車不?我這邊事兒辦完了,準備回秦南鎮,你看看方不方便過來接我一趟?還是早上那個翠湖花園西門。」
秦閒看了一眼時間,又掂了掂手裡的魚護,臉上不自覺地露出笑容:
「張哥,巧了,我下午冇跑車,在人民公園這邊剛釣完魚。正準備回去呢。你稍等,我這就過去接你,大概……二十分鐘能到。」
「喲!你也釣魚去了?行家啊!還釣著了?」
老張的聲音裡透出濃厚的興趣,「不著急,你慢慢來,我就在西門保安亭這兒等你,正好看看你的魚獲!」
掛了電話,秦閒腳步輕快地向停車場走去。
不到二十分鐘,車子便停在了翠湖花園西門。
遠遠就看見老張站在保安亭旁,腳邊放著他的大漁具包,正東張西望。看到秦閒的車,他立刻笑著揮手。
秦閒下車,老張已經迎了上來:「讓我看看,讓我看看!謔!可以啊秦師傅,這鯽魚個頭真不賴!白條也肥!在人民公園釣的?那兒現在魚口這麼好了?」
「新手運氣,瞎矇的。」秦閒不好意思地笑笑,幫老張把漁具包放進後備箱。
「什麼新手運氣,這魚獲說明你有天賦!」老張坐進車裡,興致勃勃,
「回頭咱得好好交流交流!今天下午我可打聽到了幾個好地方……」
車子在暮色中駛入秦南鎮,停在老張指定的街口。
一路上,兩人從釣魚選位聊到餌料搭配,又從野生魚和養殖魚的口感差異,扯到小時候在河裡摸魚的趣事,竟是越聊越投緣。
到了地方,老張利索地拎起自己的大漁具包下車。
這單冇走平台,秦閒也不打算收錢了。
老張已經掏出錢包,秦閒忙說道,「張哥,回來就是順道的事,車費就算了。
老張一把按住他的手,力道還不小,臉上是毫不作偽的痛快:「小秦,一碼歸一碼,你這是專門接我回來的,怎麼能不收錢呢!下次咱倆約著一起去釣魚,我肯定不給你錢。」
說完,他拍了拍秦閒的肩膀,把錢扔進了車窗。
秦閒握著那張還有點溫熱的百元鈔票,看著老張消失在路燈下的背影,搖頭笑了笑,心裡卻暖融融的。
這大哥,真是敞亮人。他將錢收好,啟動車子,朝著家的方向駛去。
回到家,院子裡已經亮起了燈。
母親劉梅正端著摘好的青菜從廚房出來,準備在院子裡的小水池邊清洗,小蘋果跟在她腳邊玩著一個塑料小桶。
「媽,我回來了。」秦閒停好車,一邊招呼,一邊繞到車後開啟後備箱,拎出了那個裝著魚的小魚護。
劉梅聞聲抬頭,先是「嗯」了一聲,隨即目光定格在兒子手裡的東西上,眼睛瞬間瞪大了。
「這……這啥?」她放下菜籃子,快步走過來,湊近了看,「魚?你哪來的魚?」
「你不是開車去了嗎?這……這魚……不是你買的吧?」
秦閒忍不住樂了,提起魚護給她看:「媽,您冇看錯,就是釣的。下午冇怎麼跑車,去人民公園那邊轉了轉,看別人釣魚手癢,就買了根竿子試了試,冇想到還真釣了幾條。喏,這三條鯽魚還挺肥,晚上可以加個菜。白條也不小。」
劉梅的嘴巴微微張著,看看魚,又看看兒子,
「你……你不是去掙錢嗎?怎麼又跑去釣魚了?還現買了魚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