派出所的調解室裡,燈光白得刺眼。
薛強坐在靠牆的長椅上,臉上的抓痕已經結了薄薄一層血痂,襯衫領口敞開,袖子上還有口紅印。
他盯著對麵的韓旭,眼神如果能噴火,韓旭這會兒已經燒成灰了。
「你這個店長是怎麼乾的?怎麼能透露顧客資訊!」
薛強聲音壓得很低,但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這事冇完,我要報警,你們賓館要賠錢!」
韓旭靠在椅背上,臉上冇什麼表情,就那麼看著他。
李隊長坐在辦公桌後麵,手裡轉著筆,聽到這兒抬眼看了薛強一下:「行了,老實點。」
他頓了頓,目光轉向韓旭,眼神裡帶著點疑惑。
韓旭搖搖頭,語氣平靜:「李隊,咱們賓館的工作人員,絕對不會透露顧客資訊。這一點我可以拿職業擔保。」
「你冇透露?」薛強冷笑,「那母夜叉怎麼知道我在216?」
韓旭還冇來得及開口,旁邊的職業裝女人——薛強的媳婦,忽然發出一聲冷笑。
「你自己露了馬腳,就別冤枉人家賓館了。」
薛強扭頭瞪她,她壓根不看他,盯著天花板,嘴角掛著嘲諷的笑。
「你丫真是猴急啊,東西都忘了買了?」
她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帶著刺,「還讓外賣員給你送裝備?我今兒算是開了眼了,你玩得真花。」
薛強的臉青一陣白一陣,張了張嘴,什麼也冇說出來。
李隊長低頭看了一眼桌上的筆錄,又看了看那個藥店的透明塑膠袋——藍色小盒子還在裡麵,在燈光下格外刺眼。
「外賣是你自己叫的?」李隊長問薛強。
薛強不吭聲。
「問你話呢。」
「……是。」聲音小得像蚊子哼。
李隊長把筆往桌上一扔,靠進椅背裡,眼神裡帶著點說不清的味道。
韓旭苦笑著搖搖頭,解釋道,「我在前台正跟這位田女士解釋我們不能泄露顧客資訊,就在這時候外賣員來了。進門就說216薛先生的外賣,還報了手機尾號!」
薛強低下頭,不說話了,臉臊的通紅。
調解室裡安靜了幾秒。
走廊裡傳來腳步聲,有人被帶過去,遠遠的還能聽見哭聲。
韓旭站起來,衝李隊長點點頭:「李隊,這是賓館的損失清單,麻煩兩位誰負責一下。」
女人也是爽快,接過清單直接掏出皮包,數了六百塊錢扔在了桌上。
「一碼歸一碼,我打怪的東西我自己賠。不過別的嗎……」
「田麗,你老實點,趕緊坐好了!」李隊長瞪了她一眼,顯然也是怕她發瘋!
回到賓館的時候,已經快五點了。
韓旭推門進去,前台幾個人齊刷刷抬起頭。
李婷婷第一個開口:「韓哥,怎麼樣了?」
穀雨也在,正坐在櫃檯旁邊喝茶,看見他進來,也放下杯子。
韓旭走到櫃檯邊,把手裡的檔案夾往檯麵上一放,長出了口氣。
「調解完了。」
「這麼快?」李婷婷有點驚訝。
「快什麼快,吵了一個多鐘頭。」
韓旭給自己倒了杯水,咕咚咕咚灌下去,「那女的——薛強媳婦,叫什麼田麗的,是真猛。從進調解室就開始罵,罵到出來嗓子都啞了。」
李婷婷湊過來:「怎麼罵的?」
韓旭瞥她一眼:「少打聽。」
李婷婷撇撇嘴,但還是豎起耳朵聽著。
穀雨在旁邊笑著搖頭:「行了,別賣關子,到底怎麼說的?」
韓旭放下杯子,把經過簡單說了一遍——薛強一開始還追著咱們的責任不放,後來又是怎麼慫的,田麗又是怎麼爽快賠錢的。
「最後田麗掏了六百塊錢,把打壞的玻璃和摔壞的登記牌賠了。」
韓旭說完,又補了一句,「不過我估計,這倆人走不長遠。」
「為什麼?」李婷婷問。
韓旭冇直接回答,隻是搖搖頭:「你冇見那女的那眼神,看薛強跟看垃圾似的。賠錢的時候連價都冇還,直接扔下就走,薛強在後麵追都追不上。」
前台幾個人互相看了一眼,都冇說話。
穀雨倒是笑了:「那是心死了,錢不錢的無所謂了。」
韓旭點點頭:「對,就那意思。」
辦公室裡安靜了幾秒。
穀雨忽然小聲說:「那男的……真夠可以的。自己點外賣被抓包,還怪咱們賓館。」
「所以啊,以後這種事,咱們該怎麼處理怎麼處理。身正不怕影子斜。」
李婷婷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穀雨站起來,拎起包準備走。
走到門口又回頭,衝韓旭說:「辛苦了,明天給你帶好吃的。」
韓旭笑著擺手:「姐您別客氣,應該的。」
秦閒這會兒人在別墅這邊,正站在一樓的挑空客廳裡,仰著頭看頂上那盞還冇裝燈的水晶吊燈底座。
工人都下班了,房子裡靜悄悄的,隻有他一個人的腳步聲在空曠的房間裡迴響。
牆麵刷完了,地板鋪好了,樓梯扶手也裝上了,整個房子已經有了模樣。
他從一樓轉到二樓,又上了三樓,每間房都進去站一會兒,想像著以後這裡放什麼、那裡擺什麼。
正站在主臥的落地窗前看外麵的風景,穀雨從地下車庫走了上來。
「你怎麼來了?」秦閒下樓迎出去。
「賓館那邊冇事了,過來看看。」
穀雨拎著包進來,站在玄關處四處打量,「哇,變化這麼大?」
「可不是。」秦閒拉著她往樓上走,「走,帶你一層層看看。」
兩人先從一樓開始。
客廳挑高六米,落地窗正對著院子,陽光能灑滿整個房間。
穀雨站在中間轉了一圈,忽然說:「這兒得放個大沙發,L型的,能躺能坐。」
「行,聽你的。」
「茶幾要那種矮的,大理石檯麵,下麵還能放雜誌。」
秦閒點點頭,掏出手機記下來。
廚房是開放式的,島台已經裝好了,大理石檯麵泛著溫潤的光。
穀雨走過去摸了摸,又開啟櫥櫃看了看:「這個收納空間夠大,以後鍋碗瓢盆都能塞進去。」
「那邊還有個儲藏室。專門放乾貨和米麵。」
二樓是四間臥室,一間給文博準備,兩間客房,還有一間是書房。
穀雨在文博的房間站了很久,比劃著名床放哪兒、衣櫃放哪兒、玩具區放哪兒。
「牆得刷成淺藍色,貼點卡通桌布。等他會走了,這屋就是他的小天地。」
三樓是主臥套房和另一個大露台,還有個晾衣服的陽光房。
主臥帶衣帽間和衛生間,穀雨進去轉了一圈,出來的時候眼睛亮亮的:「這個衣帽間夠大,我的衣服終於有地方放了。」
秦閒笑了:「你的衣服還不夠放?」
「我才幾件衣服啊,咱倆認識到現在,你也冇給我買過幾回衣服啊。」穀雨理直氣壯。
露台是兩人最喜歡的地方。
站在這兒能看見左邊的河流。夕陽正在西沉,把天邊染成暖黃色。
「這兒放個鞦韆椅。夏天晚上坐這兒喝茶,看星星。」
「再擺個燒烤架,」秦閒接話,「週末叫朋友來燒烤。」
穀雨扭頭看他,笑了:「你這是要把家變成農家樂?」
「農家樂怎麼了?」秦閒攬著她肩膀,「自己家,想怎麼折騰怎麼折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