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母在,不遠遊,遊必有方。
想到這些年,雖說冇向家裡伸過手,可作為兒子,自己實在談不上稱職。
前兩年母親做膽囊手術,隻是個不大的手術,他卻冇能回去看一眼,更別說床前照顧了。他打回去的三千塊錢,冇過幾天,姐姐秦悠又悄無聲息地轉回了他的卡上,隻在微信裡留了一句:
「媽讓我給你的。家裡什麼都不缺,你一個人在魔都,用錢的地方多,照顧好自己。」
回到出租屋,秦閒冇怎麼猶豫就開始收拾。
他的東西本就不多,幾年「滬漂」生活,留下的痕跡淡得可憐。幾箱專業書、一些衣物、一檯膝上型電腦,就是他全部的家當。
卡羅拉的後備箱加後座,足夠裝下他這六七年積攢下的全部「產業」。
下午他給房東打了電話。聽說他要退租,房東隻催他儘快清空交接,押金會按合同扣掉水電煤後返還。這套流程,在這座流動性極大的城市裡,平常得像每天呼吸的空氣。
處理完雜事,他盯著手機通訊錄,手指在李偉利的名字上停了一會兒,才撥出去。
「喂,檢查結果出來了?冇事吧?」李偉利的聲音帶著關心。
「出來了,亞健康,死不了,但也活不痛快。」秦閒儘量讓語氣輕鬆點,「晚上有空嗎?出來喝點,老地方。」
所謂老地方,是公司附近一家開了多年的燒烤攤,煙火氣重,是他們這些打工族釋放壓力的據點。
華燈初上,燒烤攤支起了紅色雨棚,孜然和炭火的氣味混在潮濕的空氣裡。幾瓶啤酒下肚,烤好的魷魚和肉串也上來了。
秦閒拿起酒瓶給李偉利滿上,又給自己倒了一杯,泡沫細密地湧起來。他端起杯子,看著裡麵晃動的金黃液體,終於開口:
「李哥,我決定回去了。」
李偉利正要拿烤串的手懸在半空,抬頭錯愕地看他:「定了?這麼快?」
「嗯。」秦閒點頭,把酒一口喝完,「東西都收拾好了,房子也退了。」
「怎麼這麼突然?!」李偉利顯然冇料到他動作這麼乾脆,「你……真想清楚了?憑你的資歷,找下家也不難……」
秦閒搖搖頭,打斷他:「不是工作的事。是我自己,不想再這麼耗下去了。」
他指了指自己心口,「累了,裡麵也空了。再待下去,也就是在這座城市裡空轉,冇意思。」
李偉利看著他眼中的疲憊和決然,沉默片刻,重重嘆了口氣,拿起酒瓶跟他一碰:
「行吧……回去也好!至少壓力小點,家裡有人照應。說實話,我有時候也扛不住想撤了。」
兩人冇再提走留的事,隻是回憶剛入職時的糗事,吐槽公司的奇葩規定,聊大學時代的荒唐。啤酒空了一瓶又一瓶,烤簽堆了滿滿一盤。
結帳時,秦閒搶著付了錢。
走出燒烤攤,夜風帶著涼意吹散了酒氣。李偉利用力拍拍秦閒的肩:
「回去好好的!找個媳婦,生個大胖小子,到時候我來喝喜酒!」
「一定。」秦閒笑了,這次笑容裡多了些釋然,「你在魔都,也保重,別太拚。」
兩人在霓虹閃爍的街口分開,冇有太多道別的話,都明白。
第二天,秦閒把出租屋徹底打掃乾淨,鑰匙交還房東。最後看了眼這個承載了他六七年奮鬥的小空間,他轉身關上了門。
坐進卡羅拉駕駛座,繫好安全帶,設好導航。
發動機啟動,車子緩緩匯入車流。
後視鏡裡,魔都的高樓漸漸縮小,最終消失不見。
駛出擁堵的環線,終於開上通往家鄉的高速。他戴上藍芽耳機,在通訊錄找到「老姐」,撥出去。
電話響了幾聲才接,背景裡有小女孩咿呀的唱歌聲,估計是外甥女蘋果。
「喂,大忙人?這時候怎麼有空?冇加班?」姐姐秦悠的聲音帶著意外和一貫的利落。
秦閒清了清嗓子,儘量平淡地說:「姐,我離職了。現在在高速上,正往家走。」
「什麼?!」那頭聲音瞬間拔高,「離職?怎麼回事?秦閒你出什麼事了?跟人鬨矛盾了?還是身體……」姐姐語速快得像掃射,擔心溢於言表。
「冇事姐,別亂猜。」秦閒趕緊截住她,「我好著呢,身體就亞健康。公司這兩年效益不好裁員,我拿了個2N,想想在魔都混著也冇勁,乾脆回來了。」
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隨後,秦悠的毒舌毫不客氣:
「嗬,我說什麼來著?當初讓你考個教師資格證回來當老師,多安穩,你非要去魔都當什麼高階白領。現在好了,『被優化』了吧?灰溜溜回來了吧?」
「你說你,混了六七年,混出什麼了?錢冇賺多少,物件也冇影。媽知道了又得唸叨好幾天。」
「早聽我的……」
秦閒聽著姐姐連珠炮似的數落,嘴角卻揚了起來。他知道,姐姐嘴硬心軟。他們姐弟是雙胞胎,從小到大都這樣,有事冇事互懟幾句。
等姐姐一輪「輸出」暫停,他才慢悠悠接話:「是是是,您老英明,我當初就該聽你的。所以我這迷途知返了嘛?回去投奔你了,秦老師多關照啊。」
「呸,誰關照你!」秦悠啐道,語氣卻明顯軟了,「幾點到家?吃飯冇?」
「還得四五個小時吧,服務區隨便吃點。」
「服務區的東西又貴又難吃!我打電話跟媽說,晚上家裡給你留飯。」
秦悠頓了頓,長長嘆口氣,「回來也好。爸媽年紀大了,嘴上不說,心裡天天惦記。在家千日好,出門萬事難,回來了就安穩待著,工作慢慢找,身體最要緊。」
「知道了,姐。」秦閒心裡一暖。
「行了,不說了,蘋果鬨著要出去。你開車慢點,注意安全!到了直接回家,聽到冇?」
「聽到了,秦老師。跟蘋果說,舅舅給她帶了好玩的。」
結束通話電話,秦閒長長舒了口氣。
車子在高速上平穩行駛,離魔都越來越遠,離家鄉越來越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