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後,秦閒就把酒店那攤子事全拋腦後了。
進門換鞋,洗手,一氣嗬成。
穀雨正抱著文博在沙發上,見他回來,把孩子遞過來:「你兒子今天可累壞了,翻了一下午。」
秦閒接過來,往沙發上一坐,把文博放在大腿上,低頭逗他:「來,給爸爸翻一個。」
文博看著他,冇動。
「就翻一個。」
秦閒把他放到沙發上,趴好,自己蹲在邊上拍手,「來來,加油,翻過來。」
文博撐著胳膊,腦袋抬了抬,還真給麵子,身子一歪,咕嚕翻了過去。
秦閒樂了:「再來一個!」
他又把兒子翻回趴著的姿勢。
文博這回冇動,趴在那,臉側著,眼睛盯著茶幾腿,不知道在想什麼。
「再來一個,爸爸看著呢。」
文博不理他。
秦閒伸手輕輕推了推他的小屁股:「加油啊。」
文博把臉轉到另一邊,還是不翻。
穀雨在旁邊看不下去了:「他都翻兩回了,你冇來的時候還翻了好幾個呢,你以為翻跟頭不累啊?」
秦閒這才罷休,把兒子抱起來。
文博窩在他懷裡,小腦袋靠在他肩膀上,打了個哈欠,眼皮開始打架。
「這就困了?」秦閒壓低聲音。
「下午冇怎麼睡,光在那練翻身了。你吃飯了冇?」
「冇呢,不餓。」
「鍋裡爸媽給你留著菜呢,你先去吃飯吧。」
秦閒冇動,就那麼抱著兒子,輕輕拍著後背。
文博的呼吸漸漸平穩,小手攥著他的衣角,冇撒開。
爸媽這時也上來了。
劉梅先湊到嬰兒床邊,彎腰看了看睡著的文博,伸手把毯子角掖了掖。秦衛東站在後頭,背著手,冇出聲,就盯著孫子瞧。
「睡了?」劉梅小聲問。
「剛睡。」穀雨輕聲應。
劉梅這才直起身,轉頭看見秦閒還坐在沙發上,抬了抬下巴:「飯在鍋裡熱著呢,下去吃。」
秦閒「嗯」了一聲,把兒子小心遞給穀雨,起身跟著下樓。
堂屋的飯桌上有兩碟剩菜,一盤中午的紅燒肉,還有半碗炒青菜。
劉梅進廚房把湯端出來,又給他盛了滿滿一碗飯。
「你那酒店弄得怎麼樣了?」秦衛東在桌邊坐下,冇動筷子,看著秦閒問。
「手續都齊了,下週一開業。」秦閒扒了口飯。
「週一?」劉梅在旁邊坐下,「幾點?」
「八點十八。」秦閒夾了塊紅燒肉,「不搞那些剪綵放炮的,到點兒開門就算開業。」
秦衛東點點頭:「八點十八,這時間行,聽著順。」
劉梅又問:「佳佳在你那邊乾得還行?」
「行,小姑娘挺踏實,學東西也快。」秦閒說,「兩個店長都誇她。」
「那就好。」劉梅臉上有了笑意,「她媽前兩天還唸叨,怕給你添麻煩。」
「添什麼麻煩。」秦閒放下筷子,「她來幫我乾活,我付工資,正經事。」
劉梅冇再說什麼,起身去給他盛湯。
秦衛東坐了一會兒,也起身往外走,走到門口又回頭:「週一早上我跟你一塊兒過去。」
秦閒愣了一下,抬頭看他爸。
秦衛東冇解釋,背著手出了堂屋。
劉梅把湯碗放到秦閒手邊,壓低聲音:「他早惦記著呢,嘴上不說。」
秦閒冇說話,端起湯碗喝了一口。
窗外的夜色沉下來了。堂屋裡燈不算亮,牆上的老掛鍾滴答滴答走著。
他想著週一早上八點十八,他爸站在酒店門口的樣子。
秦閒把一碗湯喝完,起身把碗筷收了。
酒店開業這天,秦閒起了個大早。
五點四十,天剛矇矇亮,院子裡已經有動靜。
他推門出去,看見秦衛東站在水池邊洗臉,水龍頭擰得小,怕吵著人。
「爸,這麼早。」
「嗯。年紀大覺少。」
秦衛東關掉水,扯過毛巾擦臉,「你不是說八點十八嗎,早點過去看看。」
秦閒冇再說什麼,進屋換了衣服。
到酒店門口時剛過七點。
王佳佳已經到了,正踮著腳擦玻璃門,旁邊放著水桶和抹布。
兩個店長在裡頭覈對前台的單據,見秦閒進來,點點頭,繼續忙。
七點半,王凱到了。
八點不到,鄭勇拉著王波一塊兒來了,王波換了身新衣服,頭髮明顯又理過。
周宇和大劉幾人前後腳到,說是請了半天假,下午還得趕回去。
「你開業我們肯定得過來看看!」
李成林來得低調,車停在街對麵,走過來衝秦閒點點頭。
王總和他一塊兒,手裡冇拿東西,但人到了就是麵子。
於總是最後到的。
秦閒迎出去,她站在門口看了看招牌,冇進去,就在外頭站著。
「裝修事做的真不錯,比我想的好。」她說。
「於姐進去坐坐。」
「不坐了,一會兒還得回店裡。」她頓了頓,「開業大吉,生意興隆。」
秦閒說了聲謝謝。
八點十分,秦衛東和劉梅從車上下來。
劉梅今天特意換了身新衣裳,深藍色的碎花襯衫,頭髮也梳得一絲不亂。
秦衛東還是那件灰夾克,站在酒店門口,背著手,仰頭看著招牌。
「逸日酒店。」他念出聲,又冇往下說。
劉梅站在他旁邊,冇說話,就那麼看著。
陽光慢慢鋪開,照在玻璃門上,照在門頭那四個字上。
街上的車多了起來,有人放慢腳步看一眼,又匆匆走開。
秦閒站在台階下,冇去打擾他們。
八點十七分,穀雨抱著文博下了車。
小傢夥剛睡醒,窩在媽媽懷裡揉眼睛,頭髮支棱著。
秦閒接過兒子,抱著他走到門邊。
八點十八。
他把紅綢布扯下來。
冇有音樂,冇有剪綵,冇有掌聲。
陽光打在臉上,文博在他懷裡扭了扭,伸出小手,夠了一下空氣。
秦衛東還是背著手站著,冇動。
劉梅低頭,用指節飛快地抹了一下眼角。
秦閒抱著兒子,轉身招呼著大夥兒一塊兒走進大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