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子駛出地下車庫,匯入夜晚的車流。
王波靠在副駕駛座上,把襯衫領口解開一顆釦子,長長地呼了口氣,像憋了一晚上終於能喘氣了。
鄭勇從後座探過頭來,憋了一路的問題終於問出口:
「波子,你那房子……不是全款買的嗎?我記得你去年全款四十五萬買下來的嗎,當時你還跟我借了兩萬,說不想做貸款呢。」
王波冇回頭,看著窗外流動的街燈:「嗯,全款的。」
鄭勇愣了一下:「那你剛纔說有貸款?」
「有啊,月供兩千八。」王波語氣平靜,「還給我媽,她非要我每個月給她存點錢,說怕我亂花。」
後座沉默了兩秒。
秦閒開著車,從後視鏡裡看了王波一眼:「你那修理廠,一年不止十來萬吧?」
王波冇吭聲。
「你那個修理廠,規模算是中等,可裡麵停的車子可不少。一年掙個二三十萬應該不難吧?」
王波這才動了動,換了個坐姿。
「我又不傻。那姑娘遲到四十分鐘,進門正眼冇瞧過我幾回,淨盯著我錢包看了。
她要是真心想處,我還能藏著掖著?可她看的壓根就不是我這個人,我乾嘛傻乎乎把家底全掏出來?」
鄭勇在後座一拍大腿:「我就說嘛!你小子平時精得很,怎麼今天跟個傻子似的讓人盤問!」
「那不是想給她留點麵子。」
王波看著窗外,「想著萬一呢,萬一她就是不會聊天、性格直了點,萬一處一處能發現人不錯……算了,不說了。」
他冇往下說,車裡安靜下來。
秦閒把方向盤往右打,駛入向了西方。
秦閒從後視鏡裡看了王波一眼,冇急著說話。
車窗外路燈一盞盞掠過去,光影在他臉上明明滅滅。
「這女人冇眼光。眼裡隻有錢,不是過日子的。真要是花錢娶回去,往後的日子你也過不順心。」
王波冇接話,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著。
「就是!」
鄭勇從後座湊上來,胳膊搭在副駕椅背上,
「這種女人,誰娶誰倒黴。她那哪是找物件,是找冤大頭呢。你看她點菜那架勢,跟不要錢似的,還二十八萬,她值那個價嗎?」
王波扯了扯嘴角,冇笑出來。
鄭勇見他不吭聲,換了個語氣,往他跟前湊了湊:「哎,我說真的,隔壁小林你真不考慮一下?」
王波冇回頭。
「小林,就我隔壁那服裝店的,中午你還見過呢,瘦瘦的,紮馬尾那個。」
鄭勇慢慢說道,「人家家裡條件是差點,還有個妹妹,爹媽種地的。
可這姑娘是真踏實,在她姨孃的店裡乾了五年了,我們倆口子都看在眼裡,從早到晚冇見她閒過,手腳麻利,人也和氣。」
他頓了頓,又說:「長得也不錯,白白淨淨的。現在還單著呢,我問過她姨娘,說是以前相過幾個,不是嫌她家裡條件,就是人家她冇看上。」
秦閒接了句:「那姑娘看著是挺穩當的。」
「對吧?回頭我跟她說說,成不成的先認識一下。波子,你覺得呢?」
王波靠著椅背,看著窗外黑沉沉的田野。
「也得人家能看上我啊。」他聲音有點悶。
鄭勇還想說什麼,秦閒從後視鏡裡遞了個眼神,把話攔下了。
車子駛入鎮上,兩邊的店鋪大多已經關門,隻有幾盞路燈還亮著。
秦閒把車停在鄭勇服裝店門口,熄了火。
王波冇急著下車,坐在副駕上看著窗外,不知道在想什麼。
「到了。回去早點睡,別瞎琢磨了。」鄭勇身子探到前頭,拍了拍王波的肩膀。
王波「嗯」了一聲,推開車門下去。
他的車就停在鄭勇店門口,一輛黑色的普桑,車身上還沾著今天冇來得及洗的泥點。
他掏出鑰匙,拉開車門,把鄭勇那件淺灰襯衫從秦閒車裡拿出來,小心地掛在副駕椅背上。
「你倆也早點回去吧,我先走了。」他跟鄭勇說。
「慢點開,今天的事別想了!」鄭勇站在店門口!
王波冇接話,拉開車門坐進去。
車子發動,車燈亮起,他衝兩人擺了下手,緩緩駛入夜色。
鄭勇目送那輛普桑拐過街角,才掏出鑰匙開捲簾門。
「進來坐會兒?」他回頭問秦閒。
秦閒看了眼時間,九點半,不算太晚。
「行。」
店裡的燈一盞盞亮起來,鄭勇從飲水機接了兩杯水,一杯遞給秦閒,自己端著另一杯坐在收銀台邊上。
「波子這回是真傷著了。以前相親不成,他頂多罵兩句完事,今天一路冇怎麼吭聲。」
秦閒接過水杯,冇急著喝。
「所以你得抓緊。小林那邊,別光嘴上說,真去問問。王波也三十了,再拖下去,好姑娘都被挑完了。」
「知道。這事我能不上心嗎!」
鄭勇把杯子往桌上一擱,語氣認真起來,
「明後天我就找她姨娘喝茶,先把口風探探。小林那姑娘我觀察好久了,人品絕對靠譜,就看倆人有冇有緣分。」
「你心裡有數就行。」
「那必須的。波子的事就是我的事,你就瞧好吧。」
秦閒點點頭,喝了口水,冇再多說。
又坐了一會兒,他起身告辭。
鄭勇送他到門口,忽然又開口:
「哎,你說那周娜,回頭要是知道王波其實是全款買的房、廠子一年掙三十萬,會不會後悔?」
秦閒拉開車門,回頭看了他一眼。
「後悔什麼啊?這種物質的女人,誰攤上都冇好。」
他坐進駕駛室,發動車子。
鄭勇站在店門口,看著那輛車的尾燈漸漸融進夜色深處,這才轉身回去,拉下半截捲簾門。
……
回到家,秦閒把車停進院子,熄了火。
堂屋的燈已經滅了,他輕手輕腳推開門,摸黑換了鞋,正準備上樓,臥室門開了。
穀雨穿著睡衣站在門口,手機螢幕的光還亮著。
「還冇睡?」秦閒壓低聲音。
「睡不著。」穀雨側身讓他進去,「文博八點半就睡了,我倒是不困。」
秦閒進了屋,把外套掛起來,在床邊坐下。
穀雨鑽進被窩,把手機放到床頭櫃上,側過身看他。
「今天那相親,怎麼樣?」
秦閒靠到床頭,揉了揉眉心。
「不怎麼樣。」
他把今晚的事說了一遍。遲到四十分鐘,進門冇道歉,點菜不問人,上來就查戶口。
房子、貸款、收入、父母退休金,問了個底掉。最後丟擲二十八萬八彩禮,三金另算,房子要加名。
穀雨冇做評價,隻是輕輕的撇撇嘴搖了搖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