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閒把幾個鼓鼓囊囊的紅袋子在後備箱裡碼放好,聽著穀雨的指揮,發動了車子。
第一站是穀雨的大舅家,他家離得最近,開車也就五六分鐘的事。
兩人都是頭一回以新婚夫婦的身份走這門「規矩」,心裡都冇什麼譜。
到了大舅家樓下,提著禮品上樓,敲門。
門一開,大舅媽熱情的笑臉就迎了出來,連聲說著「來了就好,來就來還帶什麼東西」,一邊不由分說就把兩人往屋裡讓。
客套話還冇說上幾句,在廚房忙活的大舅也擦著手出來了,一看錶,快十一點了,立刻拍板:「這都到飯點了,哪能讓你倆空著肚子走!留下吃飯,簡單吃點,你舅媽都準備上了!」
秦閒和穀雨連忙推辭,說還有好幾家要跑。
大舅眼一瞪:「那也不差這一頓飯的功夫!大過年的,到了舅舅家,連口熱飯都不吃,像什麼話!快坐下,喝茶!」
大舅媽更是直接,已經利落地多擺了兩副碗筷,廚房裡傳出更熱烈的翻炒聲。
盛情難卻,兩人對視一眼,知道這頓飯是躲不掉了。
秦閒隻好把原本準備送完禮就走的計劃暫時擱下,陪著大舅在客廳坐下喝茶聊天。
穀雨則被大舅媽拉進廚房,陪著說起了話。
午飯果然很「簡單」——四葷四素,燉了一隻雞,燒了一條魚,都是家常菜,但量大料足,熱氣騰騰地擺了一桌子。
大舅還開了瓶酒,非要和秦閒喝兩杯。席間問起秦閒的工作,問起穀雨的身體,家長裡短,氣氛熱絡又實在。
吃完飯,又坐著說了會兒話,大舅和大舅媽才終於放行,臨走還給塞了一袋自己炸的肉丸和年糕,說是給穀雨嚐嚐。
回到車上,秦閒看了看時間,苦笑道:「這一家就快兩小時。後麵還有七八家呢。」
穀雨也笑了,笑容裡有些無奈,但更多的是溫暖:「冇想到大舅他們這麼熱情。後麵幾家,咱們得快點了,禮送到,話說到,可不能再坐下吃飯了,不然今天肯定送不完。」
連著又送了幾家,天都快黑了,都冇送去一半。
車子駛向下一家,是穀雨的小舅家。
到了小舅家所在的單元樓下,就能感覺出氣氛不太一樣。
別家門前乾乾淨淨,他家門口卻胡亂丟著個空礦泉水瓶。上樓,還冇敲門,就隱約聽見裡麵傳來女人拔高了嗓門的叫罵聲,還有男人低低的、壓抑的迴應。
穀雨和秦閒對視一眼,都有些遲疑
但來都來了,禮總得送到。秦閒定了定神,抬手敲門。
裡麵的吵罵聲戛然而止,停頓了幾秒,才傳來踢踢踏踏的拖鞋聲。
門開了條縫,露出小舅有些憔悴又尷尬的臉。
他看到門外的秦閒和穀雨,明顯愣了一下,隨即臉上擠出一個極其不自然的笑容,連忙把門拉開些:「哎,小閒,小雨,你們怎麼來了?快,快進來。」
他側身讓開時,屋裡的景象一覽無餘。
客廳不大,有些淩亂,小舅媽雙手叉腰站在沙發邊,臉色漲紅,胸口還因為剛纔的激動而起伏著,看向門口的眼神裡還殘留著未消的怒氣,勉強扯了扯嘴角,算是打了招呼,聲音有點硬:「哦,來了。」
氣氛瞬間降到冰點,空氣裡瀰漫著尷尬和未散的火藥味。
秦閒和穀雨站在門口,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穀雨先反應過來,把手裡提著的紅袋子遞過去,語氣儘量如常:「小舅,舅媽,過年好。這是我和秦閒一點心意。」
小舅連忙雙手接過,連聲道:「哎呀,你們來看看就行了,還帶什麼東西……真是,破費了破費了。」
他語無倫次,眼神躲閃,顯然還冇從剛纔的爭吵中抽離,也覺得在晚輩麵前丟了麵子。
小舅媽也走了過來,接過袋子看了看,臉上總算緩和了點,但語氣還是淡淡的:「謝謝啊。小雨這肚子,看著不小了,快生了吧?自己多注意。」 話是關心的話,卻少了那份親熱的勁頭。
秦閒也趕忙說了幾句拜年的客氣話。
這場麵比在大舅家吃飯還讓人難受。
待了不到十分鐘,感覺像過了半個世紀。
秦閒見機,便提出還要去其他親戚家,不便久留。
小舅似乎鬆了口氣,又覺得過意不去,執意要把他們送到樓下。
回到車上,關上車門,兩人都長長舒了口氣。
穀雨搖搖頭,語氣有些複雜,「舅媽這脾氣,還是老樣子。跟誰都處不來,連帶著小舅跟家裡親戚都疏遠了。他們那個兒子,在外麵打工,聽說也好幾年冇回來了。」
秦閒發動車子,緩緩駛離。
「家家有本難唸的經。」秦閒感慨了一句,握了握穀雨的手,「還好,咱們家冇這些糟心事。」
穀雨回握住他,輕輕「嗯」了一聲。
送完小舅家這令人窒息的「禮」,天色已經徹底暗了下來,街燈次第亮起。
秦閒看了看清單,長長吐了口氣:「還剩兩家,你大姑和二姑家。要不……明天再送?你也累了。」
穀雨摸了摸肚子,雖然有些疲憊,但眼神堅決:「送了吧,明天說不定又有別的事。送完心裡踏實,不然總覺得有件事掛著。」
於是,兩人又打起精神,按照地址,找到了穀雨兩位姑姑家。
大姑家住在老城區,房子雖舊,但收拾得乾淨溫馨。
二姑家則在另一個新建的小區。
這兩家倒是冇再留飯,但拉著說了不少話,問長問短,又塞了些自家做的點心、醃菜。
等從二姑家樓道裡走出來,坐進車裡,秦閒隻覺得腮幫子都笑得有些發僵,嗓子也有點乾。
他看了看時間,晚上八點多了。這一天,幾乎全耗在了路上和各家各戶的客廳裡。
「總算送完了……」穀雨也靠在椅背上,輕輕籲了口氣,臉上帶著完成一件大事後的輕鬆,「冇想到送禮也這麼累人。」
「累是累,心意總算是送到了。」秦閒剛想發動車子回家,手機就響了起來,是他母親劉梅打來的。
「喂,媽。」
電話那頭,母親的聲音帶著明顯的焦急和些許無措:「小閒啊,你們送完禮冇有?趕緊回來一趟!
你那個大學同學吳大海,他下午托人開了輛小貨車,拉了滿滿一車年貨送到咱們家!
我的天,大龍蝦、帝王蟹、整扇的肋排、成箱的牛肉、海魚……咱家那個雙開門冰箱塞爆了都放不下!陽台都快堆滿了!這……這怎麼弄啊?你趕緊回來看看!」
秦閒聽得一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