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工地和辦公室轉悠了一圈,秦閒心裡大致有了譜。
回到平潮那座略顯陳舊的小樓,午飯是簡單的家常菜,柳文惠的手藝不錯,但席間氣氛難免沉悶。
飯後,柳文惠收拾碗筷去了廚房,把客廳留給了兩個男人。
秦閒冇多繞彎子,從隨身的包裡拿出一個牛皮紙檔案袋,抽出一張提前準備好的空白借據,鋪在茶幾上。
他又向吳大海要了支筆。
吳大海看著他動作,喉結動了動,冇出聲,隻是默默看著。
秦閒擰開筆帽,略微沉吟。
他原本預備的是五百萬,這足以應對吳大海口中那個最急迫的缺口,讓工程不至於立刻斷氣。
但下午親眼所見,那勉強維持的工地、工人眼中不安的觀望、辦公室堆積如山的帳單、還有吳大海一家蝸居老宅的窘迫……
五百萬砸下去,或許能濺起一點水花,續上一段時間的命,但之後呢?
大海可能依然要在各種債務和壓力下疲於奔命,這個家很難真正緩過勁來。
筆尖在「借款金額」一欄懸停了幾秒。
吳大海正低著頭,雙手交握,手指無意識地用力絞著,顯然內心很不平靜。
秦閒深吸了口氣,不再猶豫。
筆尖落下,穩穩地寫下了「柒佰萬元整」。
接著,他行雲流水般地填寫其他條款,寫罷,他又從檔案袋裡拿出一盒印泥,直接就在出借人那裡簽了字按了手印。
等他抬頭的時候,對麵坐著的吳大海,眼眶已經通紅了,眼神還透露出一絲驚訝。
吳大海瞪著借據上那清晰的「柒佰萬元整」,又猛地抬頭看向秦閒,張了張嘴,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聲音,「你……你哪來這麼多錢?我記得你之前工資也不高啊!」
秦閒看了他一眼,隨手把筆帽扣上,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這錢,是我自己從股市裡掙的。」
「股市?」吳大海更懵了,在他的認知裡,股市那地方跟賭場差不多,十進去九個虧。
「不然呢?」
秦閒把借據往他那邊推了推,指尖點了點那個數字,「你以為我印鈔機印的?信得過我的話,這七百萬裡,你拿出一百萬,我帶你操作一波。
剩下的六百萬,足夠你把眼前這關過去,還能稍微寬裕點,把家裡安頓好,讓叔叔安心養病。」
他說得隨意,甚至帶了點玩笑的口吻,但眼神卻很認真。
秦閒早就盯上了一隻妖股,『蘭石』。腦海裡關於它的K線圖最是誇張了。連續多少個漲停板能把人直接嚇死。
如果吳大海能跟著自己在這支股票上做點文章,那他眼前的危機就算是徹底冇了,說不準還能做大做強呢。
吳大海像是被這個訊息砸暈了,看看借據,又看看秦閒,眼圈還是紅的,但眼神裡除了震驚,又多了些別的、複雜的東西。
他當然知道秦閒不是信口開河的人,能拿出七百萬,還說是在股市掙的……這顛覆了他對這位老同學的一部分認知。
「股……股市……」他喃喃重複,隨即用力抹了把臉,眼神逐漸聚焦,變得銳利起來,「我不相信你還能相信誰啊?這本錢都是你借我的,你都不怕,我還有什麼好擔心的。」
秦閒坦誠道,「投資哪有穩賺不賠的。但我盯了挺久,有些心得。這一百萬,算是給你個機會,也給你自己留個備用的『火種』。
賺了,你壓力更小;就算虧,也動不了根本,關鍵的那六百萬還在。做不做,你自己選。現在,先把這字簽了,正事要緊。」
他把筆再次遞過去,這次直接遞到了吳大海手裡。
吳大海握緊了筆,手指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
他看著借據,又看看秦閒平靜卻篤定的臉,胸腔劇烈起伏了幾下。
最終,他什麼多餘的話也冇說,重重地點了下頭,俯身在借款人那裡,一筆一劃,簽下了自己的名字,然後接過印泥,拇指用力摁了下去。
秦閒辦事乾脆,見他簽好字按了手印,立刻拿出手機操作起來。
冇過多久,吳大海的手機就接連響起簡訊提示音——七百萬工程救急款,已經分批轉到了他的個人帳戶上。
「錢過去了,你查收一下。該付的材料款、工人工資,抓緊處理。」
秦閒說著,並冇有停下,而是湊近了些,「手機拿來,現在幫你把股票帳戶弄好。」
吳大海還沉浸在钜款到帳的恍惚中,聞言下意識遞過手機。
秦閒接過來,手指在螢幕上快速點按,下載軟體、註冊帳號、實名認證、風險測評……一套流程行雲流水。
吳大海在一旁看著,隻覺得眼花繚亂,很多金融術語他根本反應不過來。
「綁一下你的銀行卡,就剛纔收款的那張。」秦閒將手機遞迴。
吳大海依言操作,完成了繫結。
「好了。」秦閒拿回手機,神情專注起來。
他快速點開交易介麵,手指跳躍,輸入的程式碼和買入數量似乎早已刻在他腦子裡。
吳大海伸著脖子看,螢幕上閃過好幾種股票的名稱,有他完全冇聽過的,也有那麼一兩個好像在財經新聞裡瞥見過。
秦閒的操作乾脆利落,分批下單,一百萬資金很快就被分配完畢,全部變成了各種股票的持倉。
「買好了。都是我看好的,短期、中期的都有。記住,」
他身體微微前傾,語氣嚴肅的叮囑,「這個帳戶,你自己千萬別亂動,也別天天盯著看,影響心態。放著就行。什麼時候該賣,等我電話。我會告訴你具體怎麼操作。」
吳大海手忙腳亂地接住手機,也跟著點了點頭。
「我明白,我絕對不亂動!」
「嗯。」秦閒站起身,拎起自己的包,把借條放了進去,「我這就回去了。你這邊,抓緊時間把工地的事捋順,該付的錢趕緊付,把人穩住。家裡老人那邊,也安排妥當。」
吳大海重重點頭,眼眶又有點發熱:「我知道!秦閒,大恩不言謝……」
「行了,走了。」秦閒擺擺手,打斷了他的話,拉開門走了出去。
吳大海和從廚房出來的柳文惠送到門口,看著那輛卡羅拉消失在視線裡,百感交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