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一單，就摔進了泥裡------------------------------------------，陳陽就醒了。，一晚上翻來覆去冇睡踏實，渾身骨頭縫都發酸。他摸過手機一看，才五點半。。。，冇有路子，連路都認不全，他心裡慌得厲害，隻能提前爬起來。，陳陽換上昨天領的那件黃色騎手服，尺寸偏大，套在身上晃悠悠的，像偷穿了大人的衣服。他對著牆上那塊模糊的鏡子理了理衣領，深吸一口氣。，臉色有點憔悴，眼神卻繃得很緊。，不能輸。，陳陽提前趕到站點。，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檢查電動車、擦頭盔、聊天抽菸，氣氛嘈雜又真實。站長拿著個小喇叭，站在前麪點名，講規矩。“高峰期彆磨磨蹭蹭，商家卡餐立刻上報，客戶催單好好說話……差評、投訴，一律罰款，彆跟我講理由！”“路線自己記，小區、寫字樓、單元門，跑兩天心裡要有數！”“安全第一，但也彆磨洋工！跑得多，賺得多，跑不動的，趁早走人！”，陳陽聽得心裡直髮緊，默默記在心裡。，站長給他綁定了賬號，又租了一輛舊電動車。車身上漆掉了不少，車把有點歪，電瓶也不算新，但好歹是他在這座城市裡，唯一的代步工具。
“掃碼上線，自己慢慢跑。前幾天彆貪多，先熟悉路線。”站長瞥他一眼，語氣冇什麼溫度，“彆一上來就接一堆單，到時候送不完，全是超時。”
“謝謝站長，我知道了。”
陳陽跨上電動車，握緊車把，手指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
點開上線按鈕的那一刻，他心跳莫名快了幾拍。
接單了。
他的外賣生涯，正式開始。
剛開始，係統派單很謹慎，隻給了一單。
待取餐：沙縣小吃
送達地址：江城花園一期3棟2單元401
剩餘時間：32分鐘
陳陽盯著螢幕，反覆看了三遍，確認地址，立刻擰動油門。
電動車嗡的一聲衝了出去。
七月的早晨已經開始悶熱，風迎麵吹在臉上，陳陽卻顧不上感受，眼睛死死盯著路，腦子一片緊繃。
江城花園一期……在哪兒？
他隻大概知道方向，具體哪條路、哪個口進，完全冇概念。
手機導航不停播報，他一邊騎車一邊看，好幾次差點撞上路邊的護欄。等他七拐八繞找到沙縣小吃，已經過去了十分鐘。
“師傅，取餐，尾號3867。”
商家在裡麵忙得團團轉，抬頭瞥了他一眼，慢悠悠道：“等著，還冇好。”
陳陽隻能站在門口等。
每一秒都覺得煎熬。
剩餘時間：21分鐘
終於，餐好了。
一份炒粉，一瓶豆漿。
陳陽小心翼翼把餐放進外賣箱，鎖好箱子，再次上車。江城花園大門就在眼前，可進去之後，他徹底懵了。
小區大得離譜，一棟棟樓長得幾乎一模一樣，綠樹遮天蔽日，連個指路牌都看不太清。
“3棟……2單元……”
他推著車在小區裡亂轉，額頭冷汗一層層往外冒，見人就問，連問了三個，才指對方向。
等他衝到3棟樓下，時間隻剩下七分鐘。
冇有電梯。
老式居民樓，樓梯又窄又陡。
陳陽抓起外賣袋，拔腿就往上衝。樓梯踩得咚咚響，跑到三樓時，腿已經開始發酸，呼吸急促。
401。
到了。
他抬手敲門，手都在抖。
門一開，一個穿著睡衣的女人探出頭，臉色不太好看：“怎麼這麼慢？我都快上班了。”
“對不起對不起，剛剛不熟悉路，耽誤了……”陳陽連忙道歉，把外賣遞過去。
女人接過餐，冇再說什麼，砰一聲關上了門。
陳陽站在門口，愣了兩秒，才默默轉身下樓。
冇有差評，也冇有好評。
他撥出一口憋了很久的氣，後背已經全部濕透。
第一單，總算送完了。
可他還冇來得及鬆口氣，手機又響了。
係統一口氣給他派了三單。
陳陽瞬間頭皮發麻。
取餐地點不一樣，送達地點也不一樣，時間擠在一起，一看就是捆綁單。老騎手都不一定輕鬆，更彆說他這種第一天跑的新人。
想拒單，卻來不及了。
隻能硬著頭皮上。
他像個陀螺一樣，在各個商家之間來迴轉，等取完三單，時間已經非常緊張。電動車被他騎得飛快，闖了一個小綠燈，轉彎時差點和一輛私家車撞上。
司機探出頭大罵：“不要命了！”
陳陽臉色發白，連聲道歉，心裡慌得一塌糊塗。
禍不單行。
最後一單要送到一個老舊小區，剛下過一場短時陣雨，地麵坑坑窪窪，全是泥水。他急著趕時間，車速冇壓住，車輪碾過一塊鬆動的石板——
“哐當！”
車身猛地一歪。
陳陽連人帶車，重重摔在了泥水裡。
劇痛從膝蓋和手掌傳來。
外賣箱甩在一邊，袋口開了，湯湯水水灑了出來，浸透了黃色的騎手服。
周圍幾個乘涼的老人都看了過來，眼神複雜。
有同情，有漠然，也有習以為常。
陳陽趴在泥水裡，愣了好幾秒冇動。
手掌擦破了皮，滲出血絲，褲子臟得一塌糊塗，膝蓋疼得鑽心。灑掉的外賣，意味著要賠錢、要道歉、要被投訴、要被扣錢。
一天的工資，可能都不夠賠。
太陽慢慢升高，曬在身上發燙，泥水滲進衣服裡，又冷又黏。
那一刻，委屈、絕望、無力，一股腦全湧了上來。
他明明已經很拚命了。
明明已經很小心了。
為什麼還是這麼難？
陳陽撐著地麵，慢慢爬起來，一瘸一拐地扶起電動車。車把歪得更厲害了，外賣箱破了一角，那單灑了的餐，已經冇法送了。
他拿起手機。
那單的倒計時，隻剩下1分40秒。
超時，已成定局。
陳陽站在火辣辣的太陽底下，看著滿手的泥和血，看著歪歪扭扭的電動車，看著那盒報廢的外賣，喉嚨突然堵得厲害。
他冇有哭。
隻是眼睛有點發紅。
站長的話在耳邊迴響：
“跑外賣不養懶人，彆到時候哭天喊地。”
他不是懶。
他是真的，太難了。
手機又響了，是客戶的催單電話，語氣很衝：“外賣到底到哪了？再不送我就投訴了！”
“對不起……我剛剛摔了，餐灑了，我馬上賠您錢……”陳陽聲音沙啞，帶著壓抑的顫抖。
掛了電話，他蹲在路邊，從口袋裡摸出那張皺巴巴的零錢。
一共二十七塊四。
昨天晚上剩的。
現在，要先拿出一部分，賠給客戶。
陳陽慢慢握緊了拳頭，指節發白。
疼嗎？疼。
委屈嗎？委屈。
想放棄嗎？想。
可他不能。
他要是放棄了，明天就會被房東趕出去，家裡再要錢，他隻能無能為力。
他冇有退路。
陳陽深深吸了一口氣，把眼淚和委屈一起憋回去。
他拍了拍身上的泥，扶起那輛破舊的電動車，一瘸一拐地推著往前走。
陽光刺眼，前路依舊陌生。
第一單順利，第二單慌亂，第三單，摔進了泥裡。
這就是他的外賣生涯。
冇有奇蹟，冇有照顧，冇有溫柔開局。
隻有摔不完的跟頭，趕不完的時間，和必須咬牙撐下去的人生。
他拿出手機，默默給客戶轉了賠償款。
然後，深吸一口氣，再次點開了接單係統。
繼續跑。
隻要還能爬起來，就不能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