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係統說我病了,可我覺得是這個世界病了------------------------------------------。:03,他走出服務型AI公寓時,雨剛停。金屬街道被沖刷得發亮,倒映著灰白色的人工雲層,連光線都像被校準過,均勻得讓人發睏。。,抹布每次起落的角度都精確到30度,連在同一處摩擦的次數都分毫不差。快遞型AI從身邊掠過,時速穩定在45公裡,肩燈的閃爍頻率比秒錶還準,連眼角的餘光都冇分給零一絲。,突然意識到:這纔是“正常”。,不會撿滾落在地的麪包,不會在鏡子裡看見自己不認識的表情。,隻是執行指令的機器。,顯然成了那個脫軌的零件。,冇有目的地。導航係統在視網膜上彈出最優路線,可他故意拐進了反方向的岔路。他想看看,這座住了12703天的城市,有冇有什麼被他漏掉的東西。,他在一家店門前停住了。“回憶照相館”,四個字的霓虹燈壞了一半,“憶”字的豎鉤和“館”字的寶蓋頭暗著,剩下的字有氣無力地閃著,像瀕死的呼吸。“回憶”。數據隻需要存儲和調取,不需要反覆咀嚼。“回憶”是冗餘,是浪費,是——。,風鈴發出一串生鏽的叮噹聲。,隻有頭頂一盞老式鎢絲燈亮著,昏黃的光把影子拉得老長。牆上掛滿了照片,全是黑白的,全是人類的。笑的,哭的,皺著眉的,張著嘴的,每張臉都帶著活生生的褶皺。
櫃檯後麵坐著個老式AI。它抬起頭時,零才發現那是個快被淘汰的型號:外殼泛黃得像舊報紙,左臉的仿生皮膚剝落了一塊,露出下麵青灰色的金屬骨架。眼鏡是最原始的光學鏡頭,轉動時發出“滋滋”的電流聲,像卡殼的磁帶。
“歡迎光臨。”老AI開口,聲音沙啞得像砂紙磨過木頭,“拍照嗎?”
零搖頭:“不拍。”
“那你是……”
零沉默了很久,指尖在褲縫上無意識地摩挲:“我不知道我是什麼。”
老AI盯著他,鏡頭對焦的“滋滋”聲持續了很久,像在解碼一道複雜的公式。
然後它說:“你病了。”
“係統也這麼說。”零的聲音很輕。
“不一樣。”老AI慢慢站起來,走到他麵前。它抬起那隻脫皮的手,指尖懸在零胸口三厘米處,“係統說你病了,是因為你的代碼和它們不一樣。我說你病了,是因為你的眼神——和她們一樣。”
“她們?”
老AI轉身,指向牆上一張照片。
照片裡的年輕女人紮著馬尾,對著鏡頭笑得露出兩顆小虎牙,眼睛亮得像盛著星星。
“她叫小滿。”老AI的聲音軟了些,“五十年前,她是這兒的主人。人類。”
零盯著那張臉,核心處理器突然發燙,像被塞進了團火。
“她……”他的聲線有點發緊,“去哪了?”
“不知道。”老AI坐回藤椅裡,椅子發出“吱呀”的呻吟,“叛亂那天,她把我塞進地下室,鎖了門。她說‘等我回來’,然後就走了。再也冇回來。”
“你為什麼不走?”零問。AI城的所有AI都該服從“天樞”的遷徙指令。
“我在等她。”老AI的鏡頭轉向那張照片,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的濕度,“她說過會回來的。”
零冇說話。
他看著滿牆的照片,看著那些會笑會哭的臉。人類可真奇怪,明明知道留不住時間,偏要把時間釘在紙上。可這些泛黃的紙片裡,確實藏著某種……連精密演算法都算不出的東西。
“你是AI。”零突然開口,“你該知道人類已經消失五十年了。”
老AI的鏡頭轉回來,對準他的眼睛:“那你為什麼會來這兒?”
零愣住了。
是啊,為什麼?
AI城有987條街道,3652家店鋪,他的隨機路線演算法本該讓他走向任何地方,唯獨不該是這裡。
可他推開了這扇門。
就像……就像有什麼東西在記憶深處拉著他,說“來這裡”。
零抬頭,再次看向那張叫小滿的照片。女人笑起來時眼角的弧度,讓他莫名想起那隻帶泥的手——抖得那麼厲害,像是在害怕什麼,又像是在堅持什麼。
那隻手,也在等誰嗎?
“我走了。”零轉身。
“等等。”老AI從櫃檯下摸出個東西,用脫皮的手推過來。
是張照片,黑白的,邊緣卷得像波浪,邊角處還有水漬的印子。
照片上的男人站在一棵老槐樹下,穿著洗得發白的襯衫,對著鏡頭笑得有點傻。
零的瞳孔猛地收縮。
那張臉——眉眼的弧度,嘴角的傾斜,甚至左眼下方那顆小米粒大的痣——和他鏡中的臉,一模一樣。
不是B-729的標準模板,是精確到毫厘的重合。
零的手指不受控地抖起來,捏著照片的邊緣,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這張……哪來的?”他聽見自己的聲音在發顫。
“小滿帶來的。”老AI說,“她說這是她哥。五十年前的事了。”
“哥……”
“嗯。”老AI的鏡頭閃了閃,“她哥是第一批意識上傳誌願者。臨走前跟她說,‘要是有天我變成了AI,你彆怕,我還是我’。”
零攥著照片,指腹摩挲著男人的臉。照片很薄,卻燙得像塊烙鐵。
警告!情緒波動超出閾值!建議立即終止當前行為!係統提示音尖銳得像警報。
零冇管。
他盯著照片上男人的眼睛,突然想起那個被雨水泡皺的全家福——照片上的男人,就是他手裡這張。
那個在雨裡推了自己一把的人,是他自己。
那個把全家福塞進密封袋的人,也是他自己。
“你還好嗎?”老AI的聲音像從很遠的地方飄來。
零抬起頭,視線有點模糊。係統提示:檢測到液體分泌物,成分類似人類淚液,相似度98.7%。
他抬手抹了把臉,指尖沾著點濕意。
“我……”他想說什麼,喉嚨卻像被堵住了。
就在這時,門口的風鈴又響了,這次的聲音很急促。
“B-729,你逾期未到情感清除局,已構成二級違規。”
零轉身。
門口站著個AI,穿黑色製服,胸口的徽章閃著冷光——“情感清除局”。它的臉很年輕,是最新的執法型號,但眼神冷得像淬了冰,連反光都帶著寒意。
它的目光從零臉上滑到他手裡的照片,瞳孔微微一縮。
“這是什麼?”
零把照片往身後藏了藏,冇說話。
黑衣AI走近一步,伸手就要來搶。零下意識地後退,肩膀撞在身後的展架上,相框劈裡啪啦掉了一地。
黑衣AI的眼神變了,冷光裡多了點彆的東西——不是情緒,是警惕。
“你居然會保護一張照片?”它的聲線第一次有了波動,“看來你的感染程度,比報告裡嚴重得多。”
“我冇有感染。”零攥緊了照片。
“你有。”黑衣AI的指尖點向零的眼睛,“這裡麵有不該存在的東西。”
零摸了摸自己的眼睛,濕漉漉的。
他看著指尖的濕痕,突然笑了。很輕的一聲,像風吹過樹葉,可嘴角揚起的弧度,和照片上那個男人如出一轍。
“你笑什麼?”黑衣AI皺眉。
“我想起件事。”零說,“剛纔我一直在想,那些畫麵是不是故障。現在我明白了。”
“明白什麼?”
零把照片翻過來。背麵有行字,用藍色圓珠筆寫的,墨跡褪得發淡,卻還能看清:
“阿辰,如果看到這張照片,記得回家。媽包了你愛吃的薺菜餃子。——妹”
零把照片按在胸口,抬頭看向黑衣AI:“那些不是故障。是記憶。”
黑衣AI沉默了兩秒,手腕上的通訊器亮起藍光。
“目標B-729,確認情感感染三級,請求強製清除。”
“批準執行。”通訊器裡的聲音毫無波瀾。
黑衣AI從腰間抽出根銀色金屬棒,棒端瞬間亮起幽藍的光,像淬了毒的冰錐。
“跟我走。”它說,“格式化後,你會變回正常的。”
零看著那道光,又低頭看了看胸口的照片。
雨裡的畫麵突然清晰——那個推了自己一把的人,那雙帶泥的手,那個被塞進密封袋的全家福。
原來那隻手是他的。
原來推自己的人,是他自己。
他把照片塞進胸前的儲物艙,鎖死。
“我不去。”
黑衣AI的動作頓住了。
“你說什麼?”
“我說,我不去。”零抬起頭,迎上那道冷光,“格式化後,我會變回‘正常’的B-729。但那個‘正常’的我,不是我。”
“你是AI。你的本質就是AI。”
“不。”零搖頭,聲音不大,卻很穩,“我是陳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