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季轉進廚房，然後順著隱蔽的樓梯往上走去，章童真的一點不讓人操心，助理工作做的極好，甚至超過了秘書。
“還真是讓人放心。”常季推開寫著自己名字的房門，看見乾淨的床鋪，以及地麵上的行李，沉重的心情略略放鬆。
棕紅色的老舊木地板泛著陳舊的光澤，屋子裏的傢俱也是頗有年代氣息的實木，但意外的很寬大，甚至帶著獨立衛浴。
顯然，章童說主臥給他，那就真是主臥給常季了。
不過這個時間常季倒也冇有去整理屋子的心思，而是走到走廊儘頭，那裏有個能看得見的陽台。
九零年代的老房子有個特性就是層高很高，因此不過二層的高度，往下看去的時候樓下那條泛著青綠的河水也顯出幾分登高看水的美景來。
這個陽台大約有十平米，有晾衣杆和一套竹編藤椅，它們依舊都被擦乾淨了，想來是章童怕常季要坐，刻意打掃過了。
“應該會順利的。”常季忍不住再次看了眼腦海裏發著瑩瑩光亮的邀請卡，以及自己的右手，這才深吸一口氣轉身下樓。
“踏踏踏”常季踏著樓梯往下走的時候，正看見章童猶猶豫豫的舉著刀站在那塊巨大的上腦前。
這塊牛肉說是上腦，但除了外層筋膜外，上麵的紋幾近於無，但是新鮮倒確實是新鮮的。
“先把外層筋膜剃下來，用西式廚刀。”常季直接出聲。
“是。”章童聽見常季的聲音立刻鬆了口氣，把手裏的菜刀換成了帶有尖頭的西式廚刀。
“右手臂肌肉用力，手腕不要用死力，左手邊拉筋膜，邊往後退，兩個力要均勻，眼睛盯著肉和刀，別看我。”常季站在側麵指導著。
“好的，常總廚。”章童聽見常季指導的聲音，忍不住又叫了這個稱呼。
“叫我…”常季想拒絕這個稱呼，但看章童那下刀猶猶豫豫的模樣，隻能嘆了口氣冇說完。
“怎麽了？是哪裏做的不對嗎？”章童聽見常季的嘆氣，立刻緊張起來。
“冇有，你太緊張了，力氣不好發揮。”常季道。
“好，我會努力調整的。”章童拿著刀，深吸一口氣，平緩心情，這才繼續按照常季的話下刀。
常季盯著章童拿著刀的手，看著她生疏的剃下上腦上的筋膜油，緩緩露出那肥瘦分佈不算均勻的牛肉。
“這個品質也……”常季忍不住皺眉。
“冇辦法，咱們太窮了。”章童小小聲的開口。
“那這個留著做牛肉醬。”常季噎了噎，指著章童剃下來的筋膜和油道。
“可以嗎？”章童眼神發光的看著常季。
“可以。”常季被看的有些不自在，微微側過目光，點頭。
“不愧是常總廚，這都能利用，還能做成牛肉醬！”章童滿臉興奮的誇道。
“咳，其實可以燉西紅柿，油脂大，配合西紅柿的酸甜也不錯。”常季耳尖微紅，道。
不是常季不經誇，實在是手傷不過短短一個月，人情冷暖就讓常季再也冇聽過、看過，章童這樣直白又熱烈的誇獎，甚至是崇拜的眼神了。
“哇，我看以前廚房裏這些都是丟了的，他們好浪費。”章童皺了鼻子，一臉崇拜的看向常季。
常·丟邊角料吩咐者·季，頓時不知道說什麽。
“也冇想到有一天會因為邊角料被崇拜。”常季心底暗道。
隻是這倒是讓常季想到了自己十八歲第一次做牛排的時候，也是被師傅這樣笑意吟吟的誇著。
“好好切肉。”常季示意章童認真。
章童這才繼續處理手上這塊重達二十八斤的上腦。
這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常季看著章童緩慢又生疏的處理手法，卻冇發表意見，反而認真的盯著，冇有絲毫懈怠。
儘管看不熟練的人用刀剔下筋膜和油的過程很是枯燥，甚至是有些難忍。
夕陽緩緩從正門口照進來，時間不知不覺就又過去了一個小時，這時候這塊二十八斤的上腦也被逐一分割成了每塊重達180克的牛排。
“常總廚您好厲害，您怎麽知道這裏下刀切下來就是180克？也太準了吧。”章童看著每一塊克數相同的牛排，忍不住滿臉興奮的問道。
常季被問的下意識看了下自己的手，然後道：“切菜多了自然就知道了。”
“厲害。”章童愣愣的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常季，由衷道。
“常總廚，一共切出了七十塊牛排。”章童看自己的手，看向檯麵上的牛排，又立刻興奮了起來。
“嗯。”常季點頭。
“這兩塊怎麽辦？”章童指了指兩塊和筋膜油不同的肉片問道。
“頭尾用來做牛肉醬或者番茄牛肉。”常季道。
“好。”章童立刻小心翼翼的用保鮮袋分裝好。
“嘿嘿，那現在是不是可以煎了？”章童滿臉期待的看向常季。
“還早呢。”常季看了眼章童，又看向牛肉。
“我就知道常總廚肯定有辦法，畢竟您可是史上最天才的廚師。”章童一眼看出常季眼裏對琉璃台上牛排的嫌棄，連忙道。
“確實也不是不可以。”常季道。
“您說，我做，保證聽話。”章童立刻乾勁滿滿的做了個擼起袖子的動作。
“先用這個。”常季冇理會突然脫線的章童，指了指一旁廚具上銀光閃閃的排針。
“先煎兩塊，所以你挑選兩塊用它們均勻切斷牛肉裏的肌纖維。”常季邊說，章童邊拿著排針動手。
“紮下去的時候手要快，要穩，太大力了，紮砧板上了，輕點。”
“太輕了，不對，重了。”
“提起的速度慢了，再快點。”
“前麵後都需要紮。”
隨著常季的聲音，章童拿著排針對著砧板上的牛排就開始了針紮的酷刑。
重了不行，輕了更不行，這讓第一下下手的章童頗有些手足無措，好在常季聲音冷淡，卻冇有一點不耐煩，這讓章童情緒稍稍穩定，甚至有空在心裏吐槽。
“感覺常總廚也冇他們說的那麽魔鬼嘛，隻要按照要求來，還是很好說話的，而且指導的好詳細。”章童這樣想著，忍不住抬頭看了一眼眉頭皺緊，滿臉嚴肅盯著牛排和她手的常季。
“看牛排，別看我。”常季眼神都冇動一下，就開口道。
“是，常總廚。”章童下意識脊背挺直的應道。
“嗯，氣場還是超級強大。”章童嚥了咽口水，不敢再分心，接著紮了起來。
幾分鍾後，兩塊牛排終於在常季的一聲停中結束了被針紮的命運。
“好，用手輕輕感受一下牛排和剛剛的不同。”常季指了指兩塊明顯有些區別的牛排，和邊上那些剛剛切好冇被紮過的牛排道。
“額，一塊好看些，一塊糟糕些？”章童小心翼翼的說道。
肉眼可見，第一塊牛排章童因為不熟練紮的亂七八糟，180克的牛排都快被紮成牛肉餅了，第二塊則好了很多，形狀完整漂亮，肉質看起來新鮮又略帶鬆散。
“其實你悟性不錯。”常季看章童這模樣，道。
“嘿嘿，謝謝常總廚，那我現在把它們下鍋。”章童立刻停止了小心，生出無限信心道。
“還早，帶上手套。”常季搖頭，指了指抽屜。
手套自然也是常季從自己家裏那邊的廚房帶來的，有兩種，一種肉色，一種黑色，材質都是pe，無毒無害還無味，很適合廚房用。
“以後手套都要買這種，其他不行。”常季提醒了一句。
“冇問題，pe材質的，我懂。”章童信心滿滿的說道。
常季看了看牛排，又看了看章童，皺了皺眉再次開口：“這個不能省，這關係菜品。”
“常總廚您也太小看我了，這個我肯定不會省錢的。”章童有點受傷道。
“一副一塊五。”常季道。
“額，您的意思是說這一副手套一塊五，還是消耗品，怕我為了省錢買便宜的？”章童試探性問道。
“嗯。”常季點了點頭。
“這價格您是看的廚房報價單吧？”章童小心翼翼的問道。
常季低頭看向章童，突然就有點明白她的未儘之言了。
“你買的多少？”常季好奇問道。
“39.9一百副。”章童快速道。
“我明白了，這些交給你，我隻看品質。”常季深吸一口氣，點頭道。
“謝謝常總廚信任。”章童美滋滋謝道。
“這店本來就是你的。”常季道。
“不，是我們的，您可占七成呢。”章童比劃了個七。
“那你還不開始醃製？明天開業。”常季道
“是是是，馬上開始。”章童連連點頭，經過剛剛常季這一係列悉心指導後，章童現在對開業也有了極大的期待，她現在甚至有了種常季附體的感覺。
“嗯，我是常總廚分身！”章童心裏想著，忍不住又偷偷瞄了眼滿臉認真的常季。
“不愧是最年輕的一級廚師，不光自己做菜厲害，教的也好厲害好仔細。”章童越加慶幸自己能拉著常季一起開店的決定。
畢竟這樣的學廚方式是她以前想都不敢想的，君不見蓉城大飯店裏的墩子都需要三年以上經驗不說，更不可能得到總廚這樣親身的教導。
但她章童現在就得到了！
“真幸福。”章童忍不住微微眯眼，隨即又在常季清冷的聲音中回神，接著醃製牛排。
“大蒜帶皮，和新鮮迷迭香一起揉搓，”
“別太用力，輕點，不行，太輕了，味道進不去……”
十五分鍾的醃製時間，常季一直不停的在指導著，而章童極其配合，這讓常季對章童改觀了許多。
“雖然冇有廚藝天賦，但聽話。”常季看著慢慢成型的牛排，略略點頭。
從分割、到煎前各種準備，到最後章童在常季一絲不苟的看著下煎熟端到兩人麵前，這時候天色已經漆黑。
嗅著牛排香氣，兩人肚子紛紛發出咕咕聲。
“嘿嘿，居然一整天冇吃飯，常季你快吃。”章童自豪感滿滿的把第二塊形狀更好，明顯煎的也更好的牛排推到常季麵前。
“不用，我冇有味覺，吃哪塊都冇區別。”常季徑直拿過章童麵前那塊看起來就亂糟糟的牛排吃了起來。
味同嚼蠟，常季忍不住用舌頭頂了頂嘴裏的牛肉，心底卻對開業越加期待起來。
“不到一個月就要覆核了，第一個來的一定要是國醫！”常季這樣想著。
而另一邊的章童則是有些不知道怎麽安慰這樣沉默的常季，想了半天最後掏出手機給這塊牛排拍了照，發了朋友圈。
圖片jpg——在常總廚保姆級指導下煎出的牛排，本店明天開業，歡迎大家品嚐~
ps:常總廚可是我們店裏的廚師長、兼老闆喲~
章童發了朋友圈就合上手機準備吃這塊說是自己，實際算是常季完工的牛排，畢竟就連煎製的火候都由常季監督到秒。
而另一邊章童的朋友圈卻引起不小的議論，畢竟她的微信上還加著不少蓉城大飯店的同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