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若晨住的這小區,是九十年代的老房子,路邊栽滿了高大的樟樹,平日裏安安靜靜的,連風吹過樹葉的聲音都聽得清。
這會兒沒了路燈,整個小區一下沉進了黑裡,樟樹的影子在暗處拉得老長,看著竟有些發怵。
在她上小學時,這小區的樓道還沒有聲控燈。
一到秋冬,放學回家天早早就黑透了,張若晨站在樓棟口,看著黑漆漆的樓道口,總覺得那是個無底的黑洞。
隻要踏進去一步,就會被吞得沒影。
偶爾有月亮,微弱的光從樓道窗戶漏進來,在地上投出一塊塊晃悠悠的影子,風一吹,影子跟著動,反倒把樓道襯得更陰森,嚇得她攥著書包帶不敢挪步。
每次都是她站在樓下,扯著嗓子喊“爸爸”,等爸爸下來牽著她的手,她纔敢一步步往上走。
儘管現在樓道都安裝了燈,但童年時期那種被黑暗裹住的恐懼也已經深深地印刻在了她的心裏。
這時,兜裡的手機突然“叮咚叮咚”響個不停,全是微信提示音。
她掏出來一看,業主群裡已經炸開了鍋。
鄰居們你一句我一句,都在問物業怎麼突然停電了。
在大家一連串的詢問後,物業在群裡釋出了一則通知:
【尊敬的各位業主,我們剛剛接到電力部門通知,因電力係統臨時故障,需對電力裝置進行緊急維護,預計15分鐘後恢復供電,請大家耐心等候。此次突發情況給大家帶來不便,我們深表歉意,望各位諒解!】
看完通知,張若晨剛鬆了口氣,天上忽然飄起了毛毛雨,涼絲絲的風裹著雨絲吹過來,一下就鑽進了衣領。
她下意識把呢子大衣的領子豎得更高,整個人往一塊兒縮了縮,牙齒都忍不住輕輕打了個寒顫。
“這天氣,黑燈瞎火的還下雨,也太倒黴了。”
張若晨剛挪開兩步,右側忽然傳來一陣輕悄悄的腳步聲,像羽毛似的跟了上來。
下一秒,頭頂就多了片穩穩的陰影——一把雨傘恰好撐在她上方,將細碎的雨絲全擋在了外麵。
她好奇的扭過頭,眼睛瞪得圓圓的,看著突然出現的李雨汀,還沒等她回過神,李雨汀的聲音就輕聲說:“下雨了,風又冷,要不先回我車上坐會兒?”
“你、你還沒走啊?”
張若晨的聲音有點發飄,心裏像揣了隻亂撞的小兔子,慌慌的。
李雨汀嘴角輕輕往上彎了彎,故意逗她:“原來你這麼盼著我走?”
“不不不!當然不是!”
張若晨急忙搖頭,手都下意識擺了起來,生怕他誤會。
她解釋道:“我、我看了小區通知,物業說很快就來電了,我自己回去就行了。”
“行。”
李雨汀應得乾脆,聲音卻溫溫的帶著不容拒絕的篤定,“但這路太黑了,我送你到樓下。”
張若晨輕輕點了點頭。
畢竟,這黑漆漆的路她一個人走確實發怵,而且心底深處,也悄悄盼著能多跟他待一會兒。
兩個人就這樣並肩而行,雨傘穩穩地偏向張若晨這邊,李雨汀的肩膀悄悄濕了一小塊,可他沒在意,腳步聲在安靜的黑夜裏,顯得格外安心。
走著走著,李雨汀的聲音打破了安靜,帶著點淡淡的懷念:“我小時候住的地方,跟你這小區挺像的。走在這兒,總覺得莫名熟悉。”
張若晨愣了下,眼裏透著意外:“噢?是嗎?”
“嗯。”
李雨汀看著路邊老樟樹的影子,說:“這種老小區設施是舊了點,但鄰裏間的人情味特別足,誰家忘帶鑰匙了,鄰居會幫忙留門;誰家做了好吃的,也會端一碗過來。”
這話像顆小石子,一下敲散了張若晨心裏藏著的那點顧慮。
她之前還悄悄擔心,他會不會嫌自己居住的小區老舊。
可沒等這份輕鬆持續多久,遠處突然劈過來一道強光!
那光線像閃電似的,瞬間刺破漆黑的夜空,把眼前的路照得發白。
緊接著,一陣震耳欲聾的引擎聲“轟隆”炸開,像被惹毛的野獸在嘶吼,在寂靜的夜裏格外刺耳,聽得人頭皮發麻。
張若晨的心跳“咯噔”一下提到了嗓子眼,整個人僵在原地,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那道強光——一輛黑色小轎車正瘋了似的衝過來,絲毫沒有減速的意思,像匹脫韁的野馬,直逼向她!
小心!
千鈞一髮的瞬間,李雨汀的反應快得驚人。
他幾乎沒猶豫,強壯的手臂一下子伸過來,像鐵鉗似的穩穩攬住她的左肩,猛地將張若晨往自己身前帶,她整個人瞬間被他護在了懷裏,牢牢擋住。
黑色轎車“嗖”地從旁邊呼嘯而過,帶起的風卷著雨絲打在兩人身上,張若晨的後背緊緊貼著李雨汀的胸膛,能感受到他的體溫,還有他沉穩有力的心跳。
等車徹底消失在黑暗裏,周圍又重新被黑暗所籠罩。
張若晨身體仍在輕輕發顫,頭還貼在李雨汀的胸口,鼻尖縈繞著他身上那股清清爽爽的味道,剛才的恐懼才一點點慢慢被這股安心感衝散。
李雨汀低頭看著懷裏像受驚小兔子似的她,聲音放得格外柔:“現在沒事了。”
張若晨這纔回過神,趕緊直起身,臉頰蹭地紅了,像熟透的蘋果。她有些不好意思地笑著說:“謝謝你啊……我發現,每次我遇到意外,你總會剛好在我身邊。”
話一出口,她的耳根又熱了。
李雨汀聽了,眼底的笑意更柔,像揉進了星光:“嗯,我也發現了。或許這就是緣分吧!上天特意派我來護著你的。”
緊接著,兩人相視一笑,彼此的眼神交匯在一起,張若晨隻覺得連周圍的黑暗都亮了幾分,連雨絲都好像變得溫柔起來。
他們接著並肩往前走,又一陣寒風卷著雨吹過來,張若晨頰邊的碎發被吹得亂飄。
她下意識抬手想去捋,指尖卻在半空不小心蹭到了李雨汀的手。
這一下觸碰像道電流,“唰”地竄過全身!
張若晨的心像脫韁的野馬般瘋狂亂撞,她慌忙想把手縮回來,可指尖剛動,李雨汀的手就穩穩覆了上來,掌心帶著溫溫的力道,牢牢攥住了她的手,沒給她半點縮回的機會。
張若晨完全呆住了,她的大腦像是突然被清空了似的,心臟像被點燃的炮仗,瞬間爆炸開來,咚咚咚”幾乎要跳出胸膛!
她在心裏瘋狂吶喊:我的天!他主動牽我的手了!!!我不是在做夢吧?!=ε=ε=(#>д<)?!
這突如其來的幸福太晃人,張若晨隻覺得身子都輕飄飄的,像踩在雲朵上。
耳邊全是自己“撲通撲通”的心跳聲。
她乖乖地任由他牽著——李雨汀的手掌又暖又有力量,裹著她的手,把安心的感覺一點點傳到了她的心底,讓她感到了一種前所未有的安心。
雨還在輕輕下,兩人就這麼牽著手,繼續在昏黑的路上慢慢走。
張若晨望著兩人交握的手,心裏軟得一塌糊塗:“要是時間能永遠停在這一刻就好了,這樣就能一直跟他走下去……老天爺,拜託讓這段路變的再長一點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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