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院大廳的喧囂像潮水般湧來，裹挾著消毒水的清冷氣息，將李雨汀整個人包裹其中。
腳步聲、交談聲、儀器的滴答聲交織在一起，織成一張密不透風的網，壓得他胸口有點發悶。
一麵是被拒絕的酸澀與不甘，一麵是突如其來的真誠告白帶來的茫然無措，像兩把力道相當的鉗子，將他的心擰得亂七八糟。
“若晨，你為什麼不給我一次解釋的機會？”
他下意識地喃喃自語。
“為什麼你不肯聽我多說一句？為什麼……”
一連串的疑問堵在喉嚨口，化作滾燙的水汽，氤氳了眼眶。
他的指尖在口袋裏摸索著，觸到手機冰涼的外殼後就朝著樓梯間走去。
推開厚重的防火門，樓道裡的寂靜瞬間將他吞噬，隻有頭頂的聲控燈隨著他的腳步聲忽明忽暗。
靠著冰冷的牆壁站定，李雨汀深吸一口氣，緩緩按下了那個爛熟於心的號碼。
電話接通的“嘟嘟”聲在空曠的樓道裡格外清晰，每一聲都像敲在他的心上，帶著微弱的期待。
可這份期待很快就被冰冷的電子女聲再次擊碎：“對不起，您所撥打的電話暫時無人接聽，請稍後再撥……”
果然，還是一樣的結果。
他握著手機的手指猛地收緊，指節因為用力而泛出青白，手機外殼的稜角硌得掌心生疼，可他卻渾然不覺。
“還是不接……”
他苦笑一聲，聲音裡滿是自嘲與絕望。
“你就這麼討厭我，這麼不相信我嗎？我愛你，我不在乎其他任何外在的看法...”
李雨汀的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幾乎喘不過氣。
“看來，你是真的下定了決心，要和我分手，要把我們以前的一切都徹底抹去……”
那些過往的甜蜜片段此刻卻成了最鋒利的刀子，一點點割著他的神經，所有的美好都在張若晨的決絕中碎成了齏粉。
他渾身的力氣彷彿被瞬間抽乾，他沿著冰冷的牆壁緩緩蹲了下來，額頭抵著膝蓋，肩膀控製不住地微微顫抖。
這時，腦海裡又浮現出爸爸躺在病床上的身影——蒼白的臉色，微弱的呼吸，還有媽媽那雙擔憂的眼睛，以及他們反覆在他耳邊唸叨的那些話：
“你應該以大局為重”
“兒子，媽知道你懂事，但是找物件應該講究門當戶對”
“蘇熠這丫頭多好啊！”
“找個對你好的，你不會這麼累。”
這些話就像是魔咒一般，在腦海裡翻來覆去地迴響，攪得他頭痛欲裂。
漸漸地，李雨汀的情緒徹底崩潰，雙手緊緊捂住了自己的腦袋，指縫間溢位壓抑的嗚咽。
滾燙的淚水順著臉頰滑落，滴在冰冷的地麵上，暈開一小片濕痕。
“為什麼會變成這樣！”
他蜷縮在牆角，將臉深深埋進臂彎，肩膀劇烈地起伏著，哭聲壓抑而沉痛，在空曠的樓道裡來回回蕩。
這是他第一次如此放縱地宣洩自己的情緒，把對張若晨的不捨、被拒絕的不甘、對家人的愧疚，還有對未來的迷茫都宣洩了出來。
不知過了多久，李雨汀的情緒才漸漸平息下來。
他慢慢抬起頭，用手背胡亂擦了擦眼角的淚水，深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吐出，胸口的憋悶感似乎減輕了不少。
站起身，雙腿因為蹲得太久有些發麻，踉蹌了一下才站穩。
隨後，他麵無表情的整理了一下有些褶皺的衣角，朝著監護室走去。
腳下的每一步都走得格外沉重，彷彿在一步步告別過去，走向那個充滿責任與現實的未來。
透過監護室門口的玻璃窗，他看到媽媽正小心翼翼地搖著病床，讓他爸爸坐好，準備喂他爸爸吃粥。
他努力讓自己的表情看起來放鬆而自然，確認沒有什麼不妥後，才輕輕推開了門。
“媽，給我，我來喂吧。”
他溫和的說道。
看到兒子主動上前，雨汀媽媽的眼底瞬間閃過一絲驚喜與欣慰，連忙將手裏盛著小米粥的碗遞了過去：“好，好，你來喂正好，我去洗個手。”
李雨汀順勢接過碗，拉過一旁的板凳，輕輕在病床邊坐了下來。
碗裏的小米粥冒著淡淡的熱氣，散發著穀物特有的清香。
他拿起勺子，舀了一勺粥，低下頭，小心翼翼地吹了吹，才抬起手將勺子遞到爸爸的嘴邊。
爸爸卻嘴角一撇，固執的說道，“我不餓，不要你喂。”
他媽媽明白這是兒子在主動示好，連忙走了過來勸道：“老頭子！你就乖乖吃了吧！你要是再這麼倔，以後我可真不管你了！”
她說著，還故意瞪了一眼。
雨汀爸爸聽了，臉上的神色緩和了些。
他看了看兒子眼底的紅血絲，又看了看他小心翼翼遞過來的勺子，心裏的那點彆扭瞬間煙消雲散。
畢竟是自己的親生兒子，血濃於水，哪裏真的能一直較真下去，最後還是乖乖地張開了嘴。
溫熱的小米粥滑入喉嚨，帶著恰到好處的軟糯與香甜，幾口下肚，暖了胃，也暖了心。
他微微閉上眼睛，臉上露出一絲舒展的神情，病痛似乎都減輕了不少。
“爸，對不起.....以後我不會再這樣了。”
李雨汀低下頭，輕聲說道，聲音裡滿是愧疚與真誠。
他爸爸沒有再說話，但眼底變的柔和。
媽媽輕拍了一下李雨汀肩膀，溫和的說：：“兒子，爸媽從來都沒有真的怪你。一家人哪有什麼隔夜仇，以後我們好好過日子就行。”
李雨汀用力點了點頭，眼眶又有些發熱。
他重新拿起勺子，又舀了一勺粥，仔細吹涼後遞到爸爸嘴邊，輕聲說道：“爸，你放心，我一定會好好努力工作，把公司打理好，讓你和媽都能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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