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鐵上，張若晨縮在車廂角落，後背緊貼著冰涼的金屬壁，鼻尖縈繞著混合了泡麵味、香水味和淡淡汗味的複雜氣息。
她沒戴耳機，任由車廂報站聲、乘客的閑聊聲和手機外放的短視訊音效在耳邊嘈雜，可這些聲音都像隔了一層厚厚的棉花，傳不到心裏去。
她的目光落在對麵車門上模糊的倒影裡，自己臉色蒼白，原本有神的眼睛此刻空洞得厲害，連眨動的頻率都慢了半拍。
從地鐵站走到家的十分鐘路程，她走得很慢，踩在柏油路上，每一步都像灌了鉛。
路邊的便利店正放著歡快的流行歌，賣烤紅薯的大爺吆喝著“熱乎紅薯，甜得很”，可這一切熱鬧都與她無關，她的世界裏隻剩下一團亂麻，纏繞著那個讓她輾轉難眠的問題。
開啟家門，玄關處的感應燈應聲亮起。
家裏靜悄悄的，爸媽都還在上班，中午沒吃飯，但胃裏沒有絲毫飢餓感，反而一陣翻江倒海的憋悶。
她換了鞋後，就徑直走進了衛生間。
她抬手揉了揉眉心，又掬起一捧水澆在臉上，水珠順著臉頰滑落，滴在洗手池裏，發出細碎的聲響。
洗了把臉，也沒擦乾，就那樣帶著滿臉的水珠走出了衛生間，回到自己的房間。
她脫下身上的外套，隨手扔在椅子上，從衣櫃裏翻出一件柔軟的棉質家居服換上。
然後踢掉鞋子，撲到了床上，“究竟該如何開口呢？”
這句話在心裏盤旋了無數遍，像一根細細的針，反覆刺著她的心臟。
想著想著，積攢的委屈和糾結再次化作滾燙的眼淚，順著眼角滑落，浸濕了枕巾。
她猛地拉過被子，矇住自己的腦袋，將所有的聲音和光線都隔絕在外。
被子裏的空氣漸漸變得渾濁，她的哭聲被悶在裏麵，聽起來壓抑又絕望，像受傷的小獸在獨自舔舐傷口。
眼淚越流越多，打濕了大片的被子，胸口劇烈地起伏著，每一次呼吸都帶著抽痛。
張若晨哭了很久，久到嗓子發啞，眼睛紅腫，身體也變得脫力，最後在疲憊和昏沉中，沉沉地睡了過去。
天色漸漸暗了下來，從灰濛濛的淺藍變成了深邃的墨黑，城市的霓虹燈次第亮起，透過窗簾的縫隙，在地板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與此同時，市中心的寫字樓裡，李雨汀剛結束一天的工作。
他揉了揉有些發脹的太陽穴，關掉電腦螢幕，起身收拾好東西。
走到電梯口，按下下行鍵，下意識地摸出手機，點開了和張若晨的聊天框。
他心裏有些不安不知道她現在身體好點沒，同時也擔心她還在為那條熱搜在胡思亂想。
電梯到達一樓，李雨汀快步走出電梯，一邊朝著大堂門口走，一邊撥通了張若晨的視訊電話。
可電話那頭，始終無人接聽。
李雨汀皺了皺眉，沒有結束通話，而是繼續撥打。
加快腳步，朝著門口的方向走去，心裏盤算著如果視訊還是不通，就直接開車去她家看看。
就在這時，背後突然有人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
隻見蘇熠穿著一條米白色羊絨大衣，臉上化著精緻的淡妝，嘴角帶著恰到好處的笑容，眼神明亮地看著他：“嗨，真巧呀！”
李雨汀臉上露出一絲禮貌性的微笑，點了點頭：“是呀，真巧。”
他心裏還惦記著張若晨的電話，語氣有些敷衍。
蘇熠走上前一步，目光落在他手裏還在撥打視訊的手機上，帶著幾分調侃的語氣問道：“你現在是直接回家呢，還是去和若晨約會呀？”
她的話裏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試探。
她就是想聽聽李雨汀的回答，看看他對張若晨到底有多上心，也想確認一下，張若晨現在有沒有提出分手。
李雨汀聽後，微微一愣。
他立刻明白過來，蘇熠肯定也看到了那條熱搜，不然不會這麼問。
不過他不想和蘇熠過多糾纏，隻想趕緊聯絡上張若晨，於是如實說道：“想約會也約不了啊，若晨感冒了，我剛跟她打視訊呢，問問她情況。”
“噢？是嗎？”
蘇熠臉上的笑容不變，隨即裝作關心的樣子，繼續追問：“沒發燒吧？嚴不嚴重呀？”
“我還不知道，剛才沒打通。”
李雨汀看了一眼手機，視訊還在繼續撥打中，他有些不耐煩了，對著蘇熠點了點頭，“那我先走了啊！拜拜，明天見。”
說完，便步履匆匆地朝著外麵走去，身影很快消失在大堂門口。
蘇熠站在原地，臉上的笑容慢慢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絲冰冷的寒意。
她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低聲自語道：“張若晨竟然還沒有說分手……拖著有什麼意思呢？我遲早都會讓你們分開的。”
她的聲音很輕，卻帶著十足的篤定和陰狠，眼神裡閃爍著誌在必得的光。
另一邊，張若晨的房間裏，手機鈴聲一直響個不停，她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睛，看到了上麵跳動著“雨汀”兩個字。
鈴聲還在繼續響著，像催命符一樣，讓她坐立難安。
她看著螢幕上李雨汀的名字，想起他平時溫柔的聲音和寵溺的眼神，心裏一陣酸楚。
最後，還是沒能狠下心來，手指輕輕一點，接通了視訊。
視訊接通的瞬間，李雨汀焦急的臉出現在螢幕上。
他的頭髮有些淩亂，額頭上帶著一層薄汗，眼神裡滿是擔憂：“若晨？你終於接電話了！怎麼樣了？感冒好點了嗎？有沒有發燒？”
一連串的問題脫口而出。
張若晨看著他，心裏的委屈和心疼交織在一起，眼眶瞬間又紅了。
她吸了吸鼻子，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一些，解釋道：“我下午請假了，吃了感冒藥，不小心睡著了。你別擔心我，我好多了。”
“那就好，那就好。”
李雨汀鬆了一口氣，眉頭舒展了一些，“那你在家好好休息，別胡思亂想，不舒服就多請幾天假，工作不重要，身體纔是第一位的。明天我去你家看你吧，給你帶點你愛吃的水果和感冒藥。”
“不！不用了……”
張若晨心裏一驚，立刻回絕道，“我今晚睡一覺，明天應該就可以繼續上班了，真的不用麻煩你跑一趟。”
李雨汀看著她躲閃的眼神，心裏有些疑惑，可也沒有多想，隻當她是感冒還沒好，想好好休息。
於是點了點頭，說道：“好的，那你一定要照顧好自己。明天我們公司見，到時候我再看你情況。”
嗯，好的。”張若晨小聲應道。
結束通話視訊，手機還停留在她和李雨汀的聊天介麵，上麵是他們之前的甜蜜對話，一句句“我愛你”“想你了”此刻看起來格外刺眼。
“明天到了公司，她究竟應該怎麼麵對他？是繼續裝作若無其事，還是找個機會，把分手的話說出口？”
“若晨，出來吃飯哪！”
門外突然傳來媽媽的聲音，打斷了她的思緒。
張若晨回過神來，深吸一口氣，對著門外應道：“好的，我馬上來。”
走出房間，餐廳裡的燈光亮堂堂的，餐桌上已經擺滿了飯菜，香氣撲鼻。
爸爸坐在餐桌旁看報紙，媽媽正在廚房裏端最後一碗湯出來。
看到張若晨出來，媽媽立刻笑著說道：“快來快來，剛做好的飯，趁熱吃。”
張若晨走到餐桌旁坐下，拿起筷子，安靜地吃著飯。
糖醋排骨、清炒時蔬、還有一碗熱氣騰騰的紅棗雞湯，可她卻沒什麼胃口，隻是機械地往嘴裏扒著米飯。
心裏亂成一團。
“你感冒好些了嗎？”媽媽關切地問道，“來，喝點熱湯，去去寒氣。你爸今天特意去買的老母雞，燉了一下午呢。”
說著，媽媽拿起一個乾淨的小碗，給她舀了一碗濃稠的紅棗雞湯，裏麵飄著幾顆飽滿的紅棗和枸杞，看起來就讓人暖意融融。
“好多了，”張若晨接過湯碗，溫熱的觸感從指尖傳來，順著手臂蔓延到全身，她小口喝了一口，雞湯的鮮香在嘴裏瀰漫開來，“我明天應該就能繼續上班了。”
“那就好，工作再忙也要注意身體。”爸爸放下報紙，看著她說道，“對了，你問了雨汀沒有？他什麼時候有空來我們家吃飯啊？”
聽到爸爸的話，張若晨拿著勺子的手頓了一下。
她遲疑了幾秒，眼神有些閃躲，隨後低聲說道：“他最近要出差，公司事情多，沒空。我下週再問問他吧。”
她不敢告訴爸媽真相。
“好，不急不急。”爸爸笑著說道，臉上沒有絲毫不滿，“男人嘛，肯定要以事業為重。雨汀這孩子，踏實肯乾，是個有擔當的，你要多理解他。”
“是是是，”媽媽也連忙附和道，“工作要緊，我們也不催他。他的時間確定了你就提前告訴我，我好好張羅一桌子好菜，可不能怠慢了人家。”
媽媽的臉上滿是期待，已經開始盤算著到時候要做什麼菜了。
“嗯，我知道了爸媽。”
張若晨低下頭，又喝了一口雞湯，溫熱的湯汁滑進胃裏，卻暖不了她冰涼的心。
她看著爸媽滿臉期待的樣子，心裏十分不是滋味，像打翻了五味瓶，酸、甜、苦、辣、鹹一起湧上心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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