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雨汀回到家已經晚上十一點了。
玄關的感應燈應聲亮起，他彎腰換拖鞋，鞋尖剛碰到鞋櫃，就習慣性地往二樓樓梯口走。
往常這個點，家裏早該靜悄悄的了。
可眼角餘光掃過客廳，卻看見他爸爸還坐在沙發上，正對著亮著的電視螢幕，手裏攥著個黑色遙控器，指尖無意識地在按鍵邊緣來回蹭著，螢幕裡播著什麼節目，倒像是沒怎麼看進去。
“爸，這麼晚了怎麼還沒睡？”
李雨汀停下腳步，直起身隨口問道，順手把外套搭在玄關的掛鈎上。
他爸聽見聲音，趕緊從沙發上側過身，眼底那點藏不住的笑意飛快往下壓了壓，嘴角卻還帶著點沒繃住的弧度，故意裝出平淡的語氣：“下午在院子裏曬著太陽睡太久了，現在一點睏意都沒有，就坐著看看電視。”
“哦，那我先上樓洗澡了，你也別熬太晚，早點歇著。”
李雨汀點點頭，抬步就要往樓梯走。
“等等！”
他爸突然開口叫住他，聲音比剛才高了點，還帶著點刻意裝出來的隨意，像是臨時想起什麼似的，“有個事問，蘇熠今天是不是崴著腳了？”
李雨汀的腳步猛地頓住，眉頭輕輕挑了下，臉上露出點明顯的驚訝：“是啊，下午在商場的時候不小心扭到的，您怎麼知道的？”
“看她發的朋友圈了，配了張腳踝貼膏藥的照片，說走路有點不方便。”
父親輕描淡寫地說著，手裏的遙控器卻悄悄攥緊了些，目光還往李雨汀臉上飄了飄，像是在觀察他的反應。
“她還發朋友圈了？”李雨汀撓了撓後腦勺，有點意外，“我還沒開啟微信看。”
這時，他爸爸扶了扶鼻樑上的老花鏡，身子往前湊了湊，原本放鬆的坐姿也綳直了些，語氣瞬間認真起來：“你也知道，蘇熠這丫頭剛從國外回來沒多久，在咱們這個城市裏，除了公司的人，也沒什麼親人在身邊。她爸爸跟我是幾十年的老夥計了，兩家這些年也一直有往來，於情於理，咱們都得多關照她幾分。”
“嗯。”
李雨汀輕聲應著，沒多想。
“我琢磨了一下，”父親接著說，語氣裏帶著點已經盤算好的篤定，“這幾天就讓蘇熠在家好好養傷，別去公司了，腳崴了走路也不方便。另外她一個人住，做飯肯定也費勁，總不能天天點外賣。所以這幾天，你就從公司早點走，我讓王媽每天多做兩個菜，你就帶過去給她。家裏的菜總比外賣乾淨衛生。”
“可是……”
李雨汀聽到這話，眉頭輕輕皺了起來，語氣裏帶著點猶豫，手不自覺地摸了摸下巴，“要不讓王秘書去送吧？最近公司要開股東大會，好多材料得提前核對，還有幾個合作方要對接，我怕王秘書一個人忙不過來，要是我天天早走，手頭的事可能會耽誤。”
這話剛說完，他爸爸的臉色“唰”地一下就沉了下來，剛才還帶著點笑意的嘴角瞬間抿緊，語氣也硬了幾分：“你去送和王秘書去送，那能是一回事嗎？王秘書是下屬，你去是代表家裏的心意，蘇熠能感受到的。況且歷年的股東大會，王秘書每次都參與了籌備，流程他熟得很，你放心交給她辦就行了。”
說著，李雨汀爸爸直接帶著點氣從沙發上站了起來，手裏的遙控器“啪”地一聲放在茶幾上，聲音在安靜的客廳裡格外明顯，丟下一句：“這事沒什麼可商量的，就這麼定了！”
說完，轉身就往樓梯口走。
可剛上了兩級台階，又突然停住腳步。
後背還朝著李雨汀，沒回頭，聲音卻比剛才緩和了些，帶著點語重心長的叮囑：“你記著，這事你得當成正經事來辦，不僅要完成，還得辦好。送東西的時候多跟人家說兩句話，關心關心她的腳傷，別讓蘇熠看出你是被逼著去的，顯得咱們家沒誠意。人情世故這些道理，我想應該不用我再教你了。”
李雨汀站在原地，心裏琢磨了琢磨——他爸爸說的也有道理，蘇熠確實孤身一人在這兒，沒什麼朋友，而且以後公司的品牌升級還得靠她牽頭，這時候多關心關心，維繫好關係，對雙方都好。
他朝著父親的背影喊了句：“我知道該怎麼做了，您放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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