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林霄點頭,“那麽,這次你帶來的材料,就先作為定金和我的報酬了。我需要時間來製作你想要的稱重工具。下次你來的時候,如果我成功了,我們再商定長期的交易方式和報酬。”
“沒問題!完全沒問題!”錢三簡直喜出望外,他原本以為要付出更高的代價,沒想到林霄大師如此“好說話”。他立刻指揮隨從將馱馬上的貨物卸下,交給村長清點。
在卸貨的過程中,錢三又忍不住問起村子裏的變化和岩皮豬的事情。老者和村民們雖然沒有透露林霄天賦的細節,但繪聲繪色地講述了林霄如何改進水車,如何用“破法者”和“奇怪的金屬筒”擊殺岩皮豬的經過。錢三聽得心潮澎湃,對林霄的敬畏和期待更深了。
林霄則沒有參與他們的談話,他已經帶著錢三帶來的精鐵和銅錠回到了他的岩洞工坊。他的心思完全沉浸在如何製造那個高精度稱重工具的設計中。
他首先仔細“解析”了錢三帶來的金屬。相比他自己提煉的生鐵,這些精鐵的內部結構確實更加緻密均勻,雜質也少了很多。銅錠也品質不錯。有了這些材料,他可以製作出更精密的齒輪、軸承和連線件。
他決定采用機械天平的原理,但要做得更小巧、更穩定,並且能夠直接顯示重量,而不是需要砝碼。這需要設計一個精密的槓桿係統,以及一個能夠將槓桿的微小偏轉轉化為指標在刻度盤上移動的機構。這個機構需要極高的精度,才能確保稱重的準確性。
他用“鋼鐵之眼”在腦海中模擬各種結構,計算不同材料在受力時的形變和應力分佈。如何減小摩擦?如何保證在不同溫度和濕度下的穩定性?如何防止外部震動幹擾?這些都是他在原本世界作為工程師時需要考慮的問題,現在有了天賦的加持,他能夠更直觀、更深入地理解和解決這些問題。
他取出自己製作的工具,開始對精鐵和銅錠進行初步的加工。敲打、切割、打磨……在“鋼鐵之眼”的指引下,他的動作精準而高效。廢料被最大程度地減少,每一塊金屬都在向著他設計圖紙上的形狀靠近。
錢三在村子裏住了一晚,第二天一早便匆匆告辭。他帶著滿心的震撼和期待,以及林霄列出的下一批材料清單,踏上了返回城市的商路。他已經迫不及待地想回到城裏,打聽林霄大師需要的資訊,並且著手收購那些特殊的材料。他預感到,自己這次偶然的停留,很可能為他帶來一筆足以改變他命運的巨大財富。
而林霄,則在岩洞工坊裏,夜以繼日地忙碌著。爐火熊熊燃燒,金屬在敲擊下發出清脆的聲音。各種複雜的機械構件在他手中逐漸成型。他彷彿一個孤獨的造物主,在這片古老而神秘的土地上,用冰冷的金屬和精確的計算,悄然構建著屬於自己的力量體係。
交易的開端已經開啟,通往更廣闊世界的門縫被錢三敲開了一道口子。林霄知道,他必須抓住這個機會,用他的“械道”,在這個異世界,闖出一條前無古人的道路。
我曾是混沌。
是深埋於冰冷岩石中的鐵,是沉睡於幽暗礦脈裏的銅。我的意識是矇昧的,我的存在是無意義的,隻是作為巨大山體中億萬分之一的沉默。我感受著地殼的擠壓,聆聽著水流千萬年的侵蝕,以為這就是永恒。
直到那一天,一雙手將我從黑暗中掘出。
隨之而來的,是一雙眼睛。
那不是血肉之軀的眼睛。那雙眼睛的凝視,彷彿是一種無形的手術刀,將我的本質層層剖開。它無視我粗糙的岩石外殼,徑直看透了我內部的金屬晶格,看到了我與雜質相伴的混亂結構,看到了我分子間尚未穩固的連結。在那雙眼睛的注視下,我的一切秘密都無所遁形。我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被理解”,一種**的、無所遁形的恐懼,以及一絲……被發掘的悸動。
然後是火焰。那並非凡俗的火焰,它的溫度被精確地控製著。在火焰的炙烤中,我體內那些依附著我的雜質開始哀嚎、分離、化作青煙。我感受著前所未有的痛苦,彷彿靈魂被撕裂。但同時,我也感受著一種純粹正在我的核心誕生。我的身體變得更加緻密,我的結構變得更加堅韌。那個掌控火焰的人,他知道何時該加強熱量,何時該注入冷流,他像一個演奏家,而我,就是他指下那根被反複錘煉的琴絃。
當我從火焰中重生,成為一塊泛著暗光的精鐵時,錘煉開始了。
每一次敲擊,都並非暴力的摧殘,而是一種精準的“塑形”。那柄沉重的鐵錘,每一次落下,其力量、角度、頻率都蘊含著一種奇特的韻律。我能“感覺”到,我的內部晶格在每一次的衝擊和震動下,被擠壓、被重組,從原本的混亂無序,變得整齊劃一,如同列隊的士兵。我的內部應力被引導、被釋放,我能感覺到自己正在變得堅固、穩定,並且……擁有了某種特定的形態。
我被切割,被打磨。我的一部分被拉伸成纖細的指標,尖端銳利得可以倒映出星辰;另一部分被塑造成完美的槓桿,其重心被調整到極致的平衡,彷彿稍有一粒塵埃的重量,就能讓它傾斜;還有一部分,被精巧地製造成細微的齒輪和軸承,它們彼此間的公差,小到連風都無法穿過。
還有我的同伴,那些從礦脈中蘇醒的銅。它們經曆了同樣的洗禮,被塑造成了金色的刻度盤。那些刻度不是隨意刻畫的,每一個標記之間的距離,都蘊含著一種名為“等量”的絕對法則。
然後,是組裝。
那個被稱為“林霄”的造物主,用一雙穩定得不像人類的手,將我們——這些原本毫無關聯的零件,一一組合起來。
我的脊椎——那根平衡槓桿,被安放在一個由堅硬金屬打造的支點上。那一刻,我感受到了“平衡”的宿命。
我的神經——那些細小的齒輪和傳動軸,被一一嵌入預設的位置,它們的牙齒相互咬合,形成一條精密的、可以傳遞最微弱訊號的通路。
我的麵容——那塊刻著精準刻度的銅盤,被安放在我的正前方。
最後,我的手指——那根纖細的指標,被連線在傳動係統的末端,它的尖端,正對著刻度盤的零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