顯然,這通訊器裡的博文軒那貪婪露骨的索求,再次在墨玨心底掀起滔天怒浪。可那股幾乎要順著加密訊號撕裂對方靈魂的戾氣,終究被她生生鎖在了銀眸深處。
不能翻臉,至少現在不行。
她在心底冷冷告誡自己,瞬息間便理清了所有利害。首先,博文軒這番近乎攤牌的“坦誠”,早已暴露了博家在墨門內部滲透的深度——足足兩成的內應。這個數字足夠觸目驚心。此刻若是撕破臉,隻會打草驚蛇,讓這些藏在陰影裡的蛀蟲徹底蟄伏,日後必成心腹大患,甚至可能在最關鍵的時刻給墨門致命一擊。因此,唯有忍,唯有藉著公輸渡這條線,才能把這些毒瘤一個個連根拔起。
而一旁的公輸渡,心中的憤怒與寒意絲毫不亞於墨玨。在此之前,他雖然知道博家貪婪無度、手段下作,但總隔著一層。畢竟同為頂尖世家,彼此算計、爭奪利益是常態。可這一夜之間的連環打擊,兒子淪為階下囚,家族被逼到懸崖邊,再加上博文軒此刻**裸的敲詐與威脅……他終於切身感受到了六年前墨玨所經歷的那種徹骨的寒意與憤怒!
有些巴掌,不扇在自己臉上,永遠不知道有多疼。六年前,當墨玨帶著一身觸目驚心的傷勢和大腦後部那明顯是粗暴開顱手術留下的猙獰疤痕回到墨家堡,在墨門大會上以近乎燃燒靈魂的冰冷語調控訴博家的暴行時,他雖然震驚於博家的膽大妄為,內心深處卻仍存著一絲難以置信的僥倖——同為華夏文明孕育的千年世家,同受古訓熏陶,怎能惡毒至此?可如今,這把當年他親手丟出去、帶著幾分事不關己心態的迴旋鏢,如今結結實實、帶著千鈞之力砸在了他自己臉上!他視若珍寶的嫡子成了籌碼,他引以為傲的家族根基成了對方砧板上的魚肉!再聯想到當年事後他動用人脈秘密調查到的、博家在海外那些令人髮指、毫無人道的勾當(包括但不限於人體實驗、器官販賣、支援恐怖組織以攫取資源)……公輸渡突然感到一股冰冷的絕望從腳底直竄頭頂。如此一看,這博家,早已不是華夏文明孕育的世家,而是一頭被貪婪和權欲徹底腐蝕、披著人皮的怪物!其行事之歹毒,其靈魂之墮落,與那些視掠奪為天經地義、毫無道德底線的海盜文明有何區別?!
然而,正是這徹骨的寒意和滔天的憤怒,反而讓公輸渡此刻的頭腦異常清醒。他深知,此刻的怒火,除了燒毀自己,毫無用處。在此刻翻臉,除了讓博家警覺、讓那20%的內應藏得更深、讓博文軒提前啟動更惡毒的後手外,毫無益處!他必須把這齣戲演下去,演得逼真,演得讓博文軒那貪婪的蠢貨深信不疑!這不僅是為了拿到向墨玨證明忠誠的“投名狀”,更是為了實施他心中那個在絕望中醞釀、在屈辱中成型、誓要讓博家付出十倍百倍慘痛代價的“絕殺之計”!這口惡氣,現在必須嚥下去,哪怕喉嚨被割得鮮血淋漓!
於是,在聽到博文軒圖窮匕見,索要“熔火霸王能量轉換核心”時,公輸渡臉上瞬間褪去血色,取而代之的是極度震驚、為難和掙紮的痛苦扭曲。他沒有立刻回答,彷彿被這個過分的要求驚得靈魂出竅,整個人僵在原地數秒。隨後,他像是被無形的鞭子抽打,開始在墨玨那冰冷肅殺的辦公室裡焦躁地來回踱步,沉重的腳步踏在合金地板上發出沉悶的迴響。他眉頭緊鎖成一個深刻的“川”字,手指無意識地、神經質地敲擊著旁邊一張金屬實驗台的邊緣,發出急促而壓抑的“噠噠噠”聲,如同他此刻瀕臨崩潰的心跳。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每一秒都如同在滾燙的油鍋裡煎熬。墨玨在一旁冷眼旁觀,銀眸中的寒光微微收斂,但那份審視卻更加銳利。她很清楚,這老狐狸在演,在給博文軒製造“艱難抉擇”的假象,也在給自己爭取思考和組織語言的時間,同時,這種刻意的沉默和焦躁,本身就是一種無形的壓力,逼迫著電話那頭的博文軒在等待中煎熬。
而就這樣,大約過了兩三分鐘後,公輸渡也是終於停下了腳步,並重重地嘆了口氣。那聲音充滿了疲憊、無奈和被割肉的痛苦。他拿起通訊終端,用一種近乎苦澀、帶著顫音的腔調說道:
“博賢侄……你……你這要價……未免也太大、太狠了點吧?”他彷彿字字泣血,“你又不是不知道,這‘熔火霸王’,不僅僅是我公輸家最新一代重型靈樞外骨骼‘刑天’的動力核心,更是我們維持高階靈樞防護力場穩定輸出的唯一能量源!它是我公輸家五代人、近百年的心血結晶!是家族屹立的根基之一!是命根子啊!”
他頓了一下,聲音更顯淒惶:“我要是……我要是真敢把它交出去……別說族裏那幾個把祖宗基業看得比命還重的老古董絕不會同意,會立刻啟動彈劾程式……就說眼下,焱兒剛剛犯下這等滔天大禍,我這張老臉都快沒處擱了,要是再傳出我動了家族核心技術的念頭……別說彈劾,恐怕我下一秒就會被憤怒的族人給生吞活剝了!賢侄,你這是要把我往絕路上逼啊!”
這番話,半真半假,真假摻半。真在於,如果他真的敢交出“熔火核心”,公輸家內部絕對會引發大地震,彈劾他是必然的。假在於,他公輸渡從一開始,就沒想過真的把這東西交給博家!他現在所做的一切,都是在拖,在表演,在給博文軒製造一種“公輸渡很糾結、很痛苦、但似乎有商量餘地”的錯覺。
果然,通訊器那頭,博文軒似乎輕笑了一聲,那笑聲裡充滿了誌在必得的把握和一絲不易察覺的輕蔑。
“老東西,死一個兒子還不夠疼是吧?還在抱著你那破技術當寶貝是吧?”他心裏惡毒地想著,但嘴上卻依舊維持著那副彬彬有禮、為你著想的虛偽腔調:“誒,公輸伯伯,您這話說的……晚輩完全理解您的難處,但是啊,您得想明白一個道理:這技術呢,是死的。這人呢,是活的。不錯,這‘熔火核心’是精貴,但再金貴,它也是個物件,是個東西,是個死物!圖紙沒了,可以再畫;原型機沒了,可以再造!以您公輸家的底蘊,再造一個更厲害的,也不是不可能,對吧?”
他話鋒陡然一轉,語氣瞬間變得陰冷刺骨,如同毒蛇的獠牙抵住了咽喉,充滿了**裸的威脅:“可是人呢?公輸焱公子,相比起您那個在外遊盪、不知所蹤的大兒子,他可是您在族內唯一公開認可的嫡子啊,是您這一脈未來的希望啊!是您公輸渡這一支的香火傳承!而且,您年紀也大了,還能再有一個像焱公子這樣天賦異稟、深得您心的兒子嗎?對吧?”他故意停頓了一下,彷彿在欣賞公輸渡的痛苦,然後繼續用冰冷的語調戳刺:“哦,對了,您或許可以告訴我,您可以花費九牛二虎之力,把你那個當年和你鬧彆扭離家出走的大兒子找回來,來繼承您家這一脈的傳承,這理論上來說確實沒問題。但是實際情況是,您應該比晚輩更加清楚,您那大兒子固然出色,可終究是妾生子,是庶出!您覺得,你們族內那些把‘嫡庶尊卑’刻在骨子裏的老傢夥們,會認這個身份嗎?會心甘情願把家族的未來,交到一個‘庶子’手裏嗎?嗯?”
最終,他給出了最後通牒,也丟擲了看似善意的提醒:“所以啊,公輸伯伯,這筆賬,晚輩相信您可以算得清清楚楚。也就是是要守著那冰冷的死物,眼睜睜看著家族傳承斷絕,自己這一脈煙消雲散?還是……舍了那死物,換來活生生的兒子,換回家族的完整和未來的希望?您好好考慮考慮。想通了,再來找我。不過……我的耐心,也是有限的。而且墨家的刀,可不會等人哦。”
說完,根本不給公輸渡再“討價還價”或“訴苦”的機會,“嘟——”的一聲,通訊被乾脆利落地結束通話了。
聽著忙音,公輸渡的臉一陣青一陣白,握著終端的手微微發抖。他抬頭看向墨玨,眼中充滿了屈辱、憤怒,以及一絲詢問。
墨玨對他微微頷首,銀眸中寒光閃爍,低聲道:“演得很好。他信了。”
而與此同時,燕京,某處奢華隱蔽、安保等級堪比總統府的頂層別墅內。
博文軒將那個昂貴的、沾著他指紋的加密通訊器隨手扔在鋪著頂級意大利天鵝絨的真皮沙發上,彷彿丟掉的是一件令人厭煩的垃圾。他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著腳下城市璀璨如星河般的霓虹夜景,嘴角勾起一抹殘忍而得意的笑容,如同在欣賞自己的獵場。他朝著沙發那個方向,極其輕蔑地虛啐了一口。
“呸!老狗!真是不見棺材不落淚!給臉不要臉的東西!”他整理了一下身上高階定製、價值不菲的絲綢睡袍的衣襟,姿態優雅地走到旁邊的吧枱,端起一杯侍者早已準備好的、盛在水晶醒酒器裡的頂級勃艮第紅酒。他愜意地晃動著酒杯,看著深紅色的酒液在杯壁上掛出完美的“酒淚”,然後優雅地抿了一口,醇厚的果香在口中瀰漫開來,卻無法掩蓋他眼中那毒蛇般的陰冷。
“哼,等墨家那邊‘查到’更多我們精心準備的‘證據’,把昨晚華南工廠的癱瘓、今早東南亞‘失蹤’的那支墨家精銳小隊、還有公輸焱那蠢貨昨晚的‘精彩表演’……所有的屎盆子都嚴嚴實實地扣在你公輸家頭上,我看你還能不能像現在這樣硬氣得起來!到時候,就不是你來求我,而是你跪著、爬著,像條喪家之犬一樣來求我救你兒子、救你全族了!”
他眼中閃爍著極度貪婪和惡毒的光芒,彷彿已經看到了公輸渡搖尾乞憐的畫麵:“不過嘛……到那時候,價碼可就不是一個‘熔火核心’那麼簡單了。”他舔了舔嘴唇,如同嗜血的野獸,“六年前,你們公輸家跟在墨家屁股後麵,圍剿我大哥,不是挺賣力的嗎?殺得很痛快吧?這一次,就先讓你出點血,好好習慣一下,該怎麼給我們博家當狗!當條溫順的、會搖尾巴、會叼骨頭的狗!等把你們公輸家那點壓箱底的技術和家當都榨乾吃凈,就老老實實給我們博家當個高階代工廠,讓你們幹什麼就幹什麼!讓你們咬誰就咬誰!不然的話……”
他臉上露出一個殘忍到令人髮指的笑意,聲音輕柔卻如同地獄的寒風:“就把你們公輸家上上下下,男男女女,老老少少,連帶著那些忠心耿耿的狗腿子……全都打包,空運到萊茵哈特那個瘋子手裏,當活體實驗樣本!他那裏的‘材料’需求,可是永遠填不滿的深淵呢!哼,得罪了我博文軒,還想當墨門魁首?做你的春秋大夢!那個位置,遲早是老子的囊中之物!”
他似乎已經徹底沉浸在自己幻想的美好(或者說扭曲)未來中,語氣愈發癲狂:“還有墨玨!那個裝腔作勢、自以為是的臭婊子!當年敢斷我大哥前程,害我博家損失慘重,元氣大傷!等老子執掌大權,第一件事就是把她抓起來!用最粗、最沉的鈦合金鎖鏈拴著!天天跪在我大哥的牌位前懺悔!我還要找無數身患臟病的流浪漢、最下賤的癮君子、最暴力的囚犯……讓他們輪番‘伺候’她!我要讓她知道,得罪我們博家,不乖乖配合我們博家,是什麼下場!是什麼滋味!哈哈哈……”
然而,就在他狂笑不止,沉浸於施虐幻想時,一絲精明的算計突然壓過了癲狂。他猛地收住那令人毛骨悚然的笑聲,眼中閃過一絲冷光。
“哦對了!差點把正事忘記了!”他迅速收斂了表情,重新變回那個冷靜而陰險的陰謀家。然後,他幾步走回沙發,撿起那個被丟棄的通訊器,並熟練地輸入了一長串極其複雜的密碼,撥通了一個經過多重加密、直接通過博家專屬衛星中轉的、通往瑞士蘇黎世的號碼。
電話響了大約三聲,被接起。一個帶著明顯北歐口音、語氣慵懶卻透著上位者威嚴的歐洲男聲傳了過來,但其說的,卻是流利但略帶口音的漢語:“晚上好,親愛的博先生。這個時間點聯絡我,是東方有什麼令人振奮的‘好訊息’,迫不及待要與我分享了嗎?”
此刻,在電話的聲音背景裡,還隱約能聽到舒緩的爵士鋼琴曲和冰塊在高檔水晶威士忌杯中碰撞的清脆聲響,彷彿電話那頭的主人正置身於一個雲端之上的奢華世界。而事實也正是如此,在電話那頭,說話的正是身處瑞士蘇黎世某棟摩天大樓頂層、可以俯瞰阿爾卑斯山落日熔金般壯麗餘暉的萊茵哈特·諾依曼。他穿著一身剪裁完美、麵料考究的深色手工西裝,一絲不苟的金色頭髮梳成大背頭,手裏端著一杯琥珀色的軒尼詩李察,另一隻手夾著一根限量版的高希霸雪茄,煙霧在夕陽金紅的光暈中裊裊升起,如同他此刻蒸騰的野心。作為諾依曼家族現任的掌舵人,他正享受著用妹妹伊恩的“遺產”和石匠會暗中提供的龐大資源所換來的極致奢華與無上權力。那俯瞰眾生的視野,正是他野心的具象。
聽到“老朋友”的聲音,博文軒臉上瞬間堆滿了熱情洋溢、甚至帶著幾分刻意討好的諂媚笑容——畢竟,這位可是能提供頂級雇傭兵、全球黑色物流渠道、以及某些尖端“禁忌技術”的“至關重要”的合作夥伴。沒有萊茵哈特的“慷慨”支援,他的許多計劃根本無法如此順利地進行。
“哎呀,萊茵哈特老兄!打擾您欣賞阿爾卑斯落日的美景了,真是罪過,罪過啊!”博文軒的聲音充滿了熱情和歉意,彷彿真在為一個重要的社交失禮而懊惱,“不過,我這邊確實有個天大的好訊息,必須第一時間跟您分享!您心心念念、托我辦的那件事,關於‘熔火霸王能量轉換核心’的……有眉目了!而且是大眉目!”
“哦?”一聽到這個名字,萊茵哈特慵懶的語調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獵豹鎖定獵物般的專註和濃厚的興趣。他放下了手中的酒杯,雪茄也暫時移開了唇邊,身體稍微坐直,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急切:“願聞其詳,我親愛的東方朋友。你的訊息總是讓我充滿期待。”
“我們國內那個公輸家的老狗,公輸渡,”博文軒語氣輕鬆而自信,帶著掌控一切的傲慢,“雖然嘴上還在那兒擺譜,裝模作樣地跟我討價還價,哭窮叫慘……”他嗤笑一聲,“但您也知道,我給他上的‘強度’絕對夠大!他現在是熱鍋上的螞蟻,急得團團轉!兒子被墨家關著,屎盆子馬上扣頭上,家族內部壓力山大!我看啊,他撐不了多久了!您心心念唸的、能徹底革新貴公司下一代賽博改造人義體能量輸出效能、實現能量微型化革命性突破的‘熔火核心’,算是十拿九穩,板上釘釘了!”
“哦!我的上帝!這是真的嗎?博!”聞言,萊茵哈特的聲音瞬間拔高,充滿了毫不掩飾的狂喜,甚至因為過於激動而被口中的雪茄煙嗆得劇烈咳嗽了幾聲。他猛地站起身,眼中爆發出如同餓狼看到鮮肉般的貪婪精光,在夕陽的映照下顯得格外駭人。“太棒了!我就知道!選擇與你合作,是我做過最明智的決定之一!博,你永遠是那麼可靠!”
“哪裏哪裏,萊茵哈特,我親愛的朋友,這都是我們共同努力的結果!”博文軒謙遜地笑道,但語氣中的得意和邀功之意卻掩飾不住,“如果沒有你慷慨借調給我的那支‘蜂刺’精銳城市作戰改造人小隊,我們怎麼可能如此乾淨利落、不留痕跡地癱瘓墨家在華南那幾個關鍵精密零件工廠?癱瘓了他們的生產鏈,才能讓墨家堡的防禦係統出現‘可乘之機’!如果沒有你那支令人聞風喪膽的‘黑曼巴’特種滲透小隊在東南亞叢林裏的完美伏擊,我們又怎麼能讓墨家一支精銳特種小隊神秘消失,給他們造成如此大的恐慌和損失?這一切,都有你的一份功勞!事成之後,你絕對是頭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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