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最後關於帝堯封存氣運、傳位舜後黯然隕落的資訊,深深烙印在遊川的靈魂深處時,一股難以言喻的沉重、悲涼、以及靈魂被掏空般的虛弱感,瞬間將他淹沒。其中,更夾雜著對那位人皇在生命盡頭,以自身為薪柴、隻為族群存續一縷火種的抉擇,所生出的深深敬意。他猛地抽回手,身體劇烈一晃,再也支撐不住,軟泥般癱倒在地。
“遊川!”墨明驚呼一聲,心臟幾乎跳出胸腔,連忙蹲下將他半扶起來。
“看……看到了……”不等墨明細問,遊川的聲音虛弱得如同風中殘燭,眼神渙散,充滿了震撼過後的極致疲憊與一種洞悉了歷史深淵般悲劇的蒼涼,對著墨明說道:“戰爭……是戰爭!一個叫塔木塔機人的冰冷機械文明……整整三百年……和古唐王朝打成了兩敗俱傷……之後,建木樞紐崩潰……內亂……就是我們理解的藩王之亂,又耗了一百年……最終,耗盡了古唐最後一絲元氣……”
說到這,他深吸一口氣,胸腔劇烈起伏,彷彿要將那沉重的歷史塵埃從肺腑中擠壓出去。隨後,聲音帶著無法抑製的顫抖,緩緩道出那最震撼人心的終章:“人皇帝堯……他、他感知到人道氣運即將徹底消散……在……生命的最後時刻……燃盡了自己,將殘存的人道氣運,封禁在了人皇劍之中。……然後……傳位給了舜……失去了人皇之位……失去了氣運供養……耄耋而終……他用自己的隕落……為人族,留下了一絲……最後的薪火……”
而墨明聽著遊川複述那撼天動地的歷史真相,聽著那位垂暮的人皇在生命盡頭,以自身為祭壇,將最後的人道氣運封存於人皇劍,最終黯然隕落的悲壯結局……整個人如同被抽走了脊梁骨,扶著遊川的手無力滑落,重重跌坐在冰冷的地麵上,背脊緊貼著同樣冰冷的牆壁。他雙眼失神地瞪著天花板,瞳孔深處彷彿還殘留著燃燒的星辰、崩塌的天宮、以及帝堯枯坐皇座、形銷骨立的最後景象,口中隻剩下無意識的喃喃:“怎麼會……這樣……竟是這樣……”
遊川依舊在粗重地喘息,額頭上冷汗涔涔而下,浸濕了鬢角。強行窺探那段血腥絕望的歷史長河,消耗實在太過巨大,靈魂彷彿被撕裂又強行縫合。他虛弱地抬手,冰涼的手指拍了拍墨明同樣冰涼的手臂,聲音沙啞,帶著一種被歲月洪流沖刷後的疲憊:“好了……墨明,我知道,這衝擊太大,我現在腦子裏,那些畫麵,還在不停地翻滾,停不下來……”說到這,他苦笑了一下,那笑容裡浸滿了複雜難言的滋味,“若非親眼所見……我死也想不到,那被後世傳頌為‘禪讓’美談的堯舜交接,其背後,竟藏著如此慘烈、如此黑暗的真相。”
話及此處,他頓了頓,像是在努力消化那壓垮靈魂的歷史包袱,繼續說道:“嗬……也對。一個手握諸天權柄、立於巔峰的人皇,若非整個文明都已到了懸崖邊緣,萬劫不復……又怎會甘心將帝位‘禪讓’出去?我們這些後人,隻讀到了史書裡精心粉飾的‘德政’、‘讓賢’,卻看不到這層溫情脈脈的麵紗之下,掩蓋著怎樣一個文明瀕臨毀滅、人道氣執行將斷絕的……無底深淵!”
墨明被遊川的話拽回一絲神智,用力點頭,眼神裡充滿了被現實狠狠擊中的認同與苦澀:“確實、確實是這樣!就像……呃,就像拿我來說吧!換做是我還沒成年那會兒,在墨家堡裡整天埋頭搗鼓機關術的時候,我也根本想不到,外麵的世界,那些世家大族、各方勢力之間,勾心鬥角能厲害到那種地步!簡直……簡直比最高精度的齒輪咬合還要複雜兇險!根本沒有咱墨家堡,或者我們幾個核心家族據點裏那種,大家一門心思撲在技術上、欣欣向榮搞研究的樣子……呃當然……”他有些尷尬地補充了一句,“那些依附於我們、為了點蠅頭小利就能翻臉的小家族除外。哎。。。”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飄向圓盤旁那株散發著微弱生機的建木幼苗,又彷彿穿透了它,看到了姐姐墨玨胸前從不離身的那塊冰冷碎片:“更沒想到,我老姐視若性命的那塊,人皇劍碎片,它的背後,竟承載著這麼一段……血淚交織、悲愴入骨的史詩!”說到這,墨明的聲音帶上了一絲哽咽,“真的,苦了昔日的諸位聖王啊!為我人族,嘔心瀝血,鞠躬盡瘁,即便到了生命最後一刻,想的也不是自己,而是如何為族群留下希望的火種!帝堯前輩……他、他這是以身入劍,將自己化作了人族氣運的基石!佑我人族,萬世不衰!這份大義……這份擔當……”
然而,悲憫瞬間被極致的憤怒點燃,墨明彷彿看到了不共戴天的仇敵:“隻可惜……!”他猛地朝地上啐了一口,眼中怒火熊熊,“呸!一提到這名字我就恨得牙癢!姬發!這狗日的……不!這貨比當年侵略我們的鬼子還要陰險!還要無恥!還要下作!”他激動地揮舞著拳頭,彷彿要將那個名字砸進地獄:“為了一絲可憐的權利!為了坐上那個‘天子’的虛位!他就心甘情願當了天族的走狗!自絕於人道!斷送我人族‘人皇’的尊位,讓我們從‘與天平齊’的存在,降格成了需要向天‘稱臣納貢’的‘天子’!人奸!徹頭徹尾的人奸!人族歷史上最大的叛徒!千古罪人!”
遊川看著墨明義憤填膺的樣子,儘管身體虛弱,還是扯出一個無奈又帶著洞悉後冷靜的笑容。他撐著牆壁,慢慢調整呼吸,試圖平復翻騰的氣血和靈魂的疲憊。緩了好一會兒,才嘆息著開口:“墨明,你說的對。這個自詡‘武王’的昏君,為私慾勾結外敵,葬送人族萬世基業,確實……不配為帝。”他目光深邃,彷彿穿透了歷史的塵埃,“不過,正是通過這段歷史,通過帝堯前輩的隕落,也讓我看清了人皇體係的根本——或者說,其力量來源的致命短板。”
“‘人皇的短板’?”墨明一愣,暫時從憤怒中抽離,疑惑地看向遊川。
“嗯,是人皇體係本身的短板,或者說……其力量根基的致命弱點。”遊川換了個稍舒服的姿勢,靠著牆壁,聲音低沉而清晰:“你看,墨明,至少從圓盤烙印的歷史來看,人皇的力量根基是什麼?是人道氣運!而這氣運從何而來?是萬民的敬仰、疆域的穩定、文明的昌盛!所以,當萬民同心,虔誠敬仰那個被‘天道’或宇宙規則認可的個體時,這個個體才能匯聚磅礴氣運,成就人皇位格。或者,像舜那樣,得到先皇(帝堯)的認可與傳承,也能繼承這份位格與力量。”說到這,他的語氣變得異常嚴肅:“然而,一旦……在位期間,人道生亂,萬民相殺,國運崩潰,疆土淪喪!那麼,作為根基的‘人道’,這個以萬民意誌為基石、以文明延續為因果的‘道格’,就會不再認可那個承載它的個體!從而導致個體所擁有的力量,如同沙堡般迅速流失、崩塌!”
說到此處,遊川眼中猛地閃過一道銳利如刀的光芒,一個困擾已久的疑問豁然開朗:“這或許……就是答案!”他的聲音帶著一絲壓抑的激動,“這或許,就是我們在《封神演義》裏看到的,那位貴為人皇的帝辛前輩,明明擁有無邊偉力,為何在麵對天族威壓、被周國(姬發)討伐時,最終隻能以誓死不降的悲壯姿態**於鹿台,卻無法調動起足夠強大的人道氣運為兵刃,與那些高高在上的‘仙神’放手一搏的真正原因!”
墨明聽得目瞪口呆,過往的神話傳說與剛剛目睹的殘酷歷史瞬間交織,形成一條冰冷的邏輯鏈條:“對……對啊!帝辛前輩……他當時一定也感知到了!因為連年征戰(討伐東夷)、內部矛盾激化——蘇妲己、比乾……還有最致命的,姬發那狗賊早已勾結天族,蠱惑了人心,動搖了國本!人道氣運已經不再眷顧於他!甚至……可能已經被天族用什麼手段壓製、汙染了!”墨明的聲音帶著顫抖和切齒的恨意:“所以……他空有滿腔不甘與怒火,卻如同被拔了爪牙的猛虎,隻能以人皇最後的尊嚴,選擇玉石俱焚!而不是……像帝堯前輩那樣,還有機會將薪火封存傳遞……”
“沒錯!正是如此!”遊川重重地點頭,肯定了墨明的分析,聲音雖虛弱卻帶著撥雲見日的穿透力,“帝辛前輩當時,天道——或者說維持人道運轉的規則已不再庇佑於他,人道氣運已然潰散!而姬發那個小人,自以為得了‘天命’,卻不知他自甘墮落,向天族稱臣,自降為‘天子’的那一刻,就徹底背叛了人道!人皇劍這等承載人道氣運、象徵人族脊樑的聖物,又豈會認可一個背棄族群的叛徒?它選擇自行崩潰,化為碎片散落四方,就是對姬發最大的否定與嘲諷!寧可玉碎,不為瓦全!”
聞言,墨明也深有同感地點頭,語氣沉重如鉛:“是啊……唉,現在看來,當年的真相,十有**,就是這樣了……”那聲嘆息裡,飽含著對輝煌逝去的追思,對英雄末路的悲憫,以及對叛徒深入骨髓的痛恨。
安全屋內,沉重的空氣再次凝固。隻有遊川靠在冰冷的牆壁上,發出粗重而艱難的喘息,每一次呼吸都彷彿在與靈魂深處因窺視歷史而帶來的疲憊與震蕩搏鬥。識海中,金色的靈魂絲線如同涓涓細流,艱難地滋養著近乎乾涸的“氣蘊”。一旁的墨明,背靠著牆坐在地上,雙手抱膝,下巴擱在手臂上,眼神空洞地望著前方,時而為帝堯的悲壯而嘆息,時而又為帝辛的無奈而扼腕,努力消化著這足以顛覆一切認知的沉重歷史。
時間在死寂中悄然流逝,彷彿過了漫長的一世紀,又彷彿隻是彈指一瞬。最終,是墨明率先打破了這令人窒息的沉默。他輕輕用手肘碰了碰旁邊的遊川,聲音帶著一絲猶豫和小心翼翼的試探,像在黑暗中點亮了一盞微弱的燈:“喂,遊川……好哥們?”他撓了撓頭,臉上擠出一個有點尷尬又帶著點孩子氣的、近乎討好的笑容,“嘿嘿,我有個想法,可能有點……有點不著邊際,甚至有點傻。你要是覺得太幼稚,或者根本不可能,你就當聽個笑話,千萬別笑話我……”
他頓了頓,似乎在鼓起勇氣,然後才小心翼翼地看向遊川,眼神裡充滿了純粹的好奇和一種近乎天真的、對“如果”的期待:“我就是……就是忍不住想問問,你說,假如……我是說假如哈!假如你,穿越回去了!而且不是回到別人身上,就正好穿越回到帝辛前輩身上!在那個……那個決定我人族未來千年命運的節骨眼上……”說到這,墨明的聲音不自覺地提高了一點,帶著一種“如果我是救世主”的幻想色彩,彷彿在描繪一個宏大的劇本:“你覺得,以你的眼界,你的能力,還有你經歷過這麼多生死考驗的經驗……能不能改變那場歷史轉折點?能不能……改寫我人族的命運?”
這個大膽得近乎“中二”的問題,與剛剛還沉浸在歷史悲愴中的氛圍形成了奇異的反差。但墨明那充滿期待、近乎發光的眼神,卻讓遊川微微一怔。
“嘿,你小子……”遊川忍不住失笑,虛弱地搖了搖頭,但眼神裡沒有嘲弄,反而掠過一絲認真思考的銳光,“這個問題……有點意思。不過老實說……”他收斂了笑容,神色變得無比凝重,“蠻難的。難如登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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